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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若带上老婆,跟着老康一道颠到这里,发觉汤山行宫分前后宫;前宫为行宫,后宫为园林。前宫遍布殿宇楼阁,富丽堂皇;后宫则山青水秀、绿树成荫,堂轩亭阁错落有致,还有一座东西走向的小山掩映在丛丛绿茵之中,据说夏天还会有漫山遍野的翠竹,名字就叫“竹竿山”。
锡若不由得暗道老康可真会享福。他得到老康的特许,这回还特地把小侄子永福和永寿带了出来。老康见他和福琳迟迟没有子女,本来想作主在揆方的孩子永福和永寿里挑一个,过继给他当儿子,却被锡若婉拒了。他拒绝老康时明面儿上的理由是自己和福琳都还年轻,将来还有机会要孩子,而永福、永寿这两个孩子被过继给揆叙也有些时日了,跟揆叙和耿氏的感情已深,他不忍心拆散他们;心底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却是不愿意给福琳造成什么压力。
锡若其实很喜欢永福和永寿小哥俩,所以拒绝了老康的建议之后,他也多少觉得有些遗憾,便向老康请旨带了他们到小汤山来玩一趟。不想十四阿哥也把他们家的那几个混世魔王带了出来,加上雍亲王家的弘时、弘历跟弘昼,小汤山上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老康很久没见过这样活泼有趣的场面,便吩咐大人们不许拘着了这帮小祖宗,自己也不怕他们吵得慌,竟一头扎进了孩子堆里头。等锡若跟在雍亲王后面,匆匆跑进行宫里来送奏折请旨办事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老康脖子上骑着弘历,用一只右手扶着他,左手却牵着永福,两条腿又分别被弘昼、弘映跟弘暄缠住要抱抱的画面。最要命的是弘昼这个皇孙里有名的污糟猫儿,还在使劲地往老康裤子上揩鼻涕,永寿则在一旁吮着手指头看戏。弘时跟弘春、弘明这几个大的皇孙却不知跑到哪里野去了。
雍亲王一见到这副场面,登时黑了脸,一言不发地拉过弘昼,“啪啪”地就给了他两下,打得弘昼哇哇大哭。弘昼一哭,骑在老康脖子上的弘历也跟着哭了起来。永寿立刻撒腿朝锡若跑来,十四阿哥家的弘映和弘暄见势不妙,也赶紧松开了抱着老康大腿的手,跟着永寿跑到锡若背后躲了起来。永福也被雍亲王吓破了胆,却苦于不敢松开被老康牵着的手,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锡若,眼看着也要哭出来了。
老康见雍亲王一来,就把几个孩子吓得哭的哭,躲的躲,便一脸不悦地说道:“瞧瞧你把他们给吓得。你走远些,不要妨碍朕与他们同乐。”
锡若见雍亲王一脸无奈地被赶到旁边,肚里暗笑,又见老康松开永福朝自己招手,连忙走了过去问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老康示意锡若把自己脖子上的弘历抱下来,又揉腰看着永福说道:“这个孩子跟你长得倒很有几分相像。那股机灵劲儿也像你小时候。等再大些便送到朕的身边来当差吧。”
锡若听得一愣,连忙拉着永福谢了恩,起身的时候却又笑道:“这小子皮得很。皇上不怕他又跟我当年似的,把乾清宫里闹得鸡犬不宁?”老康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道:“亏你也知道自己当年是如何地闹腾。朕乾清宫里的古董花瓶,也不知道被你碰坏了多少个,真是把你的小金库全拿来还债都不够!”
锡若一听暗叫不好,连忙陪笑道:“皇上富有四海,哪能真跟奴才计较这点小东西啊?”说着又故意板起脸对永福说道:“听见没有?将来到皇上身边当差可要小心着点,千万别把皇上的宝贝弄坏了!”
永福睁大眼睛点点头,然后就在锡若想夸他两句懂事的时候,却突然说道:“小叔叔放心。永福一定不会像您那样马大哈的。”
“你!”
