齐姝琴打开公交线路图,对众灵道:“从胜利门去C大的话,就算不乘地铁,也完全不需周转到西桥换车。无论她前往C大哪个校区,如果是主校区,那么有一辆车可以直接从胜利门到C大主校区。而如果是C大两个北区的话,那么同样是这辆车,它途径虎庙,从虎庙这个地方下车步行约十分钟左右即可抵达。少换车也省钱,并且步行路程和时间都要短很多。比起吵闹的西桥和新桥一带,这里的沿途环境也更安全平静。”
顾维庭轻声道:“或许高盛美就是喜欢嘈杂的西、新二桥。那里有太多女生喜欢的精致店铺,货品齐全的大型超市以及相对廉价的服装市场。高盛美愿意在上课前跑到商店里先转悠一会儿,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你说的这条线路虽然直达,但多少有点绕。”
齐姝琴默然,董霄说:“资料上显示高盛美不是一个喜欢学习的女孩。”
“她就是想要一纸文凭而已。”许乐之恢复往日的“活泼”,“这样的学生多了去了。上课对他们而言,尤其是大学的课,大家都知道,必修选逃选修必逃什么的,哪里放在心上。反正考试前都会有重点,临时抱佛脚就好。新桥那地方我很清楚,很吸引人。还有众多的娱乐场所和小资餐馆——”苏吉的手慢慢放上去,按住许乐之,让他戛然而止,“咋?”
“不如让董大哥继续说,都听完再做评议。”苏吉道。
大家都看苏吉,但那视线多少带点说不清的情绪。苏吉的手指蜷起来,眉毛抖了抖,他低着头,视线朝向齐姝琴那个方向,或许该剪发了,因为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会是什么态度。苏吉紧张而酸楚的想——
“苏吉说的对,董霄,还有吗?”齐姝琴说。
苏吉黯淡的眸光微微一亮。
“哦,有。”董霄又换一幅图,依旧是年轻女孩,背后是接天莲叶和杨柳婀娜。
“霍薇薇。21岁。死亡时间为去年八月十七日。溺死。死亡地点在竹子公园的湖泊中,因情而自杀。从我们这个角度看,她的怨念很可能留在河中,继而离开公园向周边延伸。刚刚组长说过,发生问题的公交车有的停靠在公园南门站,有三辆车子在新桥和公园南门站之间发生问题,而且出事的车辆普遍带有水渍甚至水葫芦浮萍一类。那么霍薇薇的嫌疑要更大。”
董霄放下手里的文件,“组长提供给我的这些资料,里面重点标注的就是这二位。而我在通读并思考后,也比较赞同组长的标注。”
齐姝琴脸色发冷,简薇道:“这些不是组长标的。”
董霄尴尬,“哦?”
顾维庭说:“我干的。”
董霄笑了,苏吉鼓起勇气,趁机说上一句“英雄所见略同。”不料裴清浅的团扇很大力扣到桌上,发出一声冷笑。顷刻安静,大家等着她发癫,却没如以往那样等来一通可以挑起“内乱”的嬉笑怒骂。大家才觉得今日的气氛,的确透着古怪。
终于,齐姝琴道:“岑曼丽。”——岑曼丽紧张地弹起来,“你和顾维庭去引灵部,调查这些嫌疑灵的灵体近况。别我们忙了半天,对方都被收走了。”
顾维庭毫不迟疑地起身,岑曼丽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小顾出去。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到岑曼丽眼圈红肿,许乐之大惊小怪地追问“小顾怎么你了”,顾维庭面无表情,只对齐姝琴说“都没被引回冥府。”那边岑曼丽对董霄说“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晏爷爷的事。”许乐之还在关切岑曼丽,齐姝琴已道:“都回去。晏爷爷的事,我心中有数。还有苏吉,你也不必在意。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心知肚明,但愿没下回。我现在把态度表清,都明白了没?”
许乐之还在问:“到底是谁?和叛徒为伍这样的事。组长宽容大量,可我小肚鸡肠。”
董霄道:“你就那么希望全组再来一回阶级斗争吗?”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许乐之争辩。
齐姝琴冷道:“都是一个组的,别老胡乱猜忌。我说了我心里有数,论起来,受害的也就是我。”
许乐之道:“难道让苏吉和晏爷爷背黑锅?”
董霄声如洪钟,“皇帝不急急死你个许乐之!都什么时候,是不是等公交车彻底失踪再也不回来,你才心满意足啊?”
许乐之坚持说:“我们堂堂一个首都组,理当对内对外同时行动都没问题,哪怕是多线作战也该撑得住,用不着外援更不该手忙脚乱。谁说内奸和案子无关?不明真相,影响我的工作情绪,也影响苏吉,或许还影响别的工作灵的积极性。”
“那你俩就别出外勤,跟家呆着。”董霄责道。
许乐之敏感,“董大哥,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岑曼丽说:“组长……其实……”
董霄冷笑,“得,就当是我泄露的好吧。”
许乐之呆愣,他指着苏吉和董霄,“都疯了!还有晏爷爷——”
“岑曼丽,你想说跟我什么?”齐姝琴压下许乐之的叫嚷。
岑曼丽看着齐姝琴的眼。片刻后她低道:“刚才我和小顾经过陆郎中办公室的时候,晏爷爷从里面出来,好像还是为了轮回的事去咨询。然后晏爷爷说,希望组长批准他继续出外勤,跟完这个案子。他说他真的时间不多,恐怕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雨后的竹子公园清新宜人。齐姝琴站在岸边,凝望长满浮萍、水葫芦并且丢满塑料袋的浑浊河水。顾维庭从柳后小跑过来,“湖泊那里我看过了,没有大问题。董霄他们和引灵部过来支援的引灵使者目前各就各位,只待追捕。晏爷爷和许乐之他们都上车开始侦查。”停了下,“你觉得这条小河沟有问题?”
