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色不太好,储序跟你说什么了?”开门见山符合宋挽的性格。
苏午只是觉得有点累,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没说什么,我跟他还能说什么呢?”
宋挽有种不好的预感,坐在沙发上,不死心地问,“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上次你哥还帮过他来着,他不是想回头了吧?”
苏午睁开眼,直起身来,凑过去,“他说他后悔了,说他没有爱过别人,我是不是该高兴,我爱过的人,原来没有背叛我。”
“你不会想回头,回到储序身边吧?”这才是宋挽担心的。
苏午轻吐一口气,疲惫地笑了笑,“爱情从来选择题,一旦爱上了谁,就容不下别人了,我没有想过回头,我也回不了头,因为已经不爱他了,我只是会心疼,如果他过得不好。”原本以为怎么都放不下的那个人,突然有一天豁然开朗,哪怕他和别人幸福美满,她都可以笑着祝福了,这就是时间的残忍之处。
这一夜,萧崇至一直陪着申深坐在申诺病房外的椅子上。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让我找到你?”
病房外走廊上的灯闪烁着明黄色的光,像是陈旧书籍书页的颜色,适合怀旧。
“既然决定离开你,当然不能让你找到我,不然我离开,还有什么意义呢?”申深故意跳过前一个问题。
“是因为我妈。”这一句是肯定句,他侧头看她,“为什么你明知道诺诺有病,还要生下他。”
“因为,”申深舒了一口气,淡淡说道,“我已经失去你了,我一无所有,我想留住他,就像是你还在我身边,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他来到这个世界,这样他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到最后,我还是留不住他。”医生的一句话让她的世界瞬间崩塌,那样的疼。
萧崇至看着这样不堪一击的申深,一阵心疼,他伸手揽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得到了又失去的痛,他们都经历过,只是这一次的更彻底些。
“谢谢你,谢谢你能来。”
“我是诺诺的爸爸,我当然要来。”萧崇至想起什么,一脸歉疚,“对不起,我没有告诉诺诺我是他爸爸。”因为他不敢,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这个爸爸有名无实,从来没尽过一点爸爸的责任。
可是申深却能理解他,“我懂,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诺诺也懂,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因为生病,所以他比别人更加努力。”
“我还想教他踢足球,教他玩射击,教他骑马。”萧崇至想着,他愿意用一切换申诺的健康,可是这个世界太残忍,没有这样的等价交换。
这一夜,又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
苏午醒的很早,被打呼的宋挽闹得一整夜都不得安宁,罪魁祸首还一觉到天亮。拉着后来被闹钟叫醒的宋挽,买了四人份的早餐就赶去医院。
萧崇至一夜没合眼,只是一个晚上,苏午却觉得他有些憔悴,神情恍惚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样子。
苏午往病房里面看了看,回头问萧崇至,“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
这世界有很多东西,就算你拼命的留,也是留不住的,可怜的是,我们都知道结果会如何,可是我们都不愿意接受,骗着自己说,人定胜天。苏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生命无常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那等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有时候,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在疾病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申深接过早餐,也是一脸的疲倦,“谢谢。”
“你们都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啊,一会诺诺醒过来看见了不好。”宋挽试图调节气氛。
苏午一把拉过宋挽,拿眼神瞪她。
宋挽降低了音调,“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们都这么灰头土脸的,诺诺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的心脏在跳,他还能跟我们说话,生命短暂,不是更应该让他开开心心的吗?”
“我想带他出去,去看看外面的太阳。”申深站在玻璃窗前,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还在跳动的曲线说道,“宋挽说的挺对的,他一直想要出去看看,就算只有一分钟也好。”
“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出去。”萧崇至对此持反对意见。
“可是他已经撑不到适合出去的时候了。”申深想起陪诺诺成长的这6年,“这6年里,我每天都在担心同一件事,我怕他闭上眼睛就醒不过来了,所以我很少带他出门,就算搬家,也会住的离医院很近,他所有对于的世界的认识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他了,所以我从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快乐。”
苏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因为哪怕是下一秒,你都无法确定上一秒想做的事还有没有机会去完成,所以别辜负了时光。
几人苦口婆心了一个小时,才说服了主治医生让申诺离开病房待五分钟,两个护士紧紧地跟着,除了申诺很开心之外,其他人都悬着一颗心。
“妈妈。”申诺伸手,想拿掉氧气面罩。
申深蹲下身来,耐心道,“诺诺别动,你要是不听话,护士姐姐就会把你带回去的。”
申诺立马就放下了手,“诺诺不动。”
“诺诺真乖。”申深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
“叔叔。”申诺抬了抬头,看向萧崇至。
萧崇至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诺诺想说什么,叔叔听着。”
“叔叔,你,能给我,讲故事吗?妈妈会,讲,好多,故事。”
“诺诺想听什么,叔叔也会。”
苏午远远地在走廊看着,身旁站着宋挽,她很努力想跟自己说,她应该理解他的心情,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他们才是一家人,谁也离不开谁。
那天下午,申诺的精神好像很好,一直听着萧崇至讲故事,听得很认真。
“故事里,面,人,死,了之后,会变成,小天使,那,诺诺,离,开之后,会不,会也变成,小天使?”
