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或许就是忍受不了有旁的人离自己这么近时,能安稳睡着吧。
苏提灯「刷」的一下睁开眼时,正巧对上薛黎陷那凌厉的眉峰。
俩人俱是愣了下,尔后薛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苏善人,你的眼睛很漂亮,有风情。」
「薛黎陷,你的眼有疾,该治了。」
薛黎陷叫他噎的差点断了下文,可不要脸是他一大特点,因此定了定心神,继续和颜悦色道,「这……灯笼,真好。」
苏提灯瞄了眼此时在他怀里的灯笼,尔后也笑了,轻轻抬起自己的左手,竖于薛黎陷的面前,指头是微微弓着的,很随意的一个姿势。
指缝间仍能看到对方那过于英挺的一张脸,很有男子气概。
苏提灯收了手,扫了他一眼,「你不怕?」
薛黎陷笑,「对我没用的,是不是?只对下了蛊,或者蛊师才有用。若这世上真有甚么能操控火烧人的能力,那像我这样的大侠还有没有活路了,夏三伏冬三九辛辛苦苦练出来的真功夫,都白练么?!」
薛黎陷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还真像那么回事。苏提灯自然是不信的,打眼在潭面上扫视一圈,瞅见那把竖琴了,就心下了然了。
也同样在心里暗暗笃定,薛黎陷这人,深藏不露的很,表面装疯卖傻,其实倒也心思细腻。
也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在马车上,他递回茶壶时特意竖起的茶柄,又想起更早前,在伫月楼内他说过的那句你胃不好,吃点热乎的吧。
苏提灯突然就惆怅起来。
只不过这个惆怅没酝酿完,就被薛黎陷给打断了,「说说吧,你这个灯笼,到底是做甚么用的?」
「混了些清心安神的香料,以及……」苏提灯顿了顿,「对小生的沉疴旧疾有用的草药罢了。」
薛黎陷挑眉,显然是不太信。
苏提灯倒是笑了,「薛掌柜莫非是色弱?抑或色盲?这灯笼是蓝色的,刚才那个鬼火,可是绿色的。你该不会认为那火是从灯笼里钻出来的吧。」
薛黎陷认真点头。
苏提灯继续平静扯谎,「薛掌柜真是有颗童心。」
薛黎陷起身,还未待起身,想起自己还拉扯着苏提灯的胳膊,因此又半屈下身,「你说,我要是把这灯笼扔那潭水里,它会不会灭?」
「它灭了,小生就死了。」苏提灯继续端的四平八稳,还用可以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小生的身家性命全给了薛掌柜,薛掌柜定要保稳了小生才对。此刻你我二人,若联合起来,尚且有五分出去的可能。鬼笙是南疆毒巫的头目,蛊术自然也是不可小觑的。」
不及薛黎陷追问,苏提灯干净利落的斩断这个话题,「更重要的是,他够丧心病狂。」
作者有话要说: 古物坑品有保障的~
各位请大胆放心跳
=w=
☆、第65章 卷四 断头崖,枯骨海(三)
苏提灯觉得自己在薛黎陷再三的气场骚扰影响下,只浅眠了很短的一会儿就再度醒了。
思索了半天他淡淡道,「薛黎陷,你也睡会儿吧。」
只不过半个时辰后,他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薛黎陷原本头后靠着墙壁睡得好好的,尔后……慢慢慢慢的滑到了苏提灯的肩上。
他本意是要躲得,只可惜第一下没起得来,等着第二下的时候薛黎陷已经稳妥妥的枕着自己的肩了。
这时候再把他摔地上,就很明显是自己故意的了。
苏提灯咬牙半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再转脸一看,薛黎陷要流口水了!
