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灯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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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中-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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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袖间的匕首也合着言语飞快展露,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插心腔。
  而他自己脖颈上缠的红线却在这生死关头顿了一顿。
  要不是她收了手,那么自己这颗项上人头也早落了地的罢。
  原来……苏家从未想真把自己认回去,只不过是怕那真正的「小儿子」命丧在此了吧。
  可是,她又为甚么停了手呢。
  大红的盖头还盖在她脸上。
  他却突然有了一个很糟糕的预感。
  很糟糕很糟糕。
  她双手慢慢的,慢慢的松了那锋利如刀尖般的红线,声音已带了几分哭腔——「怎么……会是你呢……苏家小公子……明明不是你啊……」
  他颤抖着,甚至不敢去揭开她的盖头。
  「让我……再看你一眼……快啊……」
  喜庆的大红盖头被人狠力扯开,他看到了他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我的月娘,你知不知道,你美如天上星。
  「你到底……叫做甚么呢……我喜欢……你啊……」
  「你不会死的。」
  他却突然笑了。
  造化弄人不是么?!
  这世上没有报应这一说,我就活生生造出个报应来!
  他永远是最冷清又最理智的人。
  他毫不犹豫的拔掉了插在她胸前的匕首,鲜血喷了他一脸一身,他却连看都没再看床上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一眼,而是毫不犹豫的跳下床,重新点起了桌上的蜡,然后重新坐回床边,这个他杀了他心爱之人的匕首,沾染了他心爱之人鲜血的匕首,紧紧握在他自己手里,尔后毫不犹豫的向自己左腿剖去。
  他在南疆的时候分解过无数或活的或死的动物尸首。
  因此,他将自己那根左腿小腿骨剔出来的时候,速度很快。
  快到就那么几个眨眼的瞬间。
  他又一把削断了她的一缕青丝,又强忍要昏厥过去的疼痛,反手削了自己的青丝,快速将两股青丝缠在了一起,又在蜡烛上缠住了,最后,将末端栓在了那根白骨之上。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忍了十六年了。十六年多少人做过多少对不起我的事。此时竟然还要拿你我二人的缘分做玩笑。老天爷实在太过分了。」
  「实在太过分了。」
  他不去管自己血流如注的腿。
  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不能作为一个人活着了。
  我是你的祭祀之物,月娘。
  我的命拴着你的命。
  你一定会活下来的。
  他又反手抽过那匕首在自己左手手心划了好几道,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图形,然后抓住了那根腿骨垂下的蜡,淡声颂起一个所有南疆蛊师都未曾闻过的蛊阵。
  缭绕的黑金之雾从那蜡烛之上缓慢燃起,尔后缭绕了一整个屋子。
  雾气缭绕到已经看不见彼此了,他却准确无误的单手捉住了她的手。这才有勇气,在自己胸前,极其极其缓慢的划了一刀。
  他将手伸前,刀尖上的鲜血滴滴落入了那蜡烛之上,烛光猛然爆亮。
  蜡油滴落在地,却没有凝固,反而像是融合了甚么虫子一般,慢腾腾的在地上咕蛹了起来。
  他在雾气缭绕里,将一切都看的分明。