“诺诺想变成小天使吗?”萧崇至吸了吸鼻子,随手拿的一本童话书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悲伤的故事。
“那样,就,能,守护,妈妈,了,就算,诺,诺,离开了,她也不会,孤单了。”申诺的眼神里透着真挚。
申深拿走萧崇至手上的童话书,“诺诺累了,我们不听故事了。”
“妈妈。”
申深应他。
“如果,诺诺不在了,你不要,哭,因为,诺诺,变成小天使的。”
“好,妈妈不哭。”申深强忍着眼泪。
苏午说想回家了,宋挽就陪着,苏午现在的心情她能理解,所以她什么都不问。直到快上飞机了,苏午才给萧崇至发了个短信,没有等到萧崇至回信就关机了,因为播音员已经反复催促XXX航班旅客登机。萧崇至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关机的提醒音,他的心情好像更沉重了些。
再过3天,就是诺诺7岁的生日,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那天晚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只是安稳地闭上了眼睛,走的没有任何痛苦。
这个春天,带走了一个小生命。
申深显得很平静,她听见医生说“宣布死亡”,看着护士盖上白布,她不能哭,因为她答应了诺诺不哭。她的诺诺并没有离开她,只是变成了小天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陪着她。
萧崇至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抽了很久没抽过的烟,他要怎么接受诺诺的离开,他还没听到诺诺叫一声爸爸,没带他去海边,甚至还没讲完那个童话故事。相聚的时间太短,离别的伤痛却无比真切。
当医生过来跟他说捐献视网膜的事,他一个冲动没忍住,一拳就挥过去了。从前他觉得没什么,人死了反正都是要烧成灰的,何况只是视网膜而已,可是他却觉得,这些人好像都盼着他的诺诺救不回来,人才刚走,他们就惦记着他的视网膜,可是诺诺等了那么多年,都没能等到能救他的心脏。
这个世界多不公平。
申深出来拦住了萧崇至,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
萧崇至看她一眼,寒声说道,眼神不带一丝温度,“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捐,你给我滚。”
医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手扶着墙,试图劝说,“萧先生,我是诺诺的主治医生,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那个病人也还只是个孩子,3年前的一场车祸,让他再也看不见了。”
“关我们什么事,他只是看不见而已,”萧崇至目光阴郁,语气冰冷的说,“我是不是要怀疑一下你们医院根本没有尽力抢救我儿子。”
医生这下慌了,这年头,不好说话的病人家属他也见过很多,像萧崇至这种有背景的就更不好惹了。
申深出面解了围,上前一步问道,“捐献意向书呢?拿来,我签。”
萧崇至很讶异地看着她,“申深。”
“我是诺诺的妈妈,你儿子比你善良多了,如果他还在,他也会希望我签这个字的。我已经失去他了,一无所有了,那就让别人活得有希望一点吧。”申深在心里想的是,诺诺看不了的世界,就让别人替他去看吧。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手术后,病人家属特地来感谢申深,萧崇至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申深还没有从失去孩子的悲伤中缓和过来,一脸的苍白,也不说话,只是微笑。
其实这个世界也是很公平的,他让每个人都经历一次死亡,或早或晚,因为死亡,生命才显得珍贵,我们才会珍惜在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随时都可能失去。
火化那天,申深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她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失去。
遵从诺诺生前的心愿,她决定把骨灰撒在大海。
“诺诺从前说过,他不喜欢住在小盒子里,不喜欢小屋子里,他一直想去看大海,可是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没办法达成,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不管你健不健康,妈妈一定带你去看大海,去爬山,去做你所有想做的事。”她觉得胸口像是郁结了很多东西,压抑的难受,想一下子都发泄出来。
萧崇至神色有些恍惚,思绪像是扯走了好远,皱着眉,深陷在过去,好半天才转回来,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如果我相信这世界上有奇迹,他是不是就能回到我身边?”
“真的假的?”
苏午一回到公司就看见周小米鬼鬼祟祟的正在跟梁森数着什么,一看见她,马上各回各位。她一关上办公室的门,外面又开始议论起来。
“虽然新闻上没说是谁,可是再怎么看,都是我们萧总。”
周峰凑过来,“听说我们萧总之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分手了才回国的,听说跟老夫人有关。”
周小米一脸的担忧,“前女友加私生子,那我们总监怎么办?”
曹瑾拿起文件就敲在周小米投上,指了指办公室里的苏午,“以后这些话别在办公室说,总监听见了不好,再说了,这种看图说故事的,可信度有多少。”
“她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就喜欢瞎操心。”梁森也数落起她来。
周小米坚持己见,“那总监跟萧总一起去的北京,怎么就她一个人回来了?”
一语出,谁都不说话了,各回各位忙活。
周小米小声地嘀咕着,“我就是担心总监。”
萧崇至一直陪着申深办完所有的事,一点都没注意到他早就被狗仔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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