“哈哈!”
锡若看着老康开怀大笑的样子,恨不能也把永福拎起来胖揍一顿,转眼却看见雍亲王那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只能摸摸鼻子当作没看见。
这时弘时却跟弘春和弘明从竹竿山里钻了出来,手里各自拿了一根树枝当作刀剑,正在有模有样地比划着,由远及近地打了一路过来。他们三个岁数相仿,可是弘春跟弘明哥儿两个夹击弘时一个,他们自小又跟着十四阿哥和锡若练功夫,所以轻易就占据了上风,用树枝抽打得弘时哇哇乱叫。弘历跟弘昼一见他们的三哥吃亏,也跌跌撞撞地想要跑过去帮忙,却被十四阿哥家的老三弘映跟老四弘暄拦下了。
锡若心道,哇噻,小霸王家人多势众啊!难怪他拼命地多要孩子,原来还有这层道理在里头。他转念一想,眼下虽然是小霸王家的孩子占了上风,可是有雍亲王在这里杵着,只怕他们最后还是要吃亏,连忙走过去叫住了弘春跟弘明。小哥俩有些意犹未尽地停了手,转眼看见雍亲王却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丢开了手里的树枝,规规矩矩地跟着锡若走了过来,又一齐给老康和雍亲王请安。
老康略显责备地看了弘春跟弘明一眼,却没有叫过弘时来抚慰一番,只是又牵起了弘历的手。锡若看见雍亲王的眸光一闪,竟隐然有一丝得意之色,心里不觉有些可怜弘时。小小年纪就同时失去了父亲和祖父的宠爱,不过他看见弘时那一脸骄横、似乎并没怎么把两个妾室所出的弟弟放在眼里的样子,又觉得有些讨厌,方才涌起来的一点同情心,也不觉淡了下去。
老康被这些小祖宗一闹,脸上已是现了疲态,便嘱咐锡若好生照看这群孩子,自己和雍亲王一边说话一边往行宫里走去。锡若见老康毫不犹豫地钦点了自己当他们家的保姆,只觉哭笑不得。
这时弘春却朝锡若直跑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把永福从锡若旁边挤走,偏偏永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弘春挤了他两下没挤开,反倒差点被他借势摔了个仰八叉,脸上立刻现了怒容。永福脸上却现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来。锡若见到这副情景,只觉是自己当年跟十四阿哥斗法的场景回放,大叫有趣,因此非但不拉开他们,反倒蹲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永福见锡若不拦着自己,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便朝弘春嘻嘻一笑,引得他来追自己之后,却掉头撒腿就跑。他比弘春大一点点,因此总能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让弘春追不上,却又故意不跑远,气得弘春跟他阿玛当年一样,头顶上都快冒青烟儿了。
不过弘春也不笨,他瞧出永福故意逗弄自己的意思,眼珠子一转便“哎哟”叫了一声,捂着脚踝蹲了下来,脸上却露出吃痛的表情。跑在前面的永福闻声果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了两眼之后,终究还是朝弘春走过来,又在他面前弯下腰,一脸关切地问道:“扭到脚了?”
弘春“哈哈”一笑,跳起来一把揪住永福垂落到胸前的辫子,喜得大叫道:“抓住你了!”永福愣了一下,下一刻却看着弘春摇了摇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锡若却蹲在原地鼓起掌来,笑着说道:“兵不厌诈。小春子,有你的!”
