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无双走了老远,背后依然能感觉到一道含着怨恨的目光紧紧跟随。她长嘘一口气,杨直见她面上神色沉沉,不由道:“皇后娘娘与淑妃说什么?是不是淑妃惹了娘娘生气?”
他依然称呼她为淑妃。聂无双并不想指出杨直的错误,摇头道:“没什么。本宫只是让她安分一点。不要把主意打到敬妃与大皇子头上。”
杨直闻言,皱眉道:“以她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恩。”聂无双应了一声,神色淡然:“这本宫知道。只是该提点的,本宫已经提点过了,若是她执意再犯,本宫就不会轻易饶恕她!”
她看了杨直一眼,果然见杨直若有所思。她慢慢放下心来,警告淑妃其实也是把这话间接带给萧凤青。即使淑妃不甘愿,杨直也会把她的意思传给萧凤青。
这个后宫中不要再起风浪了。她垂下眼眸,看着四周草木葳蕤,一树金桂盛开,有暗香袭来,沁人心脾。她上前小心摘了一只桂花,递给杨直,微微一笑:“这枝桂花送给殿下。”
杨直疑惑地看着她,却见她笑靥如花,看不出半分不妥。
“是!”杨直连忙小心捧着桂花退下。聂无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拍了拍手,转身冷然离开。风吹过,桂树上的桂花急急如落雨,顿时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
天还未入夜,殿中便已燃亮了明亮的烛火。今日宫妃内眷皆在“长安殿”中聚集畅饮。聂无双一身明黄的凤服,端坐在上首,与皇亲宗室的贵妇们说笑。她一扫往年的沉默,巧笑倩兮,言谈中谦虚恭和,令人如沐春风。往日对她略有微词的皇室命妇皆心中诧异,渐渐扭转了对她的印象。
还未开宴,气氛便十分浓烈。有乐宫奏起悠扬的钟乐,殿中其乐融融。天色方暗,萧凤溟宴饮了外臣,便驾临“长安殿”。
聂无双脸上挂着笑意,下了凤座,翩翩向他迎去。走到一半,她脚步微微一顿。萧凤溟身后,是一袭绛紫色朝服的萧凤青。
他面上带着颠倒众生的笑,眼梢处皆是说不尽的风情,凤形发簪边,簪着一支颤巍巍的桂花。墨色的发,金黄的月桂,不减他半分风流,更显得随意不羁。
聂无双美眸中微微一缩,随即她若无其事地迎上前,拜下道:“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凤溟扶了她起身,把手中的玉如意递给她:“梓潼辛苦了!”
聂无双握着玉如意,含着一丝淡笑,看着面前的萧凤青:“睿王殿下也来了。”
萧凤青一笑,上前拜见。他一笑,看定聂无双:“花好月圆,自然是要前来。”
聂无双闻言一笑:“睿王殿下真会说话。”
她说罢与萧凤溟坐在了上首,宴席开始,歌舞升平,不饮便已觉得有几分醉意了。聂无双与萧凤溟互敬了桂花酒,便下去更衣。
在“长安殿”后有一处阁子,宫女们为聂无双换下沉重的凤服,重新整了妆容,这才领着她上殿。正当聂无双要踏入殿中之时,却看见在殿外玉阑干边站着一抹清瘦的身影。他抬头望月,殿中的喧哗仿佛在他身后通通远去,只留下他跟前几许清辉,几许出尘清净。
她浑身一震,不由顿住脚步。宫女们面面相觑,聂无双看着那人影,着了魔一般慢慢走近。
那人也感觉到有人前来,慢慢回过身。等他看清宫灯照耀着的一张倾城面容,这才叹息似地道:“草民顾清鸿拜见皇后娘娘。”
聂无双看着他,心头千万个念头涌上心头。她怔忪了许久,忽地冷笑:“你怎么又来了?”
“草民本离开应国了,但是正当草民过了淙江之时,忽闻应国皇帝陛下册立新后,所以皇上命我等携重礼前来恭贺……”顾清鸿苦笑地回答,他抬起头来,笑得苍凉无奈:“原来,你已经是应国的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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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十五宴(二)
一句你已是应国新后令聂无双只想要掩面大笑。她定定看了他许久,这才冷笑道:“你不恭喜本宫吗?”
她步步逼近他,美眸冰冷,藏着心底的恨与怨毒:“你不恭喜本宫吗?顾清鸿,今日本宫的成就可是你当年的一念之仁!”累
顾清鸿眸中隐隐有沉痛,可是他依然沉默不语。聂无双看着面前的皎皎如朗月的俊颜,心底的阴郁如潮汹涌。
她不知自己怎了,心底的狂躁一波一波,无从停歇。她已走上这万人之上的荣耀地位,可偏偏心底却是半分也不快活。封后大典才过了三天,她却是已是天上地狱滚过一遍。
“你需要我的恭贺吗?”顾清鸿声音清冽如泉水,淙淙如玉,一如往昔,只是沉静中带着她不明白地绝望:“你说过,你做下的孽都是因为我。你为了当上皇后,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外间传言你绞杀皇后,毒杀皇子,草菅人命……还有你结党营私,侮辱朝臣……”
他抬起眼来,每一句都令她颤抖:“无双,你走到今天,你已经变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细长的裁纸刀,轻薄而短小。他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神色平静:“无双,我不明白,你做上皇后就能报仇了吗?只要你说一句,今日我顾清鸿就能死在你的面前。反正我已生无可念,死亦是孤单一人。”
聂无双看着他手心薄薄的裁纸刀,这种刀薄而钝,可她知道,他若是真的想死,赤手空拳都能自绝在她的跟前。闷
可是,他凭什么想要死就能死?
