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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若顿时惊得手足无措,慌乱中想抬手去阻止雍亲王,却把手边的一盒黑子都碰翻了,有好些都滚到了花园里。他又手忙脚乱地想要弯腰去捡,却听见雍亲王说道:“算了。外面都已经天黑了,你要捡到什么时候?”
锡若闻言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外面果真已经天黑了。他摸索着又站了起来,见雍亲王要命人掌灯,便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说道:“都这时候了。奴才在四爷府上也叨扰得够久了,这就告退吧。”
雍亲王却盯着他手里的怀表问道:“这是我给你那块,还是十四弟给你那块?”
锡若愣了一下,又紧了紧手里的怀表链子垂头道:“十四爷给的。”
雍亲王淡淡问道:“为什么不用我给的那块?”
锡若只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奴才……怕把四爷给的那块弄坏了。”这倒也不是假话。
雍亲王像是瞧出了锡若这回说的是真话,便点点头说道:“以后两块轮流着使吧。不然十四弟给你的那块倒要先坏了。”
锡若连忙应了声是,心里却想道,好在十四阿哥不知道雍亲王也给了自己一块一模一样的怀表,倒是不怕他问起……他不禁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什么时候他也变成这副诚惶诚恐的德性了?当初因为怕弄坏御赐的怀表丢了脑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两个没当上皇帝的家伙的礼物,都弄得这么小心翼翼的。还真是TNND丢他们二十一世纪老王家的脸哪!
想到这里,锡若抹了一把脸说道:“不早了。四爷也早些安置吧。奴才这就回去了。”
雍亲王却抚着手边的棋盒问道:“你回哪里去?等你赶到紫禁城,宫门应该已经下钥了。”
锡若愣了一下,却笑着说道:“不是还有一座明珠府给我回去吗?”
“明珠府……”雍亲王轻轻地叩着棋盘说道,“现在是你二哥揆叙在当家吧?”
锡若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揆叙是八爷党里的死忠分子,自然也就是太子党和背后的四爷党的死敌,雍亲王突然提起他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我常年不在府里。家务和庄子上的事情都是他在料理。”
“你也要学会治家才行。”雍亲王站起身说道,“修身,齐家,治国,然后才是平天下。不管你将来要辅佐谁,都要让自己先有真本事才行。光在嘴上说要保谁,那是不成的。”
锡若听得悚然一惊,连忙朝雍亲王说道:“多谢四爷赐教。不过锡若自觉不是久立于朝堂的人物。如今的官位不过是侥幸得到皇上的提拔,等皇上找到了合适的人接手,早晚都是要还回去的。”
雍亲王却摇头道:“我皇阿玛提拔人,从来没有侥幸一说。”说着又目光炯炯地看着锡若说道:“你好好办你的差使。将来……才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雍亲王似乎本来想说将来才能“有望成大器”一类的话,临到最后却硬生生地改了口。
锡若倒是听得一笑,心说这爱新觉罗家的老四也真挺有意思的,专爱说些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话,便又笑了笑,朝雍亲王拱拱手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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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当朝几位皇子的夺嫡之争,正在进入白热化阶段。皇太子胤礽在被复立之后,开始大规模地反攻倒算,八爷党的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无论朝上朝下都和太子党的人斗得不可开交。锡若夹在两派之间,只觉得自己都快被挤成一块军用了。
同年秋天,江南爆发了一场举国瞩目的科场舞弊案。这一年的辛卯科江南乡试,九月发榜,中试者除苏州十三人外,其余多为杨州盐商子弟,其中竟然还有文理不通之人,舆论大哗。苏州生员千余人集会玄妙观,推廪生丁尔戬为首,将财神像抬入府学,锁之于明伦堂,并争作诗词对联到处张贴。两江总督噶礼将丁尔戬等拘禁,准备按诬告问罪。主考左必蕃﹑江苏巡抚张伯行分别奏报。
老康派了户部尚书张鹏翮会同噶礼﹑张伯行以及安徽巡抚梁世勋在扬州详审。不料过后审案的人却开始互相一阵参劾。老康同志震怒,以噶礼和张伯行两人俱系封疆大吏,“互相参讦,殊玷大臣之职”,将噶礼革职,张伯行革职留任结案,过后又连着砍了一大堆的官员脑袋,革了一大堆官员的顶戴花翎。
紧随在江南科场大案之后的,是康熙对皇太子一党的步军统领托合齐和刑部尚书齐世武等人的残酷处置,和牵连甚广的文字狱戴名世一案,顷刻之间无数人头落地,直让如今也站住了老康对面听政的锡若看得心惊肉跳,出了乾清宫还半天回不过神来,使劲地按了按脖子来确认一下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还好好地长在上面。
十四阿哥从后面赶上来,一看见锡若的模样,却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朝冠说道:“没出息!这也像是我十四爷的人?”
锡若被十四阿哥拍得一跳,回过身却哭丧着脸说道:“你说得轻巧。那么多人一下子脑袋就没了,有些还是我打过照面的,怎么让人吃得下饭?”
十四阿哥忍不住又拍了锡若的脑袋一记,斥道:“你就记得吃!”
锡若连忙扶了扶自己就快要被十四阿哥拍得掉下来的朝冠,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民以食为天。我惦记着吃,又有什么不对?”
