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小九皱眉,手插在腰上,摆了一副茶壶相出来,“让我拜这些神啊仙的,再过个一千年吧!哼哼哼,喂!珠儿,你拜不拜?”
“我从未拜过任何神明,”贝齿咬住唇瓣,珠儿抬眼看了看神女像,“凡事皆是有因果,因果自己所种,自当一力承担,祈愿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为什么要拜虚无飘渺的神明?”
“哎……人人皆俯首恭敬,唯恐开罪神明,两位,真是异人啊……”
老妇轻叹摇头,又道:“祠堂后有一口古井,相传能映照出今生良人的样貌呢,两位不如随我到后堂来看看吧。”
“真的吗?”小九闻言,那双风骚桃花眼顿时亮了起来,“婆婆,那男人呢?”
“公子随老身来看不就知道?”青衣老妇笑着,当先往堂后走去。
“好!”小九朗朗应了一声,脚下走了两步,回头却见珠儿立在原地未动,那双粲然的翦水双瞳,正凝着那尊神女像的指间。
“傻女人,看什么呢!”
“诶,你看她……”珠儿抬手,似要指向什么却被小九拦下,他拉住她略有些凉的素手,将她拽去后堂,“快来,后堂有好玩儿的!”
“喔……”珠儿不再坚持,短短应了一声,便也随着小九走向后堂。
神龛之上,面目模糊的神女石像伫立,石纹斑驳的指间,那里,依稀雕刻的是一支盛开的花株。
……
神女祠后的堂中,有一口幽深古老的井。
不同于前堂的檀香气息,淡淡的腥咸味道弥散在后堂里,小九用力抽了抽鼻子,疑惑道:“这什么味道,好难闻……”
老妇却不答他,只道:“就是这口井,公子向内望望,看看是谁家姑娘这样好的福气,以后可以嫁作公子的媳妇儿。”
“哎嘿嘿,”小九笑着搓手,拉了珠儿一把,道:“你先,还是我先?”
“瞧你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珠儿笑他,悄声又道:“快去看看是谁家的母狐狸这样倒霉!”
“哼,以本大爷这样的相貌,定是风靡万千少女!我还怕那口井不够照的咧!”红衣狐狸精臭屁一番,推了推珠儿,“所以,你先去看好了。”
“咦?为什么要我先?”
“婆婆妈妈的,叫你去你就去好了。”小九轻推她。
“哎,好好。”珠儿拗不过他,转身趴在那井口,探头望去……
然而只那一望,那趴伏在井边的娇躯,便陡然有些僵硬。片刻之后,她拍拍双手,离开那井边,笑道:“好了,换你。”
“喂喂,你太狡猾啦,快说,看到谁了?”小九跳起来抓住她的手,孩子一般撒赖,却又掩饰不住唇边得得意之色,“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嘿嘿……”
“好得意么!”珠儿呿他,“你怎么不去看?”
“我?我哪里用看。”他脚下踩了三七步,忽然肚皮咕噜噜一阵响动,后堂清冷,这动静听来十分清晰。
“那个……”小九挠头,凤眼乱瞟,最后看看珠儿,“我们去吃饭吧……”
“你还真是……”珠儿啧啧两声,回头对那青衣老妇道:“婆婆,我们这便走了。”
青衣老妇闻言,忙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碧色的瓷瓶,走上前来道:“我见姑娘面有慈善之相,定是澄澈善良之人,这瓶中装了可洗去一切罪孽的水,老身……借此祝姑娘此生平稳安康。”
“那可多谢婆婆了。”珠儿微笑起来,接过那青瓷瓶,在那老妇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中,与小九一同离开祠堂。
一踏出神女祠,小九便从珠儿手中抢过那瓷瓶,拔开木塞凑了鼻子上去嗅闻,忽然怪叫一声,将那瓶子还给珠儿:“又腥又臭的,我以为是什么神仙圣水。那老婆婆真是小气,我看这瓶子里分明就是刚才那井中的水!”
