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要说“富”嘛,他现在守着明珠府的一份家产和自己打工数年攒下来的家当,勉强算得上小富;“贵”嘛,御前一等侍卫,说贵不贵,说贱也不贱,总之就是个四处向人磕头,也四处有人向自己磕头的三品官儿;至于“闲人”二字,要以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衡量,他这份工作属于工作时间超长,而且还没有固定加班费的那种,不过平常的奖金、津贴跟外快倒是不少,工作强度视老康同志的心情而不等。忙起来的时候可能几天都睡不着一个囫囵觉,要陪着老康东奔西跑地视察见人,闲起来的时候又可能天天陪着老康公费旅游,一天到晚也不用干什么正经事。
想来想去,锡若得出一结论:“富贵闲人”这四个字,自己都挨得上边,可是哪一个又都挨得不够紧,再加上时不时地还要担惊受怕,或者被什么大人物恐吓一下,所以小日子充其量过得只是一般滋润,刚刚迈入小康社会而已,距离实现老康社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想到这里,锡若简直恨不能跳起来大吼两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不过鉴于他还不想被当作精神失常的人调离御前的工作岗位,所以只得作罢。
十四阿哥自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在锡若面前流露过他想要走这条路子、获得第一手情报的意图。锡若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种考虑,内心里却本能地希望他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十四,而不是有更多、更复杂的心思在里头。因为他已经发现,一旦十四阿哥真的开口要自己帮忙,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
好在自己向十四阿哥透露下任吏部尚书人选的事,在锡若眼里简直无所不知的老康似乎并不知情。也不知道是十四阿哥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是锡若自己人品好,还是老康他……
俗话说做贼心虚,自打给十四阿哥唯一一次透过消息以后,锡若紧张得几宿没睡好,一看见老康同志的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地有些转筋,忍不住大骂自己没出息,距离小宝哥在小玄子面前吹牛皮都不用打草稿的功夫,实在差得太远。
直到萧永藻的调令下来,锡若确定老康同志不会让自己上午门报道以后,一颗心才慢慢地落回了原处,却不禁大叹自己根本就不是块当间谍的料,十四阿哥当年说压根就不指望自己保驾护航的话,如今看起来竟不像是纯粹的玩笑了。
五月的时候,老康同志又带上一家老小,前呼后拥地奔热河行宫避暑去了。锡若发觉老康其实是个生活超级有规律的人,每年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都跟心里有本老皇历似的,而且能不改动就尽量不该动。不过今年的避暑活动除了例行的行围打猎和拉拢一下蒙古王公以外,日程上还多出了一项,那就是到黑龙江和吉林去阅兵。
锡若一听说老康要去那两个地方,恨不能举双手双脚赞成,外带颂扬老康同志的英明。这可比待在草原上、成天被大蚊子招呼舒服多了!立刻狗腿地扑到老康身前,强烈要求他带上自己这个“满洲第一勇士铁拐李”去壮壮军威。
老康原本就有意带锡若去军营里见识见识,见他这般迫切之后,反倒动了逗逗他的心思,便故意板着脸问道:“如果军队里的人不服气你这个‘满洲第一勇士’的头衔、要找你比试的话,你可不许给朕丢脸!”
锡若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过后却使劲地拍着胸脯答应了,倒教深知他脾性的老康很是惊讶。不过在一番威逼恐吓之后,锡若终于吐露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原来他准备一到那儿就装拉肚子,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接任何人的挑战了……
老康被锡若的奇思妙想噎得说出话来,过了一会终于想起要维护一下大清皇帝陛下的尊严,强忍着笑意让李德全把锡若赶了出去。几天以后康熙起驾去东北,却还是带上了锡若,只不过强令他带上了一堆防治拉肚子的药……
古董
要说这大清朝的阅兵仪式,锡若陪着十四阿哥在丰台大营里头历练的时候,已经看过了不知多少次,所以丝毫也不觉得新鲜。真正让他觉得新鲜的,是看见了当年清军在雅克萨之战当中缴获的俄军枪炮和其他的俄罗斯那边的玩意儿。
康熙见锡若对那些俄罗斯的火器爱不释手,便由得他在里头挑选了几把短枪带回去。锡若大喜过望地谢了老康,心里想的却是这可都是值钱的古董啊,留起来以后一定会升值的……
除了老康送的短枪,锡若此行还有一个意外收获,那就是在俄军的战利品里发现了一枚金刚钻的戒指。他在请示了老康同志以后,把这枚钻石戒指也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心里想的却是将来正式向福琳求婚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一用。
锡若本来想在东北这块凉快又能淘宝的地方多磨蹭几天,不想老康急匆匆地又要赶回热河去,还命令他那一堆儿子齐刷刷地去行宫门口欢迎他们的皇奶奶来热河避暑。
锡若老早就打听到,老康遵奉的这位皇太后,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且这位科尔沁贝勒绰尔济的女儿还险些因为董鄂妃的缘故,被康熙的老爹顺治帝废掉了。
不过这位老太太显然是个有后福的,在顺治帝死后,老康同志就非常有爱心的把她和自己的生母佟佳氏都尊为了皇太后。后来又因为佟佳氏在康熙二年就崩了,所以老康同志便一心一意地把这位博尔济吉特氏的太后当作了自己的母亲来孝敬。今年又刚好赶上老太太七十大寿,也难怪老康同志会格外地郑重其事了。
锡若因为要在老康身边当值的缘故,所以并没有跟着那群皇阿哥们去夹道欢迎他们的奶奶。他并不是第一回见着这位老太后,只不过平日里谒见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当他看见皇太后由一群皇子们簇拥着出现在行宫内部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过去,看过之后心里却不由得脱口赞了一句:这位老太太真不愧是大清朝一国宝级的古董!
