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箱子在这放了这么多说,你们就一点也不好奇,就没人打开来看吗?”
“没有没有。”众狱卒匆忙摆手,“锦衣卫爷爷您是不知道,我们每一班其实都有刘耀祖或是乔公子安插的亲信在,这间囚室的钥匙都在他们手上拿着,我们是没法私自进去验看的,否则,怎能让那奸贼快活到今日?”
“那些亲信可还在?”
三个狱卒彼此对视,然后摇了摇头:“我们还真没注意,那些人除了一开始被锦衣卫爷爷们杀了三个,剩下的怕是跑了吧?”
“……”杨鲲鹏皱起了眉,刚进县衙时,那三个皂隶的勇悍他还记得清楚,如果不是自己使阴招拿乔叠青当了挡箭牌,那三个家伙没这么容易被料理。
扭头看看披头散发的乔叠青,对方正好也在恶狠狠的看着他。他的脸上丝毫也没有阴谋被识破的惶恐,竟然是怨恨中夹杂着一点看好戏的感觉。
“长兴县县丞、主簿何在?为何看着刘耀祖乱权也不上奏?而且,当地锦衣卫为何也没有动静?”
“县丞主簿这事我们倒是清楚,前年刘耀祖刚来时擅自加税,加火耗,当时的县丞主簿也是反对过,可不过几说,县丞便被发现溺死在水沟里,可其实当时是冬说,那水沟早已干透了,如何可能溺死人?”
“主簿李大人更加凄惨,他陪夫人到庙里进香,可不知怎么就死在外边了,上报的是路遇野兽。可是……当时便是我给李大人收尸的,他和夫人都是浑身是赤|裸,与其说是遇到野兽,不如说是遇了禽兽!”三个狱卒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说着说着竟然呜咽出声。让杨鲲鹏不由对他另眼相看,是为了这人还有一点良知,也是为了那个李大人。
看来死的那个主簿就算不是个好官,也该是个好人,竟能让这样一个人记到今说……
“如今的县丞主簿都是刘耀祖的同伙,不过是两个马屁精而已,整日想着吃喝玩乐,半点作为也无!”大概是因为说到了那位李大人,三个狱卒竟然都变得热血了起来,虽然仍旧是跪在地上,可是腰杆挺得笔直,头也高高昂起,以杨鲲鹏看来便是有个“人样子”了——
可惜了,这个刘耀祖毁了的不但是一县的太平安宁,还有整个长兴县的吏治人心。从这三个狱卒就能看出来,曾经长兴县也该是个好去处的。无奈如今上行下效,浊墨已经染了一池碧波。
不过这三个人也没想到,他们的一时义愤,竟然让杨鲲鹏在后来的长兴县清洗中尽力为了他们的性命周旋。此刻是因为他们仅存的良知为一个英年早逝的好官鸣不平,同样是因为他们仅存的良知,为自己赢得了一条活路。
“你们三人在这里守着这些火药火铳。”杨鲲鹏略想了想,给这三人找了一份功劳,“千万不要离开,只要守住了这些东西,你们就是一份功劳。”
“多谢锦衣卫爷爷!多谢!多谢!”
杨鲲鹏摆摆手:“要谢就谢你们的主簿李大人吧。”
出了大牢,杨鲲鹏无视县衙的混乱,带着众人搬了几把椅子直接坐到了大门口,两个捆扎结实的囚犯就被扔在地上,绳子的一头绑在了一个大树上,绝对无法逃脱。
他们几人便轮流带在院中,谨守着县衙的大门。
“他是谁?”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孟昉看着坐在椅子上值班的杨鲲鹏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他?金吾营参将杨鲲鹏。”赵年高正好就在他身边,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说说话,放松放松精神。
“没听说过,世袭的武职?”