“好了,左右不过是人家一番心意,你怎地如此不忿。”珠儿笑他,“我们去吃法?”
一听“吃饭”两字,红衣妖精便来了兴致,“快快,我们快些找家店来祭一祭五脏庙!”
这样说着,那对自己样貌十足十骄傲的狐狸精,忽地回头望望身后渐远的神女祠堂,嘿嘿笑了起来:“我说啊,那位神女一定是长得太抱歉了,所以才被弄成这副模模糊糊的样子,省得大家吓得都不敢来拜拜了,嘿嘿嘿……”
20。富贾之妻
晌午时分,泉先镇上人来人往,端得是热闹非凡。
酒足饭饱之后,小九牵了珠儿的手,晃晃悠悠地从酒楼里出了来,他那顶遮颜的斗笠早不知道丢到哪去了,那样人间少有的绝色容貌,少不得便引得泉先镇民们侧目。
然而小九却好似对这样的情形视而不见一般,大摇大摆地拉了珠儿在镇子上来去。然而一处告示牌前,簇了不少的人在那里围观,小九心下好奇,忙同珠儿凑了过去,却见那木牌之上,贴着一张雪白云笺。小九身量较高,探了头去望,那云笺之上,寥寥几个墨迹淋漓的字。
“喂,那告示牌上写的什么?”珠儿拉他的衣袖,问。
“这个嘛……”
小九挠了挠头,那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他、他好像一个都没认出来呀……
珠儿见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禁越发疑惑:“你怎么了?”
“人、人家……”
小九跨下肩来,正不知如何回答珠儿,便听身旁两路人道:“诶,海家又贴告示寻大夫郎中了?”
“是啊,这次的酬劳是一颗拳头大的东海珍珠呢!”
“嚯,那可真是下了血本呢!要我说,海家那小子也真够痴情的,做到这份上,他那媳妇儿的怪病若是治不好,也可以瞑目了。”
“谁说不是呢!”又一人点头附和,“海家那小媳妇儿病了有一年了,听说全靠用珍贵的药材吊着一条命呀……海家虽然曾经是镇上的首富,但是家里有这样一个金贵的病人,恐怕也要坐吃山空了吧!”
“呦,我说王老板,您可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海家再穷,多少应该还是有些家底的,要不,怎么能拿得出拳头大的海珠当报酬?”
“哼,你知道什么,两年前海家的船队在海上遭了海难,海家倾家荡产还了债,生意便就此一蹶不振了……如今居然还能拿出东海珍珠这种宝贝,哼,我看当初海家定是玩了猫腻!”
“您说这话,我估摸着,是跟着海家走的那趟货一同泡了汤,喂了东海的虾兵蟹将了吧,哈哈!”
“胡说!你知道个什么,我告诉你,那海家媳妇儿的眼睛是蓝色的呢,湛蓝湛蓝的,妖精一样……”
“得了吧王老板,若是有像海夫人那么美的妖精,我就是因她死了也甘愿!”
“你可真是个好色不要命的……”
告示牌前的镇民渐渐散去,唯剩小九与珠儿立在原地。
“报酬是一颗东海珍珠呢……”小九搓了搓下巴,一双灵动的眸子瞟向珠儿,“喂,要不要去那海府看看?”
“不要吧,你不是答应了,要带我去狐冢的么?”珠儿摇头看着他,“我们不要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嗳嗳,反正最后都是要去的嘛,多在泉先镇呆上一天又如何?”小九嘻嘻笑着,居然抱住珠儿的臂膀摇晃起来,“你一定没有见过拳头大小的珍珠吧?听说那是只有海中的鲛人才有的宝贝哦!”