永福一听却又不乐意了,扭开头嘴硬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他是装的。”锡若故意朝他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停下来,还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永福愣了愣,随即垂头道:“我又怕他是真的……”
锡若听得一笑,拍拍衣角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揽住永福,又一手拉过弘春,意气风发地说道:“都是好小子!走,我带你们进山里寻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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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那群萝卜头一听说锡若要带他们去寻宝,连忙都撇了手里的玩意儿,吵吵嚷嚷地跟在了他身后。
锡若转过头叫了几个可靠的侍卫,然后又把最小的弘历跟弘昼留下给他们的嬤嬤和谙达照看,自己真就带着一群皇孙和两个小侄子往竹竿山里拱。反正老康有令要他看好他们,他乐得当这个孩子王,也不用回去跟那堆大量杀灭脑细胞的奏章死磕。
一进到山里,锡若发觉除了一些松柏等常青树种以外,大部分树枝上都是光秃秃的,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可是那群小萝卜头成天被关在深宅大院里读书习字练习骑射,早就憋得不行,因此这种四周光秃秃的环境反倒趁了他们的心意,便又开始撅下树枝打闹了起来。
锡若怕他们胡乱戳刺挥舞伤到了彼此,连忙喝令他们住手。只是别的小孩都还好说,一听他喊停就立刻住了手,唯有弘时压根儿就不把锡若放在眼里,见其他的孩子住手,反倒趁着自己手里还有武器的时候,狠狠地抽打了弘春跟弘明几下。
弘明被弘时一条子抽中了耳朵,立刻疼得大哭了起来,弘春挨了弘时一记之后,却立时勃然大怒,劈手夺过弘时手里的树条,反手就想照着他的脸抽下去,却被锡若一伸手拽住了。
弘春见锡若不肯把那根树枝还给他,弯腰又捡起一根就想朝弘时冲过去,不想又被锡若一手抢了下来。弘春气得伸手推了锡若一把,大声嚷道:“他打了我弟弟!”
锡若被弘春推了一下之后,却纹风不动,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刚才也打他了。算是扯平。”
弘春咬紧牙关气得浑身直哆嗦,却被永福在身后拉了一把,又听见永福说道:“我弟弟在那边找到一窝小野兔子,快跟我去看看。”
弘春见锡若仍旧站在弘时身前,只得跺了跺脚,回身拉上弘明跟另外两个弟弟,就跟在永福后面跑去看兔子了。锡若连忙吩咐侍卫跟上去,自己回过身来却见弘时一副沮丧的模样,不觉有些奇怪,便低头问道:“你怎么了?”
弘时扁了扁嘴,仿佛觉得不胜委屈似的说道:“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跟我玩儿?”
锡若看了手里截下来的枝条一眼,笑道:“你老欺负他们,他们自然不跟你玩儿了。”
弘时闻言却一仰脸说道:“我阿玛是亲王,他们的阿玛只是贝子,我阿玛还是他们阿玛的哥哥。我方才是在教训他们,怎么能说我欺负他们?”
锡若听得皱了皱眉头,暗想道:“这小鬼还真是不讨人喜欢。要是让十四霸王听见了他这话,非揍出他一脑袋的大包来不可!”他见弘时又露出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越发懒得理他,索性把他丢给两个侍卫,自己就跑去跟其他的小鬼会合了。
等到快天黑下山的时候,锡若领着一帮孩子从竹竿山上下来,却见雍亲王正守在山脚下,心里一惊,连忙赶了过去请安。弘时却从后面跑着越过了他,张嘴就向雍亲王告弘春的状,还不时地拿眼角瞟锡若,意思大概是都是锡若纵容的弘春。
锡若心里那叫一个腻味,心里恨不能把这个臭小子拖到无人的地方好好地教训一顿,却听见雍亲王冷冷地对弘时说道:“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怎么会来打你?招惹了又打不过,还跑来向我告状,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锡若见弘时被雍亲王骂得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心里倒有些不忍,打了个千之后便站起来说道:“原是小孩子打架,互相磕着碰着在所难免。四爷也不用太过责备三阿哥了。”
雍亲王“嗯”了一声,又朝锡若问道:“怎么在山上跑了那么久才回来?皇上派人到处找你们呢。”
锡若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是永福他们在山上找着了一窝小兔子,玩得忘记了时间,怎么叫都不肯下来。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永福手里正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听见锡若的话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