“对。”齐姝琴定定凝望,“我查过地图,这条小河沟是从西边昆玉河流过来的,最初是地下暗流,进入车道小区一带,就变成一条地上河。这段路途并不遥远,从这里坐车,也就三站地。这条支流在经过C大北区的宿舍楼后,就是竹子公园的西南角后,它便自西向东,穿过三环主路,在东边的隆运宫小区,就是咱们所在位置的对面——”她指着公园栅栏外,“又变成地上河。然后从对面通过地下流到这里,汇入竹子公园的大湖泊中,再一并向东流。”
齐姝琴又思索一会儿,“公交车发生过灵异事件后,车厢内多少都带了水渍,还有浮萍、水葫芦。而竹子公园的湖泊包括公园北部的河流常年有相关部门负责清理,除了荷叶荷花莲蓬外,还真不见长别的,尤其是浮萍水葫芦这样的水生植物。”
顾维庭说:“你觉得不是霍薇薇?但联合追捕行动就要开始了。”
齐姝琴抿着唇,似是不甘,时间容不得她优柔寡断,“那就让他们开始行动……”顾维庭不安,因为齐姝琴的语气非常迟疑。
“如果你觉得不妥,不如取消。”顾维庭道,“现在组内外气氛不太好。如果行动失败,会造成不良影响。我们前几个月好不容易建立的好形象又毁了。对你更是不好。”
齐姝琴说:“引灵部难得配合一次,就算不是高盛美和霍薇薇,逮住她们总比流落在外要好。行动吧。”顾维庭照办后又道:“说个私事。”
“该过去了。总不能组员卖命我在后头纳凉。”
“边走边说。”顾维庭执着,“裴老鬼就那德性。她是千年老鬼,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咱们不跟她比。”
“我不跟她比,可我也管不了别的灵向她看齐。”齐姝琴口气淡漠。
顾维庭低声道:“我只是让她跟踪简薇。昨晚是她找我要的报酬。我没想到她玩那么大,但我推开她了。你肯定看见我推开她了。”
“你?!”齐姝琴一惊,“你要她跟踪简薇?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到底是一个组的,哪能这么做事?如果让简薇知道,一纸报告上去,惹麻烦!”
“你打算让简薇转正吗?让她和云朵共同辅助你?”顾维庭说,“简薇的报告交你手里了。你还没批吧?”
“顾维庭。”齐姝琴叫道,“我们在一起,但不能让这个关系扯入组里的事中。这些不是你该问的。云朵作为副组长,她可以试探,但你不该试探我。”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顾维庭问。
齐姝琴负气,“鬼话!昨晚的事完全是你自己感觉良好,我从没放在心上。”
“你这么说就是放在心上了。”顾维庭讨好地拉住她的手得意道,“我高兴得很。”
齐姝琴甩开他的手,恨恨说:“几年没见你就油嘴滑舌——”话音蓦然而止,她紧张地看顾维庭的眼。
顾维庭原本得意的目光在瞬间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激动,但很快,他恢复平静。
“我们以前的确认识。”
“……走吧。”齐姝琴转过身,顾维庭说:“你认识失忆前的我,是不是我们以前也和现在一样?”
齐姝琴停住,不回头,不应声。
顾维庭说:“就算是以前有过什么伤害,譬如,我是说譬如,你对我的伤害或者欺骗等等,哪怕我的失忆和现在的濒死都是你害的。我也不在乎。”
齐姝琴忍着情绪的翻涌,“我们走吧。别想了。”
顾维庭还要说什么,阴阳手机大响,他只好先接电话,喂一声后,赫然收声。
齐姝琴一颗灵心突然紧了紧,她转头看到顾维庭惨白的脸。
“出事了。”顾维庭目光散乱,“苏吉来的电话,晏爷爷……晏爷爷……”
齐姝琴双脚僵硬,“怎么了?”机械地问。
“许乐之被齐家的人误会并遭到袭击,晏爷爷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晏爷爷目前……”顾维庭忽然说不下去了。
齐姝琴脑中轰的一下,感到阳光赫然热辣辣,就要分解她的灵体,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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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无助 。。。
“当时的情况很乱……霍薇薇和高盛美两条冥灵都被引灵部支援的工作灵逼到公交车上。车上有我、许乐之和晏爷爷……”
冥灵抢救室外的苏吉,一脸呆滞,几乎是机械地复述,他也不知道自己都复述了多少遍,那些猝不及防,那些一念之间,那些惨烈和遗憾,他生生将自己逼成一个麻木的复读机,无论谁问,他都这样重复着——
“我们以为引灵使会截住她们,但是没想到……她们上了车,而且引灵部支援的引灵使都没及时架起隔绝阳间的结界。整车人直接处在厉鬼的威胁下,公交车成了活生生的战场……这局面,我和乐乐都是配合组员,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晏爷爷独自去支撑,还让我们后退……”哽咽着,“当时……当时董大哥和裴清浅还没到,场面开始混乱……戾气越来越重,引灵使们竟然没赶上这趟车,就我们几个独自奋战……然后……然后晏爷爷,真的是拼了全力,晏爷爷其实很厉害的,只是为了给后辈们机会,才慢慢引退到武器库……霍薇薇和高盛美被逼到慌不择路,她们选择了附体。我们只好扣住了她们的宿主。结果……结果就这么巧,车子就在这个时候停住了,一个叫齐宇成的人冲上来,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直接就误会了我们,他以为我们是恶灵,开始交手。乐乐的脾气,组长你也知道,他就是那个样子,他立刻就和对方急了,拉扯争执之下,齐宇成直接攻击了乐乐……很厉害,很厉害……齐家的术法的确不逊。不到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