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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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帝师-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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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尘却只是独自留在黑暗中,不挽留,不言语。 
当赵冥刚刚走出宫门的时候,就看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太监王福正守在门外几步的地方,见到皇帝出来,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在皇帝走到他前面的时候紧紧地跟上。 
赵冥一直漫无目的地走。这个皇宫是他的家,可是他却不知道应该走到哪里。 
春天的夜晚仍然凉意入骨,夜晚的风吹得他的袍子猎猎做响。 
他如墨的黑发亦在风中飘摇伸展,使得他潇洒的五官在夜光之中有一种压迫人心的俊美。星星在夜空之中闪烁个不定,似乎也在畏惧着他的目光。 
'这是什么声音?'夜风之中,他听到一阵悠扬的声音悠远而飘渺地传来,动听,犹如天籁。 
王福在身后亦然听到了箫声,于是答道:'奴才猜着应该是箫声。' 
皇帝抬高了眉眼,神情是平静的。如此夜深人静之时,竟然有人胆敢吹萧,也不怕惊扰了宫人。而且皇宫有明确的规定,深夜未经允许,不得喧哗。这萧声虽然悦耳,但也在'喧哗 

'之列。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这样的不加避讳。 
'走,我们去瞧瞧。'赵冥的脸上却并没有动怒的迹象,只是说了这一句话,随着夜风,飘进了王福的耳中。 
王福不曾多言,只是沉默着跟随在皇帝的身后,因为皇帝一向不喜欢底下的奴才插嘴。在这个年轻的帝王眼中,奴才只要听话就行了。 
王福觉得,有时候,这个皇帝是个比先皇还要冷酷的人。他们都同样不允许自己的奴才发出任何的声音,特别是卑贱如他们这些内侍太监。因为历朝历代,都或多或少的出现过内 

监专横的情况。 
箫声越来越近了。 
赵冥煞住脚。 
淡淡的月华之下,他看到一个穿着深蓝宫装的女子背对自己而立,一只玉箫横在唇边,青丝荡漾,裙裾飞扬,恍若仙子临波。 
赵冥静静地站立在原地,没有出声。 
箫声停止,女子转身,赵冥与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的目光,是没有温度的,如若寒星,清冷的五官。娇好的面容宛如春天的花朵。特别是她的眼睛跟无尘的一模一样。 
'见到圣上,还不跪下?'赵冥身后的王福呵斥着敢于直视皇帝目光的女子。 
那女子却并不显得惊慌,有礼而恭谨地拜下去,然而赵冥却早一步将之扶起。 
这个刹那间,稳重拜下的美丽佳人,出手相扶的潇洒帝王,和谐而美好的一幕都静静落在远处一双静谧,同样如寒星一般孤寂的目光里,目光的主人却是刚刚同赵冥吵过,散步而 

出的林无尘。 
'娘娘。您不去找圣上了吗?'身旁的宫女晓蝉看到林无尘止步,出声询问。 
林无尘却只摆摆手,淡淡着道:'不了。回去吧。' 
话毕,她便转身,青丝同样荡漾,裙裾一般飞扬,背影也同样美好,然而孤寂却在她的身后淡淡地寥落。月光将她的影子拖拽得旖旎而虚幻。身后紧随而至的小宫女默默看在眼中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堵得慌。 
娘娘,她应该是伤心了吧? 
帝王本多情啊。 
轻轻地吟着这一句,林无尘从头至尾都不曾回头。 
※ 
一步步地走回锦德宫中。林无尘的心情是低落的,眉间有着郁色,琉璃冰玉般的眸子亦黯然没有光泽,身上的宫装下摆拖拽于地,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寂夜之中显得响亮。 
她的头一直低垂着,不曾抬起,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晓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却能从她低垂的头和缓慢的步伐感应到她心中的伤感。 
'娘娘,夜深了,您安置吧。'林无尘的脚踏进暖阁时,晓蝉已经早一步上前打理好了床铺,转身对着林无尘施礼。 
林无尘略略地点了点头,有点含糊,随后一径往床榻走去。 
晓蝉张了张嘴,突然感觉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张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似乎任何的语言都显得无力。她一向笨嘴拙舌惯了,怕自己的莽撞勾起了娘娘更多的感伤。 
一点头,她掀帘子出去。 
娘娘需要的,也许只是安静。娘娘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定然会想通透的。只是,她却没有预料到,第二天她就为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付出了代价。 
林无尘坐在床榻上只顾发呆了半晌。半晌之后,她突然起身。宫装的下摆在她的身后划开一个优雅的弧度。 
也许这一次,真的该离开了。 
这几日,她的心一直在走与留之间不住地徘徊。 
这个皇宫之内,能挽留她的人不多,但并不是没有,比如赵冥,在她的记忆之中,倾尽了全力教导了四年的孩子。尽管如今羽翼已丰,可是依旧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牵扯 