薛黎陷觉得自己睡的很熟,他也是真困了,虽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却自动摒弃了这个已经熟悉气息的熟人,可也正是这个熟人,毫不犹豫的将他吓醒了。
准确来说薛黎陷是突然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於是下意识反手捞了一把身边人。
苏提灯原本已经弓腰准备走远点了,没料到叫他扯住了大腿。
薛黎陷吓醒是因为,他记得苏提灯胳膊没这么粗,他还以为他是拽着他胳膊入睡的。
於是苏提灯就老老实实挨了这一跤,跪地上去了,薛黎陷彻底醒来是听到骨头磕地之时清脆的咔嚓之音。
苏提灯蓦然有些后悔,他当初为甚么没拜个神棍,学些算命之术,这样来算算彼此是否八字相克,如若是了,那自己就更应该干净利落的将他开膛剖腹毫无愧疚了。
薛黎陷一开始有些担忧,可随即就兴奋起来了,他想起上次在济善堂,苏提灯死活护着他的左腿不让人碰。
不是出于医师天生好阅尽天下疾病的本能,薛黎陷只是有点小孩子心性,你越不让我干甚么,我就越想干甚么。
苏提灯再次被薛黎陷扶回去坐好之时,一抬眼就对上了薛黎陷那一副紧张兮兮的神色。
搞得自己也心下一紧,「怎么了?」
薛掌柜的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三分哀伤,「你,你刚刚不会是打算撇开我独自溜走罢!」
苏提灯一愣,疑怪这人脑子怎么长得,觉得自己是离开了他能独自走的出去的样子么?刚想出言安慰几句,就愣住了,怎么自己也开始对这个人松懈下来了。
不动声色的理了理袍子,苏提灯笑了笑,「怎么会。刚才那袭话,你也听得出来,毒巫的头目鬼笙和小生有仇。小生躲都来不及,缘何要自投死路。」
嘴上客客气气的说着,心下却把警钟拨的响个不停,这薛黎陷,是不是打算要做甚么?
可他能打算做甚么呢……
「那,那你刚才怎么要离开我了?」
苏提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薛黎陷说话怪怪的,不适应外加心里发毛,面上还是端的四平八稳,「因为你要流口水了。」
薛黎陷装了半天的可怜相差点破功,若不是在这生死未卜的境地,要是换做在个没人又安全的犄角旮旯里,他非要好好收拾眼前这人一顿不可。
流个哈喇子你都嫌弃成这样,好歹共患难过好不好!
「那,那你的腿……没事吧?」
「无碍。」
刚才磕的那么响,无碍个屁!
薛黎陷忍了下,眼瞧着对方有些戒备的姿态,便打算终止这个话题,我就不信你下次睡觉的时候还能这么警觉。
「那,那要是遇到甚么险情,你能自己走么?」
苏提灯犹豫了下,「还是劳烦薛掌柜背着吧。要是出得去,我付银子给你。」
薛掌柜灿然一笑,拿袖子擦了擦下巴,「苏善人就是爽快,」生怕不够似的添油加醋一句,「我刚才,是口水就流到下巴上是吧?」
眼看着苏提灯侧过头去不再答话,薛黎陷也侧过头去憋笑个不停,叫你嫌弃我,一会儿真走起路来不还得求着我?