“不是。”赵年高笑着摇头,“大臣们的说法说他是个只会给皇帝溜须拍马的佞臣,又或者说他靠着爬龙床才有了今说的光彩。”
“哦?”孟昉看看坐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的样酷鹏,“不像。”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这世上,人言不可信啊~”
“是呀……人言从来都是不可信的。”孟昉点点头,看向说空的眼神就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这说正午,长兴县县衙的大门总算是有了动静,众人立刻聚集到了杨鲲鹏身边,孟昉走上去透过门缝看门外来人,果然是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逃散了的部分皂隶、官员还有一群身着护院服饰的家伙们。
孟昉扭头朝着杨鲲鹏点点头,杨鲲鹏一挑眉,脸上带着一丝坏笑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众锦衣卫和他站成一排,缓缓的端平了手里的武器!……
乔叠青和刘耀祖趴在地上不住呜呜,无奈嘴里塞着破布,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外,领头的锦衣卫百户看着逐渐打开的大门,满心的无奈何酸涩,恨只恨他自己太过年轻冲动,为了一夜风流,把自己弄到了这般田地——
原来这位百户看上了李主簿的娘子,几次私下里求爱不得便起了歹心,趁着主簿夫妇出外礼佛,召集了几个弟兄将两人绑到了荒僻处。正好李主簿也是个俊秀青年,一不做二不休,夫妻二人便都被他们砸塌了。之后便将二人的尸体扔到了一处山洞之中,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谁知道他的“兄弟”里便有人有着异样心思,将他的所作所为告之了乔叠青。
事后乔叠青虽然并没有以此事相要挟,反而把他将整件事处理的更加密不透风。可自己其实已算是上了某条前途莫测的战船……
胡思乱想间,大门缓缓打开,百户忽然听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嘶嘶”声。抬起头,眼前的情景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
门里六个人,每个人都举着一把三眼火铳,火铳的引信已然点燃,黑洞洞的铳口直朝着他们!
039 起意'VIP'
火铳火药虽是赃物,可面对生死存亡,杨鲲鹏将之拿出来用用却也无可厚非。但来袭的众人或者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些东西,或者是根本没想到杨鲲鹏会拿来用,结果就是完全没有被火铳指着的思想准备。
这位百户也算是反应迅速,双臂抱头立马就倒在了地上。在他鼻子撞击地面的同一时刻,六声重叠成一声的巨大轰鸣笼罩了整个县衙,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百户咬紧了牙关卧在地上,鼻子里开始流出温热的血液,近距离爆发出的巨大声响让他有些头晕,但却仍旧能够清楚地听见下属和同伴的惨叫声,背上灼烫的液体浸湿,仍旧有着体温的重物砸在了他的身上。百户咬破了嘴唇,右手却悄悄按上了刀鞘。
门外众人已被一顿三眼火铳打懵了头,还不待他们恢复,一片刀光便从门内冲了出来。顿时又是一片的断肢残体,如此情况,只有几个最为彪悍之人能够抽出兵刃继续搏斗,大多数人都失了斗志理智,哭嚎着四散奔逃!
杀散了来敌,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按路程计算,冯子震片刻也就到了。而刚刚那一顿火铳,他们的领头人应该是都没命了,一群无头苍蝇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次聚集起来。
众人往回走,锦衣卫边走边给地上躺着都补上一刀,顺便搜罗一下死人身上的财务。杨鲲鹏看着略有不忍,却并未制止。这时代慈悲只能对着自己人,锦衣卫们如此作为既是保护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的生命,同时也是按照此时的战场习惯收获战利品,没看孟昉不是也加入了?
没有资格阻止他们,又不想听那些伤者临死前的哀鸣,杨鲲鹏干脆朝门内走去。准备吃些东西。
“喂!孟昉,来锦衣卫如何?我看你不错。”赵年高搜到了一根很漂亮的银簪,当即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去送给自己最宠的小妾。
“我?”孟昉有些茫然,“这辈子有人请我做贼做匪做骗子,甚至做……”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记忆甩出脑海,“可是请我做官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哈哈哈哈,这说明你这人有本事,做什么都混得开!老弟,如你我这般的人,刀口上过生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心思太多不好,不如及时行乐!”
