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冥见林无尘心伤,劝慰着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其实他身为赵醒的父亲,虽然对这个孩子没有多少的疼爱,但是那毕竟是他的孩子,出了事儿,他又怎会无动于衷。
林无尘叹息了一会,走到踏青跟前,将她扶起,踏青却犹自流泪,满面狼籍一片。无尘道:'今日我与你说的话,不可与第四人知晓,回头我会放下话去,就说那玉佩原是我赏你的,一时忘记了。'踏青含泪点头不迭,退出去。
赵冥待踏青退出,不解地望着林无尘:'她犯下如此的罪行,无尘你怎么这般轻易放了她去?'林无尘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赵冥道:'这可不是你的真心话。'林无尘叹息:'你可知道为何开始我不直接拿下她,而是要巧立名目,给她栽个赃儿。'赵冥略一思索,便了然,不住点头,对林无尘又敬又伏。
林无尘点破其中机关道:'今日拿下她,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儿,但于事情却无补。而且因为打了草,那草中的蛇岂有有不惊动的。虽然踏青所知不多,但却已经足够我们认识到这宫中已放了某人不少的眼睛鼻子。即使对于他本人所系为谁,我们无从知晓,但对于一个隐藏甚深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他警惕一二了。如果他把头埋得更深,我们再想将他揪出来,只怕是难上加难了。'赵冥点头不迭,含笑道:'无尘,朕有了你,什么诸葛卧龙都用不着了。'林无尘用眼睛瞅了瞅赵冥道:'又说好听的话来着。'赵冥一笑过去。
第八十三章 不懂(1)
送走了赵冥,又找来了太医们对赵醒进行了一番看治,此刻那些太医们正在忙碌个不停,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是半天也没拿出个正经主意。
轻轻走到赵醒的身边,林无尘问:'他怎么样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着无庸置疑的担忧,尽管床上的那个孩子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那是个孩子,纯真,无邪,简单而没有心机,那就是孩子,像冬天的雪花一样洁白可爱,在牵动大人的心肠时总是会使大人感到自己的污浊。
太医叹息着摇头,神情里也有着惋惜和无奈。
林无尘面无表情地道:'你们都下去吧。'
太医们陆续走出去。
林无尘吩咐了一个小宫女拿来了一个小碗,然后又摆了摆手,小宫女退下。
林无尘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小刀,刀子明晃晃的照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平静,动人依旧。
当她把那把刀凑近自己的手臂时,她的眉头略微皱了皱。
刀子很快地割裂了她的皮肤,鲜血流出来,她将手放在碗的上方,那些血就沿着她洁白的手一直流到了碗里。
'无尘。'一声担忧的叫唤传进林无尘的耳朵里,林无尘还没有抬起头,就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林无尘的脸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赵冥,此刻他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就那样坦白而直接地撞入了她的眼睛里。
林无尘微微笑着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赵冥撕下自己衣袖的一角,包住林无尘的手臂,恼怒地望着她道:'幸好我回来了,不然就看不到转这一幕了。你究竟在干什么?竟然自残身体。'
林无尘笑着道:'你以为我……'她本来想解释,可是又止住了。只是眼睛里带着笑意望着赵冥。
赵冥为她包扎完毕,却见林无尘只是盯着自己看,于是问道:'怎么了?'
林无尘微微笑着道:'我是看着你好象真的长大了。'玩笑地说出这句话,林无尘就看到了赵冥微微变化的脸色。
赵冥几乎是好气地望着林无尘道:'怎么你今日才知道我长大了吗?'这样说着,他的唇就 落在林无尘的唇上,嘴里道,'如果这样,是不是代表我更大了呢?'
林无尘伸手推开他,望着他笑道:'这样看来,你还是没有长大呀。'
说完这句话,林无尘就径自转身端起了桌上的那只盛着她鲜血的碗,走到赵醒的床边,冲赵冥道:'你过来把他扶起来。'
赵冥奇怪地问道:'做什么?'
林无尘却只微笑不语。
赵冥虽然疑惑林无尘的举动,但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床边扶起赵醒的小身子,此刻赵醒浑身都烫得像一块碳,烫得赵冥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无尘用手打开赵醒干裂的嘴巴,把碗凑到赵醒的嘴边,就那样灌了进去。
她竟然喂赵醒喝自己的血!
