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灯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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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中- 第1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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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瑟万一真走火入魔了,他薛黎陷加上苏清辞和鸦敷还有十七,估计镇不住百十倍内力的沉瑟的,所以此刻不能再刺激着他了,只能静观其变。
  鸦敷也有点知道情况越来越糟糕了,现在已经不是先生挨不挨揍的问题了,完全是沉瑟走不走火入魔的问题了。
  就在大家所有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听得苏提灯彻底哭着说出来的那句——
  「……我错了,我错了……不该……骗你的……我发誓……以后都不再骗你了……我不敢了……不敢了……」
  沉瑟也微微闭了闭眼,将近乎血人的苏提灯往自个儿怀里又带了带,拿下巴去蹭了蹭他头顶,语气也一瞬间柔下来了,「早点认了不就好了?嗯?傻是不是?还是非逼着我发火不可?药我不会还你的,就放我这儿。你知道为甚么。我再信你不会吃药,我他妈才是傻子。」
  苏提灯只是一个劲的哭,再不说话了。
  沉瑟又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尔后想起有个外人似的,抬起头来冷声道,「我不知道你们苏家是来跟鬼市谈甚么生意的。但是鬼市的规矩是正月里不见客。」
  尔后又低下头来看着苏提灯那一身被自己抽的差不多没一处完好的跟丐帮有的一拼,处处裸露肌肤的衣服时,便把他又放平了,解开自己的外衣兜头盖脸的盖了过去,竟是连脸都『顺道』一起遮了的,这才放心的又将他抱起来,淡定的步出了这间屋子,路过苏清辞的时候笑了笑,「还有,烦请苏公子别不知情就掺和进人家的家事里头去,我怎么教训我儿子,那是我自己的事。听说江湖四大家不是只管江湖事么,甚么时候和正渊盟一样,都属狗了,连人家家里头的私事都不肯放过?」
  薛黎陷听到『教训我儿子』的时候打了个恶寒,心说沉瑟现在还好是没成家啊,这万一成家了真有个孩子这不是那小孩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吗,不过沉瑟这话说的着实怪啊,干嘛要这么说呢?
  苏清辞也一怔,心说父亲本身是叫自己请鬼市主人去谈甚么事情的,没想到鬼市主人那么年轻便算了,他父亲也这么年轻,呃,虽然自己父亲看起来也不算老……
  只是苏清辞过年在外头办事就没回去,此刻是正好来看一趟,担心苏提灯根本不看他们的拜帖,因为他虽然千叮咛万嘱咐,当时在鬼市门前的摆渡人却连听都懒得听他的说辞,银子也不要,就那么随随便便将他们的拜帖扔进了一个麻袋里头,放眼望去好像也都是帖子。
  此刻心中虽存疑惑万千,苏清辞还是未吭声,先走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3章 卷九,浮世劫(十)

  薛黎陷看着沉瑟心情稍微好点了,二话不说去药房拿了药便也蹭上了房间里头去,沉瑟倒也没管着,他打人在行,救人可不怎么拿手,薛黎陷本就是个郎中,这点活他来也好,刚才打苏提灯他有几下被气的狠了现在也在怒火攻心,一收势也觉得有些颓了,窝在椅子里做了个甩手闲人,淡定的看薛黎陷忙前忙后。
  薛黎陷一看沉瑟没拦着他便知道这是默许了,随即又忍不住在内心默默啐道——我呸,你俩肯定都有病,病的还都不轻!