  直到滴到再没有蜡油,耗尽了这一支蜡烛,他从地上捞了一把,将缓缓从蛊阵中被召唤而出的小小冥蛊,扔进自己这已经空掉的左腿小腿之中。
  尔后仍旧拿了月娘的青丝做线,缝补了起来。
  真正的新郎踩着虚浮的步子入了室内。
  嘻嘻哈哈笑了几声,外面的人群声这才不闹腾了。
  你瞧,大户人家也是有大户人家好处的。没有那劳什子陋习,此刻,周边全都寂寂了。
  他知道那人走进,带着点不耐烦道,「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拿到了就快点走,我带你回苏家。」
  「好。」
  「东西呢?」
  「在这里。」
  在苏家所谓的小公子靠近自己身体这一刻,他的匕首准确无误的扎中了他的心腔。
  又在早已鲜血淋漓的左手掌上再度划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出来,又在尾指上拉了一刀。他轻轻点于他这个哥哥的眉心,上下各扩了一道。
  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哥哥,一路走好。」
  语毕,尸体如烟消。
  左手手上的蛊印奇异的亮了亮,他取过一支蜡烛来,又打开门取过门口上的一盏罩灯来,再度盘坐于地,起了蛊阵。
  将罩灯并着那个耗尽了的蜡,且烧着了青丝的一小滩和在了一起,他重新扯下帘帐的线,将灯笼和他的腿骨拴好。
  接着坐在已经死去的月娘床边,持着那个仍沾了血的匕首,细细打磨起那根腿骨来。
  甚至还有闲心想想,日后要再加个甚么玉罩,衬得好看点。
  灯盏在他打磨那根『灯柄』的时候,默不作声的悄悄燃着了。
  泠泠月下,这个年仅十六岁,风华绝代的少年笑的有些入了魔的疯癫,他吃吃的笑个不停,过了半晌,咬着下唇才止住了笑,咬出了血,才笑出了泪。
  他单手死死的握住灯柄,咬紧了牙关,颤声开口道,「月娘?」
  床上的少女睁开了一双空洞的眼。
  空洞的望着自己。
  可他分明通过这具躯壳,看到了那个爱笑爱闹爱蹦爱跳的灵魂。
  他笑的更将狂妄了。
  他将她揽入怀,拿下巴一遍遍去蹭她的秀发,「月娘,月娘,终有一天,我会叫你真正醒过来的。」
  他又哭、哭红了一双眼,「你说你。早告诉我你叫做公孙月,便不得了?」
  顿了会,他又喑哑道,「怎么偏偏是你呢……」
  怎么,偏偏……是你……呢……
  没关系,其实你是谁,谁是你都不重要。
  我会让你活过来的。
  我们会在一起的。一定会在一起的。
  「你不是问我叫做甚么吗?」
  他笑了笑,嗓音如故冷清,一双眼也失去了光彩一般痴痴的对着窗边月圆望得出神。
  「我想到了一个好名字,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我叫做苏提灯,公孙月,我叫做苏提灯你听不听得见?我会娶你过门的,到时候我会昭告天下所有人。我苏提灯,娶你公孙月过门。」
  「我会带你回南疆。嫁了夫家,便要随夫家走。我不会再放你回来了。你一辈子都要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公孙月,你会活过来的。」
  你一定会活过来的。
  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死。
  我大概是这辈子都拿不了剑了。
  可这没关系。
  这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的蛊术,天下无双。我能护得了你一世周全,别说一世,生生世世都护得。
  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便是没有,这天上地下,也没有我拿不来的东西。
  「公孙月。」他在月下,紧紧抱着怀里这具同他一样身着喜服,却凉如寒冰的躯体。一遍遍的,不肯罢休着痴喃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初遇这个讲 苏提灯和公孙月二人的小番外 我某些地方写的并不太详细
  有些地方可能多一笔带过这样
  是因为我本身在写的正剧里   后面部分  苏善人回忆公孙月的时候会有详细的描写