只是笑了会儿,薛黎陷就想起来,忘记问一个他之前就很想问的问题了,「欸,我说你那右手那么深一条口子怎么划的?要是你右手当时不流血那么多,灯笼没滑下去,我们也就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了。」
苏提灯屈膝,单手搭在膝盖上,头枕在搭在膝盖的胳膊上,闻言淡淡回,「误伤。」
薛黎陷明显不信,刚打算再度开口追问,就听苏提灯冷声道,「薛掌柜有闲情思索我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不如仔细盘算下,南宫姑娘几时能叫得了人来,那些人,又几时能发现得了我们,又几时,能救得我们出去。我们又至少,得在这里困多久。」
薛黎陷干笑了半天,咽了口唾沫道,「悬。」
*******
绿奴好不容易甩脱戎冷老爷子,赶忙回到伫月楼时就傻眼了。尔后直接从密道往鬼市跑。
沉瑟前一天看到鸦敷独自把椅子搬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右眼皮老跳。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修罗也念经斋戒了一整天,傍晚时就准确无误的从绿奴嘴里收到了先生还没回来这条折腾人的消息。
把佛珠一颗颗拆了往袖口里藏好了,沉瑟把手里佛经折了折扔给了绿奴,「你家先生要是能活着回来,告诉他以后抄这玩儿没用。」
语毕就一踏窗户宛如一只巨大的白蝴蝶一般冲着卫家的方向去了。
虽然沉瑟现在很像一扇子把鬼市拍个稀巴烂,但一想起这是那个人辛辛苦苦造起来的业绩,便忍了忍,走之前尽量温和大的抓了鸦敷的衣领,努力让自己还显得有风度道,「给你家先生看好了鬼市,必要时可以关门几天。」
早就说了,他一个人去卫家不放心,叫自己跟着去吧,他还偏偏不让!
死小孩!百年不改的死性子!
他觉得苏提灯聪明了这么久,最蠢的一件事便是非要自己和他假装对立来欺骗正渊盟。
是,日后能省很多事不假。
可眼前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十七听闻自家主子也走了的时候刚追出来,视野所及就只剩下一袭白影了。
想了半天,这里也就她和月姑娘是女眷了,因此自知想跟也跟不了,便老老实实的呆着继续守着她了。
沉瑟深知自己是个暴脾气,一路上数了几十遍七个数也没能压得下去火气来。
他准他胡闹,可不准他拿自己的性命胡闹。
擅自起冥蛊、做蛊灯的事他都忍了,可这人怎么偏偏哪危险往哪儿去呢!
而且,之前他杀了那百十个毒巫就是有心跟他讲明白现在南疆和中原局势一触即发,他没必要再伪装甚么了,他有必要站在他身边,毕竟他苏提灯自己一个人……顶个屁用?风多吹几下就能吹倒了的,他沉瑟就算半生亡命身上伤痕累累,那至少现今武功没废,拿出去还是数一数二可以替他当一阵子风雨的。
这人却偏不,甚么事都死咬着自己扛!
沉瑟想起自己那天半恼半真心期盼的把苏提灯扔到水里那一幕。
虽然最后心疼的拿厚棉被包起来,拎小鸡一样的又拎回温暖的室内了,可沉瑟是真希望,他有一天能把这一切虚伪的表象都放下,把幻毒也放下。
经脉断没断、是不是个废人甚么的根本不打紧。
当年紧要关头月娘没冲他下手、反而冲他笑了的时候,他就该明白,那个女人很早之前就是喜欢欺负他了,他甚么鬼样子都没关系,只要是她当年还认识的那个人,就行了。
这个白痴……
狗屁所谓的自尊……
伪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卷四 断头崖,枯骨海(四)
千里之外正被沉瑟骂的那位伪君子,此刻突然挺直了脊背,摸了摸脖子,尔后紧了紧自己的袍子。
薛黎陷在旁侧仍旧兴致盎然的摆弄他的灯笼。
苏提灯又扫了一眼,便继续闭眼安眠了。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是困进来的第几天了,除了初入这个石潭室内,他侥幸浅眠了那么一次后,就再也没睡着过,总是在朦朦胧胧中觉得薛黎陷朝自己这边移了移,虽然二人之间本就没甚么距离。
但还是下意识就醒了。
可睁眼看看,薛黎陷仍旧乐此不彼的研究着灯笼,完全没有朝这边移过的痕迹。
薛黎陷也在心里暗暗怪道苏提灯简直神了。
若不是当初初遇探脉确实明白无误,这人练不了内功,薛黎陷都觉得他能是个内家高手了。自己只不过每次有那么一点点移动的倾向,他就立马警惕的睁眼了。
因此薛黎陷想要看看他左腿到底是甚么毛病这个愿望,终归没得逞。
苏提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