“你这贪心的狐狸精,”珠儿抚住自己的额头,“那个海夫人抱病已久,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帮上什么忙也说不定呢……”
“哎嘿嘿,我就知道你心肠软。”他咧开嘴,然而明媚的笑容里,却骤然掠过几不可见的阴翳之色。
小九与珠儿只稍作探问,便寻到了海家。
泉先镇海府,虽已是家道中落,然而朱户红门,高墙大院,昔年的气派仍在。小九颠颠跑着上前,执了黄铜的门环一阵乱拍,不多时门内便有人应声而来,“吱呀”一声门扉轻响,那剥落了红漆的大门便开了来,一个甚是瘦弱的青年男人立在门旁,对珠儿与小九稍做打量,便让开了身道:“二位请进吧。”
“诶,你都不问我们是谁,有什么来意吗?”珠儿当先跟了进去,好奇发问。
“呵呵,想想也知道。”
男人回头,苍白面容上带了微微苦涩的笑意,“在下海宁,我妻子重病已久,请了无数郎中大夫,吃了无数珍贵灵药,俱都不见好转,若两位能将我妻子医治好,不止那颗东海大珠,就是连我所有的身家性命都要去,海某也是在所不惜。”
“……”
珠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小九,却见他面色凝重,竟不似平素的嬉笑模样。这偌大的府邸之中,竟然连一个仆妇佣人都没有。两人随着海宁进得内院,在一间厢房前停了脚步。那厢房门户紧紧闭严,房中竟似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一般。
海宁上前,轻轻拍了拍门板,柔声道:“汐儿,我带来两位大夫,让他们为你瞧瞧病可好?”
房中一阵水声响动传来,便听房中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夫君,不要再为我浪费银两了。请两位大夫回去吧。”
“可是汐儿……”海宁有些急了起来,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你总不能、总不能这样拖着病……”
房中人沉默下去,一声叹息传来,半晌,才又道:“请两位大夫进来吧。”
海宁闻言,忙向小九与珠儿深深一揖,低声道:“内人自从生病之后,就不许我进房了,有劳二位进去为内人诊治吧……”他口中说着,便推开了紧紧闭合的房门。
昏暗的房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小九抱臂,打量着房中的陈设,许是多数家居古董都拿去变卖,这原本宽敞的房间更显得空旷了起来,房中仅有一架屏风与一个矮柜。屏风之后,一层又一层茜纱垂地,阻隔了珠儿与小九探究的视线。
“二位想必是看了我夫君贴出的告示才来的吧……”层层纱帘之后,那把柔婉的女声幽幽响起,“矮柜中的红色锦盒里有珍珠若干,请二位自取了离开吧。就对我夫君说……我的病,你们无能为力便好。”
“为什么?你丈夫这么爱你,不惜用东海珍珠作为报酬,只为了让人医好你的病,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就让大夫离开?这样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真情?”小九忽然开口,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样的颜色。
纱帐后的女声显然未曾想到“大夫”居然会出言质问,“……治与不治,是我自己的事情,二位请即可离开吧。”
“这里,为什么有这样湿重的水汽?”一旁的素衣少女忽然开口,向那纱帘一步步走去。
耳听得脚步声渐近,海夫人汐儿忽然厉声道:“站住!别过来!”
然而珠儿却似没听见她的话一般,抢步上前,掀开了那层层的纱帐。蓦然间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小九凝目看去,那层叠的纱帐之后,竟是一个小小的水池!那水池之中,身着碧色衣裙的女子,她的碧色纱裙同那一头极长的长发浮在水面,如同莲叶一般掩盖了水下的什么。
一室的寂静。
珠儿瞠大了眸子看着水池里的女人,柔嫩的红唇开开合合:“你、你……”
昏暗的房中,那水池中的海夫人,竟有一张不输于狐狸精小九的绝色脸庞。
听见少女惊诧的语音,海夫人面上恼怒的神情恢复了温柔之色,轻声道:“你们看见了……”
“你的眼睛……”
那池中的美人,有一双大海般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