  所以我就不想在这个番外里多啰嗦了 
  嘛,不想写重复的东西给你们看=w=
  所以这个番外更偏重的是解释下那个冥蛊和蛊灯的由来。
  以上。
  接下来要更的继续是正剧了。
  

☆、第98章 卷七 ,花枝碎骨(六)

  昨夜的风席卷了一宿,便换得了今日的天光尤其晴朗。
  薛黎陷早早醒了之后就再也没睡得着,推开房门看着那能积到小腿肚子的厚雪时,嗷了一嗓子就奔出去就地打了个滚儿。
  这一幕恰巧让过来视察情况的十七瞧见了,一身红衣同她那主子一样冷面的姑娘手里还拿着半块糕点,叼在嘴里半晌,掉地上去了。
  过了会儿才醒悟过来怎么回事,十七双手互拂了下手上剩余的渣滓,又默不作声的从阵眼里退回去,去别的蛊阵里察看了。
  薛黎陷在雪地里呆坐了会儿,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然后也一脸严肃的起身去打水洗脸了。
  对着水盆里那一张英挺得不得了,极其有大侠风范一代宗师之表的面容盯了许久,薛黎陷不解的歪头,水盆里那人也歪头。
  又双眉紧锁的深刻思索了许久许久,薛黎陷叹出一口气来,自言自语道,「老薛,你要正经点啊。正经点。嗯。」
  於是这才洗了脸,刷了牙,再度出了房门。
  克制住自己再在雪地里打滚的欲望,薛黎陷把歪念头打到了蛊阵上。
  嘛,虽然十七是苏提灯那边的人,但是能允许她各个蛊阵里乱蹿悠……自己乱蹿悠,然后栽赃嫁祸……不不不,不是栽赃嫁祸,而是,嗯,陪着十七姑娘一起转悠转悠。
  薛黎陷咳了一声,然后往右边走去了。
  在阵眼那儿看了一会儿,并不是个甚么太难的阵,於是更加肯定了苏提灯大概不是设阵故意拦人的,只是让大家都有个自由的空间罢了。
  寻思了会儿,又寻思了会儿。
  薛掌柜还是忍不住手贱的去拆阵了。
  一踏进这个小竹屋的院子里,跟自己的那个没甚么不同,只不过并没有人住。
  薛黎陷又用内力来感受了一下,确定了没人住,便从这个屋子继续找阵眼。
  通过这个阵眼到了下一处房屋,薛黎陷刚准备踏进去就顿住脚了。
  胭脂香。
  哪怕在这个花花草草一片,香气四处冲鼻的空间里,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那一二丝胭脂香。
  眼瞄到一片红色衣角过去,薛黎陷更加肯定内心的想法,受惊了一般就退出去了,且重新补好了阵眼。
  原路返回时还一路心惊胆战,还好自己武功够高。
  不过这里,倒是个圆形围起来的么?
  往左边走,闯入这边的竹楼就闻得了一两丝檀香气。
  薛掌柜在一片亮灿灿到反光的雪地里也笑的灿烂,「沉兄?」
  喊了两三声不见得人回应,薛黎陷摸了摸下巴,按理说,如果沉瑟真在,应该在自己进来的第一刻便知道自己到了,那么,现在不回应自己,是不想见自己还是压根不在?
  薛黎陷其实现在也有点拿不准,若按照第一次交手来看,自己和沉瑟堪堪打个平手,他还有点小骄傲,毕竟沉瑟的经验太老道,加上他那一身霸道的煞气,他能接个平手就不错了。
  甚至他有那个自信,在他及至沉瑟的那个年龄,铁定要比沉瑟厉害得许多。
  可是後来……
  他又莫名觉得沉瑟的功力高了不少。
  这个人也是深不可测的。
  可是……
  薛黎陷挠了挠头,他也做郎中很多年了,能瞧得出沉瑟身上应该是常年带伤带病的……
  呸呸呸,薛黎陷连啐了好几口,哪有把人往坏处想的,应该不会是那种回光返照一类的。毕竟苏提灯也是个很厉害的医师,还有,这里可是传说中的诡域……欸?!
  莫非诡域里有甚么能吃了让人内力暴涨的药?
  想到这儿,薛黎陷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世间万物皆有自然生长的规律,揠苗助长这东西,都是要遭报应的。
  於是也便了了这个念头,继续兴冲冲的拆阵眼。
  他知道,这个阵眼若是拆开了,大抵就是苏提灯和绿奴在的了吧。
  那个妖孽货也不知道活的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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