着她的心。 
再有就是那个小小的拥有一双温暖手的孩子——赵醒。多日没见,她还真的有点想他了。直到这一刻,她仍然能忆起那双小手抱着自己腰时说的那一句话:无尘,等我长大了,我 

会保护你的。因为那双小小的手并没有保护的能力,因此那话语中的分量也就更加的沉重和让她感动。直到多年之后,她仍然会不时地记起那双手和那个孩子天真的眉眼,就如同 

天使。 
她已然找到了离开的方法,可是却一直在迟疑,因为心里总认定,在这个皇宫之内,她还有什么没有完成,可是那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刚才的那一幕时变得不再重要。 
在刚才看到冥儿伸手去扶那月光下的绝美少女时,她的心感到了痛。 
这种痛震惊了她。 
这种痛使她了解到或许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法在容忍那双手去牵别人。 
可是这本不应当呀。 
她绝对不要重复妈妈当年的脚步。 
妈妈那软弱而痴迷的一生,昙花一般短暂的生命里留下自己与哥哥孤单地相互依偎,曾经是她心上永远永远的痛。那个伤疤直到今日都不曾愈合。 
'妈妈!!……'九岁的孩子站在高楼的顶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从顶楼跳下,身体如同秋天枯萎的叶子,坠落,不断地坠落。 
短暂的瞬间却总是像慢镜头一样总是不断地在她的脑中回放。 
那一刻里,从来都坚强的孩子落下了眼泪,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一直怔怔地站在那里,想着妈妈跳下之前那个从容到优雅的笑容以及她面临死亡时解脱的神情。 
九岁的孩子伸出了手,然而手中却是空的,并不曾握住什么。在妈妈跳下的那一刻,她就伸了出来,然而已经过了一分钟,她的手却始终不曾放下。 
她竟然没有抓住。 
惘然,无力。 
她突然发了疯般奔跑着下楼。十七层的高搂,她竟然没有想到要去坐电梯。 
她跑得气喘吁吁,眼泪一直在她的脸上肆虐着。 
当她哭着推开人群时,鲜红的血弥漫进了她的眼睛里。 
妈妈的面上依然带着微笑的神情。 
然而在妈妈的四周,却泅染着鲜红。 
她在妈妈的身前跪下,泣不成声。 
她伸出的手摸上妈妈的脸,然后是头,再然后她感受到了那种温热而粘稠的液体。那是妈妈的血。妈妈的血一直在流,流呀流……为什么止不住? 
围观的人只是观赏着,看着场中的孩子哭泣,感觉就像不真实的戏。 
没有人上前解劝,也没有人上前去拉开那个仅仅九岁的孩子。 
这是一出戏,他们是看客,期待着戏的结尾。 
直到警笛响起,地上依然流血的女人被抬进了救护车,那个孩子也跟随着进去,四周的人才逐渐地有些意兴阑珊地去了。 
没有人在意那个孩子的结局。 
因为戏,已经结束了。 
九岁的孩子坐在救护车上,在妈妈的身边,已然不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有眼泪依然在流淌着。 
她看到自己妈妈怎样从高楼跳下,怎样的失去温度,又怎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从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讨厌红色,她从来不穿红色的衣服,甚至不喜欢穿红色衣服的人。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看到红色就会反胃。那以后的几个月中,甚至有人在背 