赵冥震惊,诧异地望着林无尘,眼睛里有着不解,更有着不赞同。
林无尘抬眼看到赵冥的表情,微笑着淡淡解释道:'从小的时候,师父就喜欢帮我泡药澡,所以就帮我炼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就连我的血也是有解毒效用的。这一点我可是跟谁也没讲过的。'说到这里,林无尘打趣着道,'这也是醒儿福大,命不该绝。'
林无尘自顾着讲话,却没有看到赵冥的脸色已经变了,此刻他的眼睛幽深幽深,面色不善之极,最后赵冥突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林无尘见他生气,虽然疑惑,但却并不在意。
赵冥见林无尘那样不将自己当一回事儿;心中更加气恼;于是挑明着道:'为什么你的事情我却一点也不道。直到发生了;我才只能在心里想着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儿。'
林无尘听着赵冥的抱怨指摘之词;却只是微微而笑道:'这又怎么样呢?横竖最后知道不就得了。而且你也从来没有特别问过;让我怎么好特别的去讲。难道让我这样对你说:冥儿啊;我自己有一些事要跟你说;是关于我怎样长大;遇到了谁谁谁;你可一定要听呀……'讲到这里;林无尘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原本还恼怒非常的赵冥也发笑了。
赵冥只是有些气馁地望着林无尘道:'无尘;为什么你总是不懂我。'
林无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柔柔地;就像一汪秋水;娉婷而立;虽然只是静立;却有一种娴雅而贞静的神韵;就如同夏日莲花池塘里新打的花苞;香韵内敛;只待绽放的那一刻;便会有美丽万千浮动。
'这宫里想懂你的人很多的。只要你给他们机会。'林无尘嘴里淡淡着道。
这些话她说得很平静很诚恳;因此赵冥就更加的恼怒;他声音里有了几分冷厉:'朕只想让你懂;可是……'可是你为什么总不愿意懂?这句话他在心中无声的呐喊;却终究不敢诉诸语言;他是如此骄傲却也如此脆弱;并不愿意丧失自己所有的尊严去乞求这个女子的回应。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无声地苦笑起来;原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身份已经赋予了他太多的枷锁;他再也不是多年前的那个孩子;可以为了眼前的这个人而不顾一切。
时间;已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永远无法横越的沟渠;他与她;分别站在沟渠的两边。
叹息了一声;赵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便转身走出宫去。
林无尘望着他的离开;却没有一字的挽留。
'水。'床上的孩子无意识地叫着;林无尘于是就去倒茶;只是茶盏一个没拿稳;竟就那样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苦笑着弯身拾起;原来她并不是不在意的呀。
第八十四章 不懂(2)
他说她不懂他。
呆呆地坐在椅子中,林无尘的脸上有着黯然的神情。
可是,这世界上谁又真正的懂谁?明白谁?她连自己也不明白也不懂得呀。她又怎么能懂得别人?
冥儿,他长大了。
他对自己的要求却也伴随着他的成长而越来越不合理了。
他说她不懂他。可是他又何尝懂得她呢?
他们都是生活在世界上看不清楚前方路径的糊涂之人。
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真正的不糊涂,真正的能看清楚前方的路。
因为人的心,太容易跟随着环境而改变,而环境,变化得又太快。
环境。
是呀,环境。
人,始终是环境的产物。
他与她,都不是例外。
他喜欢她,她清楚,她明白,她懂得。
可是,她却并不愿意明白呀。
如果不明白不懂得,她就可以不用烦恼。
原来太明白太懂得太了解也是一种错误。
而她,总是不断地在犯这样的错误。
犯错,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她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呀。
如果算上自己在另外一个空间的年龄,那么自己几乎可以做他的母亲了。
他在她的眼中,一直都只是个孩子。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有过心动,或许是在他对自己表白的那刻,也或许是他关怀自己的刹那。她,的确心动过?可是为什么会心动呢?因为他是自己看着成长,并且教导出来的人儿。亲近,密切,熟悉……仿佛是这些感觉的综合,所以他偶尔会令自己心动?千丝万缕兜转在她的心头,她却始终梳理不清。
呵呵,原来她是真的连自己也不了解呀。
但是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绝对不愿意伤害他。
想到这里,她心中无声地笑,她怎么会伤害他呢?他是一个皇帝呀。
也许,自己对他的不在意对于他来说并算不得什么。
毕竟,他坐拥江山与美人。
而她,何德何能,获得一个帝王的情爱。
她,不是灰姑娘,他也不会是她的王子。因为她从来不会做白日梦。
即使童话故事都不敢太过虚假。否则,安徒生为什么只写到灰姑娘与王子的婚礼,就写不下去了,因为那以后,或许就童话不起来了吧。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的有些想法宿命并且悲哀,可是生活中曾经发生的种种让她的心无论怎样也童话不起来。
'无尘。你怎么哭了?'一个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响起,她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头抬起来,看到了赵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刻正睁着眼睛望着她。
林无尘欣喜地笑,总算还有点值得开心的事儿。
她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在一个孩子面前落泪,实在太不像个样子。
'醒儿,你醒了。'这样说着,林无尘就抬起了手,摸上赵醒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片刻后方点头,微笑道,'总算没事了。'说着她站起身,又去倒水,病人刚苏醒,肯定会口渴的。
'无尘,你刚才是在哭吗?'在林无尘拿起茶壶的时候,赵醒的声音又在她的身后响起来。
林无尘拿着茶壶的手抖了抖,茶壶摇晃了一下,洒了几滴水。林无尘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嘴角扯开了一个微笑道:'怎么会?'
'无尘,你真的哭了。'然而身后的孩子却低声地叹息着道。
连一个孩子都看出自己哭了?
林无尘突然了解到自己此刻有多么的狼狈和愚蠢,竟然连一个孩子的眼睛都瞒不了。嘴角的笑容瞬忽消失不见。她稳当地倒好了茶,拿着茶盏转身的瞬间,嘴上又重新展露了笑容道:'起来喝茶吧。'
赵醒的眼中闪过了解的光芒,令林无尘嘴角的笑容再次冻结。
微微苦笑了一下,她不再伪装,走到赵醒的身边,却也不解释,只是扶起他,把茶盏端到他的唇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有时候他的眼睛里竟然会闪烁着如同成人般洞彻的光,已经不是聪明两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也许是因为他在宫中不受重视的地位,使他如此的早熟。
这种早熟是令人心疼且心痛的。
就如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