只见老太后虽已年近古稀,一头青丝也早已变成了银发,却依旧康健得很,走起路来都不怎么要人搀扶的,看见那一群大大小小的孙子和重孙时,也是满脸的笑,样子看起来倒是出奇地和气,真像是一位儿孙满堂的幸福祖母。
老康见锡若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太后看,不禁失笑道:“你没有见过皇太后么?竟这样盯着她老人家看?没规矩!”
锡若闻言一缩脖子,又老老实实地在康熙身后站好。这时老太后已经搭着小太监的手走了过来,听见来看这一句却笑道:“这是皇上身边的纳兰侍卫吧?我老听宫里的格格们说起,这回才得机会近看一下。孩子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说着竟真的朝锡若招了招手。
锡若连忙几步踮到了老太后身前,却被她专注打量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不禁哀嚎道,这可真是现世报!自己刚说她像古董,她就把自己当成拍卖品一样来鉴赏了。可见话不能乱说,就算是腹诽也会遭报应的……
老太后一边看一边点头,末了居然还伸出手来摸了摸锡若的胳膊,那样子活像是在检验牲口的肉长得瓷实不瓷实一样。锡若装作没有看见对面那拨皇阿哥脸上忍笑忍得狰狞的表情,索性挺直了腰杆儿任由老太太检视,只差没说一句“您瞧这肉还行?”了。
老太后仔仔细细地把锡若检视了一遍,最后朝老康点头说出了她的结论,“这孩子不错!”
老康向老太后笑道:“皇额娘说的是。儿子准备等他守孝期三年过了,就把十六格格指给他。”
“还是个孝子!”老太后看向锡若的眼光越发地喜欢,连连道,“配得过我那孙女儿!配得过!”
老康见太后喜欢,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便命锡若陪着老太后在行宫里转转。锡若心里叫苦连天,脸上却一点也不敢带出来,只得恭恭敬敬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后身边,一天下来腰都差点弯折了。
“伺候完老子伺候儿子,现在刚才连人家的老娘都伺候上了,我还真是个万年打工仔的命……”回到自己的住处以后,锡若仰头往床上一倒就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听起来这人人眼里的大恩宠,到你这儿竟成了份苦差啊。”
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锡若吓了一跳。他猛地坐起来一看,却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说道:“十三爷!”
十三阿哥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嘴里却继续调侃道:“不如我去禀了皇上,打发你去浣衣局洗衣服算了。”
锡若笑嘻嘻地捧了一杯茶给十三阿哥,自己在他旁边坐下说道:“我一大老爷们,跑那女人堆里去做什么?倒不如打发我去给十三爷喂马。”
十三阿哥接过锡若手里的茶,又觑着他笑道:“你如今难道不是在女人堆里打滚儿么?如今外头都有传闻啦,说是纳兰家的四公子,是紫禁城里最风流的人物。”
锡若吓得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了下去,连忙伸手攀住桌檐说道:“我虽然成天在后宫里头转悠,可是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天地良心,请十三爷明鉴!”
十三阿哥拿起茶碗盖拨了拨,垂下眼帘说道:“哦?什么坏事都没干过?那敢情好。”
锡若心里一颤,连忙转开话题说道:“十三爷这是从哪里来?我陪皇上去东北阅兵,也没见着你。原以为在那里就能和你叙叙了呢。”
十三阿哥放下茶碗,凝神道:“我们得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吧?”
锡若点头道:“从去年十三爷给我庆生那次过后,就一直没碰面了。”
十三阿哥点点头又说道:“我听说我四哥去你府上找过你?”
锡若心里不免一惊,连忙说道:“是我闲得无聊在家里盖了座游乐园,不想把四王爷家的三阿哥招过来了。”
十三阿哥呵呵一笑说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听说你那里变成了保育堂,满院子的小孩儿在跑。”
锡若摸着刚刚剃光的脑门笑道:“本来是准备给自己玩儿的。这下可好,全为大清国的小阿哥们作贡献了。”
十三阿哥听得拊掌大笑道:“回头让他们都给你交保育费!”
锡若听得眼睛一亮,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说道:“这主意不错!”
十三阿哥又和锡若玩笑了几句,最后站起身来说道:“还是和你聊天最开心。”
锡若也跟着站了起来,却笑道:“那就常来。”
十三阿哥眼神一闪说道:“你不怕有人说闲话?”
锡若故意“哈哈”地大笑了两声,斜眼看着十三阿哥说道:“两个大男人,青天白日的还能干什么?谁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好了!”
“好,痛快!”十三阿哥使劲地拍了一下锡若的肩膀,笑道,“爷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十三爷抬爱了。”锡若敛容道,“十三爷常年在外为朝廷奔波,还请自己多保重。”
十三阿哥也止了笑,定定地看了锡若一眼说道:“你的话,爷记下了。你自己也多保重!你放心,只要皇上护着你,就没人敢动你!”
锡若听得心里一阵苦涩,脸上却仍旧扯出来一个笑容说道:“十三爷放心,我都明白的。大不了……大不了还往我家后花园里的那个池塘一跳呗。”
锡若的本意是自己还可以试着穿回二十一世纪去,这也是他时常用来安慰自己的一句话。不想十三阿哥一听见这话,却立刻变了脸色,用力摇晃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