他凭什么说她如此不堪?
她的罪,她的孽难道不是他一人做下的?
聂无双死死盯着面前决意赴死的顾清鸿。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赶回来“恭贺”她被册立为新后,原来,他是来批判她的。
原来,他已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向那权力的最顶端。
一个仇视齐国的皇后是无法让齐国心安的,更何况她堂而皇之在群臣面前说出令齐国惊惧的话来:“……不出五年,齐国必是我大应所有!……”
心中仿佛被滚水沸沸扬扬滚烫而过,她在口中尝到血腥味,那是她狠狠咬着贝齿而令牙龈渗血。
他的狠与绝,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身后的宫女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亦是不敢进殿中禀报,纷纷低头窃语。聂无双忽地笑了,她伸出手,从顾清鸿手中一点点的掰开他的裁纸刀。
一甩手,薄刀被她甩手丢下黑暗之中。
“你说对了,我聂无双为了报仇,不惜绞杀妃嫔,许皇后算什么?还不是死在永巷中!淑妃亦是不足为惧,在本宫面前伏低做小!朝臣算什么?只能在本宫的脚下讨饶。”聂无双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每一个字仿佛从地底而出:“本宫做下的事,恶毒而没有丝毫怜悯。下一个目标,就是齐国!”
她咯咯笑了,眸光冰冷如霜雪,可偏偏在宫灯下,她美得犹如夜间出没的魅灵,妖娆,噬人心魄:“顾清鸿,本宫忽然明白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命,不是你的仕途,而是你心心念念护着的齐国!”
“今日你就算死在本宫面前也消不了本宫心中半分恨意。”
“顾清鸿,本宫的复仇今日才刚刚开始!”她低了头,直视他的双眸:“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说完,笑着走进了那喧嚣的大殿中,一股酒香暖风送来里面的歌舞声声,她笑得这般肆意欢畅,满殿的人都惊异地看着她,谁也不明白新后为什么这般开心。
她笑着走过众人,慢慢地步上九阶御阶,依在萧凤溟的身边,举起酒杯:“大应永昌!”
“大应永昌!”众人呼喝。
聂无双美眸透过那未闭合的殿门,媚眼流波,看着那殿外的顾清鸿,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
殿中歌舞曼妙,十五中秋夜,花好月圆,繁华的应京,物资丰饶,人人欢喜过节。顾清鸿忽地觉得遍体荒凉。颓然转身,一轮圆月静静挂在天边,静月无声,仿佛天公一双平和而悲凉的眼看着这不平的世间。
他想起千里之外的齐国,战乱过后遍地哀鸿,流离失所,即使回乡亦是焦土一片,田间青黄不接,贪官酷吏盘剥着早就贫瘠的齐民,人人不堪重负,越发逃离故土。可是这一切都无法让齐国皇帝有一丝警醒。
大兴土木,建宫殿。广纳美人,充斥后宫,从劫难中逃离的齐国贵族们疯了一样大肆享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抗末世的惊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心底无尽的空虚。
他慢慢步下御阶,在齐国,应国就是他们口中的“天朝”,应国皇帝宽仁爱民,惩治贪官,轻徭薄赋……
他知道,齐国要亡了,不是亡在应国手中,而是要亡在齐国皇帝自己手中。
“顾大人,不进去吗?”有殷勤的内侍上前问道。
顾清鸿推开他,踉跄走入了茫茫的黑夜之中,月光太亮,照亮他心头的阴暗。她说“顾清鸿,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属于他的、齐国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
聂无双一杯一杯饮着杯中的酒水,清冽的酒水滚入喉间,让身子变得轻盈。她只是笑,不停地笑。
萧凤溟见她如此肆意,微微皱了剑眉,轻声吩咐宫人带她离席。萧凤青眸中一紧,等宴饮过了一半,这才悄然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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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十五宴(三)
在“长安殿”后的一处偏殿中,他看见了聂无双的宫人们正在殿外静候。萧凤青向前走几步,想了想,又悄悄隐入黑暗中。
殿中。
聂无双伏在凉榻上,冰冰凉凉的玉片席子,凉意渗入皮肤,稍稍让她身上的燥热平息,可是平息不了的还是她心中汹涌的恨意。累
脑子浑浑浊浊,她微微闭着眼,听着殿外飘渺的歌声,眼泪一点点渗出眼角。有人靠近,托起她的头。
“给本宫滚开!”聂无双推了一把,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勉强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异色的深眸。她松了一口气,恹恹道:“是殿下来了啊。”
她斜斜靠在凉榻上的锦墩上,眼眸微眯,冷笑起来:“殿下好本事,呵呵……瞒得本宫瞒个密不透风……呵呵……”
萧凤青看着喝多了的聂无双,宫灯下,她双颊酡红,媚眼流波,这般美,可是看他的眼神也这般冰冷。
“什么事?”萧凤青皱了漂亮的长眉:“你又听到了什么七七八八的混账话了?”
聂无双一笑,斜眼看着他:“需要听么?本宫才当上皇后几日,听得,看的,都是殿下给的。”
他瞒得真好,瞒得真彻底!顾清鸿来到应国,他半分口风都不透露给她!
萧凤青看着她眼中的嘲讽,深邃的凤眸微微一眯:“你在不满意什么?难道皇后你不想要?”闷
他猛的欺近她的身边,眸色中含着冷冽:“聂无双,你不要不知足!”
聂无双冷笑一声,猛地扣住他的领子,把他拉得逼近自己面,两人这般近,近得几乎可以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顾清鸿!他还是来了!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来这里?”聂无双一字一顿地问。
“他?”萧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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