  本身还想叫绿奴来搭把手过来止血,可一想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算了吧,而且绿奴一直哭哭啼啼的,万一把沉瑟又哭烦了怎么办,便把他们轰出去了,此刻屋里就他们仨。
  苏提灯身上全是沉瑟拿鞭子抽的,此刻有些地方衣服粘连着,略微一揪起来便是肉连着丝的,薛黎陷看看苏老板那一身上好的玉一般光洁的皮肤此刻成了这样就舍不得,心说沉瑟倒也真下得去手。
  一点点尽量别疼着苏提灯的往下揪着衣服,正认真呢忽然就被沉瑟重重踹了一脚,「滚边去。娘娘唧唧的烦死了。」
  尔后还未等薛黎陷扑上来拦住沉瑟,就看他一手捂在苏提灯嘴上,另一只手「刺啦」一声给全扯下来了。
  「唔。」
  苏提灯脸上顿时又多滚了两行清泪。
  「疼也忍着,活该。」沉瑟一边将衣服扔了,就再度窝回桌边椅子里去,想了想似乎还是在生气,愤愤的抓过一个茶杯便扔过去砸他,「该!」
  薛黎陷这次眼疾手快的扑过去挡着了,真叫那茶杯击着了后背就疼的他眼前一黑——卧槽,沉瑟这是灌了内力扔的啊。
  沉瑟看到此举却笑了,起了身幸灾乐祸道,「苏提灯,薛黎陷果然是为了克你而存在的。这造化,有趣,果然有趣。」
  沉瑟刚起身的时候薛黎陷浑身毛都炸了,以为他又要动手呢,可看到沉瑟不过是神神叨叨说了这么一句就往外头走了。
  这才放下心来。
  重新低下头的时候只看到苏提灯一张凄然的脸。
  搞得做甚么错事的是他自己似的,还未等开口,便听苏提灯嘶哑道,「……他刚才是为了砸昏我……直接,感受不到疼了……你倒好……那你来吧,打我一下,直接……打昏过去……太疼了……」
  薛黎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尔后猛然间直了身子,双手来回搓着有些局促道,「我,我做不到……」
  苏提灯刚刚忍住的泪又再一次被薛黎陷气出来了——「……那你要我疼死啊?」
  「我,我……」薛黎陷猛挠头,天呐,苏提灯和沉瑟心意相通便是在挨打受欺负的时候也能相通啊?!这,这又赖着他了……「我不行唱歌给你听吧……」
  苏提灯欲哭无泪,「……你唱。」
  「好。」
  薛黎陷点头,一边抽过纱布快手快脚铺陈好药,一边仔细轻柔的包扎着,同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开了嗓——
  「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令我白……」
  刚起了这么个调子就觉得有些太过悲凉,乍一听知道的他是在唱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哭丧呢,不太吉利,於是又顿了顿,换了个调子重新起——
  「世俗迎送,都是些是非人我虎狼从丛。流的紧黄河九曲,坐得稳华岳三峰。依旧春风人世所,黄河一去永无踪。生太素阴阳未判,辨清浊混沌初分……」
  「……莫厌追欢笑语频,但开怀好会宾,寻思离乱可伤神。俺闲遥遥独自临泉隐,你虚飘飘半纸功名进。你看这紫塞君、黄阁臣,几时得个安闲分,怎如我物外自由身……」
  薛黎陷声渐弱下去,他晓得苏提灯刚才是处在痛麻木那股子劲儿上了,也需得一个将歇未歇的光景,此刻撑不下去了,便如同机体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状态似的,休眠了。
  薛黎陷又看了看剩下那一大堆尚未包扎的伤口,忽而就有些惆怅。
  他到底是为甚么呢?