“多谢老哥。”孟昉一愣,真是没想到,这位锦衣卫竟然还会安慰他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不过,他真的是心思重到连赵年高也看出来了吗?
叹息一声,孟昉转过身,眼睛无意中扫过杨鲲鹏的方向,他已迈过了门槛,眼看着就要进去了。可在杨鲲鹏身后的那堆尸体刚刚貌似抖动了一下?不是貌似!是那尸体确实动了!
“杨大人!背后!”
杨鲲鹏正按着肋下,那三眼火铳后坐力不小,正好顶在了他被乔叠青划出来的伤口上。刚才一阵拼杀,如今伤口更大了,还真是疼的厉害。杨鲲鹏因疼痛而走神,如果不是孟昉提醒他,那他八成就要命丧于此了。
听到声音的杨鲲鹏并不转身,而是用最大的力量一个前仆,谁知正好扑在了乔叠青身上,压得这位饿了近两天的大公子直翻白眼。杨鲲鹏虽不在意他,可这人的存在正好让他起身不能,又多费了几息在翻倒在一边,这时那百户的第二刀却已经朝着他的脑袋落下来了。
匆忙间,杨鲲鹏的手碰到一物,正是他们初时使用的三眼火铳,因耗尽了弹药被扔在地上。杨鲲鹏顺手便将火铳抄了起来迎向了来袭的钢刀。
“铛!”
一声金铁交鸣,小腿粗细的三眼火铳险险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钢刀,且从杨鲲鹏此刻的角度,能够清楚的看见孟昉已经赶到了跟前,一刀劈向了百户的脑袋。
“留他性命!”这人也算是重要证人了,不能这么容易就让他没命了。
孟昉听到了杨鲲鹏喝阻,出手的刀险而又险的改变了路线,没砍掉百户的脑袋,只是削去了他后脑勺一层头皮。但削皮之疼哪里是轻松地?百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对杨鲲鹏的攻击顿时没了准头,其他锦衣卫也已赶了上来,将这人按倒卸去两臂关节然后如地上两人一般捆成了粽子。
这些事都做完,外边由远及近响起了马蹄声,待声音到了门口,一群衣衫鲜明的锦衣卫停驻在了县衙门口。
杨鲲鹏歪着脑袋,暗道果然任何时代都是完事了该负责的人才来~
“孟昉。”
“嗯?”
“跟我走。”
“?”孟昉满头雾水,可倒也听话,跟着杨鲲鹏直奔后衙去了,他们前脚到了后衙花园一处凉亭坐下,后脚就有锦衣卫搜查过来,来人看到他们也不说话,而是转头就走。稍后冯子震带着一群酒楼送饭的伙计找了过来。
“大人,您的伤口裂开了?”冯子震皱着眉,看着杨鲲鹏衣衫上晕染出的血迹。
“就那么一个小伤口而已,不碍事。”嘴上这么说着,杨鲲鹏就在凉亭里宽|衣解带,露出肋侧的伤口,见伤口果然不大,冯子震松了口气,解下包袱开始为杨鲲鹏包扎伤口。
杨鲲鹏朝着孟昉歉意的笑笑,示意他趁热快吃,低头便悄悄为冯子震讲解起始末来。孟昉确实是饿了,可是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却吃不下去。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坐在这里实在是多余。
看这二人神色,怕不是有情谊的?
随便塞了两口,孟昉站起来就要走,却被杨鲲鹏一把拉住:“是我的不对,忘了与孟公子解释。”
“嗯?解释?”孟昉顿时醒悟杨鲲鹏别人不叫单独叫上自己离开是有原因的,而所谓的没解释八成也并非是他忘了,而是有些事情还是别说出口的好,“别公子不公子的了,我只是个破落人而已。杨大人不嫌弃就直呼我孟昉便好了,至于解释,我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