十四阿哥眼睛一瞪,还想反驳回去,却听见后面九阿哥的声气笑道:“哎哟,你们两个又闹上了。回头让太子那边的人看见了,又该教训十四弟不会约束自己的门人了。”
锡若如今和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关系,可说是降至冰点,明里暗里的都要挨他们不少讽刺打击。他看在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面子上,也就懒得计较,只是按礼节给几个阿哥请了安,就对十四阿哥说道:“我还要回乾清宫当差,就不送你出宫了。”说罢转身就走,却被十阿哥一伸手拦了下来。
“怎么着?八哥不在,你眼里就没你九爷跟十爷了?”今天八阿哥告病,所以十阿哥明显是想找机会发作锡若一通的意思。
锡若强压了压火气,脸上扯开一个笑容说道:“十爷哪里话。锡若方才不是还给二位爷请过安了吗?”
“呀嗬?还敢顶嘴?”十阿哥挽了挽袖子,斜睨着锡若说道,“打量我跟你们爷一样,好脾好性儿是吧?十爷我今天就代十四弟,教训教训你这个四处乱攀高枝儿的狗奴才!”
锡若听得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十阿哥朝自己挥过来的手,语调冰冷地说道:“十爷请自重。这里还是御前,十爷不要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十阿哥听得火气更大,扯着嗓子叫道:“狗奴才!还敢抬皇上出来压我?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说着一脚就向锡若踹来。
锡若见十四阿哥被九阿哥死死抱住,暗自咬了咬牙,心想今天拼着挨上十阿哥这一腿,也不能跟着这家伙在此时此地闹事。万一老康刚才的气还没顺过来,倒霉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想到这里,锡若暗中运了运气,准备不闪不避,硬接十阿哥的这一脚飞踹,心里却不禁大叹倒霉,痛下决心以后都要离这两个八爷党的骨干分子远一点。
不想临到十阿哥就要踹中锡若膝盖的时候,他后面却猛地伸出来一只手,拽得他往后面一仰,踹出去的腿顿时失了方向,刚好从锡若的官服旁边扫过。锡若心里松了口气,却又不禁担心地朝十阿哥身后的人看去,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十三阿哥的面孔。
“幸亏还有他这个朋友……”锡若心里瞬间掠过这样的想法,不过下一刻又被十阿哥和十三阿哥的争吵拉去了全副的心神。
十阿哥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似的,紧盯着十三阿哥骂道:“又是你出来袒护这个狗奴才!”
十三阿哥怒声反问道:“他也是朝廷命官,你就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他,还想着动手?!”
那边十四阿哥也已经挣脱了九阿哥的钳制,几步赶了上来拦在了锡若和十阿哥之间,却又转头朝十三阿哥扬声道:“老十三,这是我门下的事情,不用你多操心!”
十三阿哥狠狠地瞪了十四阿哥一眼,越过他朝锡若说道:“你别怕!他们要是敢无缘无故地找你麻烦,你就来告诉我。十三爷替你作主!”
十四阿哥却瞪圆了眼睛反骂道:“我门下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说着竟也开始卷衣袖,大有要和十三阿哥干上一架的意思。散朝出来的朝臣们见到这一幕,大都远远地避了开去,却是谁也舍不得走,都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等着看热闹。
锡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发疼,深吸了口气,抢在十四阿哥向十三阿哥伸出手的一瞬间,一把伸手抱住十四阿哥的后腰,却扭着脖子对十三阿哥喊道:“十三爷,您的心意奴才领了。有十四爷在这,不会有什么事的。您也就罢了手吧,别回头惊扰了皇上,到时候又是罪过了。”
“朕早就被惊扰了!”
突然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康熙,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便“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锡若眼瞅着老康愤怒得有些发红的脸色,脑子里立刻急速运转起来想着对策,不料他刚跪到老康身前起头说了一句“皇上息怒……”,就被老康打断道:“你什么也不用说!朕还没聋,也没瞎!你先给我跪到边上去!”
锡若闻言只得膝行挪开了两步,跪到一旁,眼角瞟到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却仍旧互相瞪着,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是一脸怒气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禁暗自叫糟。他抬起头,却又刚好看见雍亲王复杂难辨的脸色和太子在一旁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神色,越发地心乱如麻。
整个乾清宫前面的广场上,虽然聚集着上百号人,却落针可闻,只有康熙愤怒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在朕的跟前大打出手!等到朕百年以后,你们是不是要把朕放在乾清宫里,自己来束甲相争?愚蠢!昏聩!”
锡若见老康气得浑身发颤,摇摇欲坠,唯恐他又拔出刀来要砍这几个阿哥,连忙扑到老康身前,紧急酝酿了一下情绪之后,放声大哭道:“皇上龙体要紧!千错万错,总是奴才不该惹得几位阿哥生气。十三爷自幼与奴才交好,以为十爷要责罚奴才,这才和十爷他们吵了起来,和他们兄弟相争什么的全不相干。请皇上明鉴,千万要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保重龙体啊!”
后面这一套话,锡若平常听那些老臣们说得极熟,所以张嘴就来,配合他脸上滚滚而下的泪珠,还当真有那么几分誓死哭谏的效果。只是锡若一边哭,一边说,眼角却偷偷地瞟了十四阿哥几个一眼,心里暗想道,小爷今天为了帮你们过关,连平常最不屑使用的小青流眼泪攻势都使出来了,要是这样还过不了关,那我也没办法了。大家自求多福吧!
因祸得福
锡若一边抱着老康的大腿,一边暗想道这回可是真真正正地抱大腿了,怕就怕老康一怒,不砍他儿子,反倒把自己当替罪羊给砍了,那自己也要稀里糊涂地顶着个大忠臣名号,然后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锡若心里头胡思乱想,紧抱着老康大腿的手却一点也不含糊,直到抱得他跟老康都冒汗了,这才听见头顶上传来老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