  这个『他』,指的既是苏提灯,也是他薛黎陷自己。
  转眼又发现一处被连皮带肉扯下来的伤,暗自咬了咬牙,更加小心仔细的去抹药,抹完了大体一看,却也暗暗惊心沉瑟下手的稳当劲儿的——虽然看起来伤口可怖,但确确实实都是些真正的『皮肉伤』,一点内里都没伤到,致命处也都恰巧避开了。换句话说,疼是十分够分量的,却绝对不会致死。再换句话说,若说当初谁会有那么恰好的功力废了苏提灯经脉的话……可掐指一算年龄,那时候沉瑟又太小,应该不会是他了……
  薛黎陷轻声叹了一口气,虽说这些年阅病无数,下手也未曾没少过比这仔细的时刻,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包扎好一处伤口,忽而就想起灵潼当初那句——
  「你对那个哥哥好点,你欠了他的。」
  薛黎陷对着苏提灯那高贵出尘的和他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阶层上的气场打量了许久,突然目瞪口呆喃喃道,「那甚么,该不会我上辈子掘了你祖坟吧?」
  又思索了会儿,重新扩了扩肩肘稳住手,吁出去一口气再度上药,顺带猛的摇了摇头,晃掉脑海里这个十分不切实际的想法。
  *******
  相反,比起薛黎陷那边自己都揪心疼起来了——当然,他无论看哪个病号都是会在心底也隐约替他们担忧的,无非今次苏老板的伤让他疼的比以往都有些重罢了。
  肇事者沉瑟却淡定从容的回到那几乎血水沾染的书房,仔仔细细去书桌前扒拉拜帖。
  苏家断不会冒昧前来的,他们那种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帖子是肯定有的。
  他本意是想知道苏家想找鬼市办甚么事,可搜刮了一大圈也没找着那别具苏家风格的清高拜帖,沉瑟有些愣——这么些年,难不成苏提灯也已经放下了,能平心静气的把苏家的帖子跟其他帖子混作一处,看完了发现不得己意,也随手扔火炉里头去了?
  沉瑟双指夹着扇子边,颇孩子气的甩了几下,又拿尾指一勾重新合好了扇子在手心里重重一磕——不行,要重找一遍。
  苏家来找他,定没好事。
  若说三四岁那年沉瑟还不认得苏提灯,那他叫苏家坑的一身经脉被废成为一个废人也就算了。毕竟当时没遇到。
  若说十六岁那年沉瑟没在苏提灯身边,那他叫苏家坑的回了中原后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那也算了。毕竟那时没能守在他身边。
  现在他苏提灯可以算作是自己养的东西了,敢跟他沉瑟抢儿子,我管你是苏鹤还是薛崇山,是人的打一架好了,是鬼的有本事化作厉鬼来索命!要是统统不敢,那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见了心烦!
  薛黎陷刚上完了药就打算出来找找沉瑟,好好劝他一劝,总觉得苏提灯再有千般万般不该,那样下狠手也实在太……况且他是真想弄明白,是不是真跟他去伫月楼偷给沉瑟的药有关?
  只是还未等走到书房门口,距离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就被沉瑟忽然放出来的杀气激的一愣。
  当初在鬼市湖边为了追影魇之时,他是见识过沉瑟眼里的嗜杀之意的,此刻虽然离得甚远,也好像一瞬间就能想象沉瑟那种冷静又诡谲的模样。
  也不知怎地,似乎是处理完苏提灯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开始,也或者是一直在脑海里嗡嗡想着灵潼那小孩清脆的声音开始……乱乱绕绕的,想起了一大堆事,也想起了他这阵子一直追查那『地城炼狱』的事,以及那时候沉瑟出来后同他讲的那席话。
  想了半天脑子里很杂,杂到像是他小时候在正渊盟给他爹守灵堂的那几夜。
  说白了也没真认认真真守过,那时候哪怕一身缟素,跪在他爹灵前,他眼前除了他爹的棺材,旁边还摆了好几份情报消息,这世上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
  恶人们未除尽,正渊盟的仁人义士们,便未曾得一日真安息。
  又忽而思及炼狱里的景象,正渊盟按兵不动,是为了怕彻底的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怕本身为正的人也去为了恶么?那如果为正的人也去为了恶,那这世上,又有甚么是非曲直,黑白分明呢?还是,这个人世本就是恶?本就是欲?本就是八荒六合三千红尘中,那一片参不透的流放地呢?
  薛黎陷心中的某些一直维系的很强的情感,突然塌了。
  他忽然就觉得,这人世实在太难苟且了,若是头初十年他请冯老代理正渊盟,自己说是放不下生母踪迹难觅的情结而出来追寻一个答案,实际上,又怎会不是因为处理了那么多恶人,看过了那么多恶事,而忽然生出的一种苍茫喟叹?又怎会,不是另一种逃避呢……
  自以为窝在祈安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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