后说她自闭,说她是个小怪物。 
当她再次看到那个被她称做爸爸的人的时候,已经是妈妈死后的两个月。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参加妈妈的葬礼。 
是哥哥陪着自己度过了那一切。 
妈妈。多年之后,当她再去咀嚼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对它失去了感情。 
因为那个妈妈是多么的自私呀,她只顾虑到自己的感受,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她和哥哥。 
难道那个男人对她就那么重要。她和哥哥两个加起来的分量竟然也没有他一个人重。 
哦,妈妈,爱情比亲情还要重要吗?甚至于你的生命? 
一个女人,怎么能够依靠一个男人的爱而存活? 
一个女人的生命,怎么可以依靠一个男人的爱去浇灌和滋养? 
一个女人,怎能活得如此卑微和悲哀?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悲惨? 
妈妈死后的许多年里,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也因此,她排斥一切关于爱情的话题和周围爱慕的眼神。 
妈妈从容赴死的面容如同藤一样紧紧紧紧地缠绕住了她。 
她,绝对不会因为爱情那种虚无的东西而陷落到妈妈那个境地。她对自己说。 
多年以来,清心寡欲的日子让她活得从容。 
她不会为任何男人停住脚步,更不会为了爱情去死,而忽视了生命中其他的东西。 
…… 
也因此,当她遇到同她一般渴望父母怀抱的孩子的眼神时,总是没有招架的能力。因为在那一刻,她看到的不仅是那个孩子,还有当年那个在顶楼伸出了手却抓不住妈妈的自己。 
倾尽全力的守护,其实只是为了成全自己。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自己的守护里得到什么。尤其是爱情。 
不如归去。 
当发觉自己的本心已经改变了最初的模样,向着一个未知的轨道行进,那么不如归去? 
如果继续沿着那个轨道走下去,她将无法预测自己将会变成怎样。 
如果变成母亲那样,那么她会瞧不起自己。 
林无尘。 
她的名字叫林无尘,可是这个深夜,她却想起了那个关于林尘心女孩的一些事情。 
——那些曾经让她以为已经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回忆,今夜竟然又重新捡拾了起来。 
无尘,那个叫林尘心的女孩已经死了,死在她父亲的手中,死在自己的记忆里,死在了一场实验里,死在了二十年前。 
现在活着的是你,林无尘。 
没有牵挂,不惹尘埃,不要再为任何事失去了你的本心。尤其是爱情。 
母亲的一生,是你的教训。聪明人都应该吸取教训,选择好自己的道路。 
这样想着,林无尘的脚步变得从容而优雅起来,带着她一贯的风度。 
她的脚轻轻地踏在地上,击出美妙的音符,走到柜前,打开,拿出一件准备许久的深灰色男装,放在她的脚下。 
华丽的宫装从她的身上缓慢地褪下去,她解衣的双手熟极而流,白玉一般的肌肤慢慢地突显在空气中。 
即使是再华丽的外衣也掩盖不了她心灵之上那些深度的伤痕。 
粗布衣衫的林无尘更显得美玉蒙尘。 
转身出门,双脚踏进殿中的那一刻,她终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一段日子的居所。 
锦衣华居,冥儿想用这些东西填补她身份上的残缺,使自己具有同他一样的高贵,却忘记了披上孔雀毛的乌鸦依然保留着乌鸦的心。 
大殿之中,没有一丝的声响,月光淡淡地透进来。 
冰冷的花岗岩地面静静地躺在她的脚下,反射着月亮微冷的光,有一点苍茫,就如同她此刻的心。 

第九十二章 秘密 

  转开殿中的柜子,林无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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