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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怜的感觉也就那么一瞬,薛黎陷更多的是觉得后背又在冒冷汗……
妈了个……叽的……你为甚么……没闭着眼呢……
你这是清醒着……还是……
不等薛黎陷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的逃下床,就见苏提灯突然张了张嘴,一双眼就那么定定的冲着他,喊了句,「爹,你要杀我么?」
卧槽……晴天霹雳……哦不,不,本来就不是晴天……
薛黎陷脑子炸了一般,虽然他早就怀疑苏提灯不可能是个孤儿,但他的童年也不至于这么悲惨吧,他娘不要他,他爹还要杀他……
卧槽这熊孩子小时候都干了些甚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月娘,连你也不要我了么?」
「……」薛黎陷半跪在床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他有点佩服苏提灯的神智了,对着他一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大汉,能认成男的就算了,认成个娇滴滴的女子实在……
实在……实在太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掐死他了!
只不过这人本身那经脉就非常的错乱,已经无法通过诊脉来断定这人身上有没有病了,这人身上几乎都是伤,旧年沉疴,痊愈是甭想了,好利索都困难。
因此薛黎陷虽然觉得苏提灯有点在耍人的倾向,可那神情又未免太真。
再细细一思量,估计是没哪个心智正常的人能装出一会哭一会笑的神色来,於是便也配合着苏提灯玩了一晚上的你说,我装,回应你,你再说个角儿,我继续装,耍猴戏的一样的配合到了天亮,折腾到苏提灯再度困睡过去。
这件事,日后叫沉瑟知道了,冷面暴脾气的沉大公子听到后只有一个感想——苏提灯那人早就疯了,早就心智不正常了,你们觉得他冷清又冷静,是,冷静的过了头,那就是更恐怖的疯法。就这样,薛黎陷还想玩的过苏提灯,还想不被他拉入地狱。那简直是在说笑,估计苏提灯指一指前面是个崖,那傻子也二话不说就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2章 卷七 ,花枝碎骨(十)
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一个周,一个周之内,苏提灯的病情未见好转,反而更往糊涂层面发展。
只不过这种发展不是再闹了,而是昏迷。
有时候醒来就嘟囔几句奇奇怪怪的,甚至有时候还蹦出来南疆名字,甚至连弧青都蹦出来过一次。
其实薛黎陷心里也有点小怕,苏提灯这种明显更神志不清的倾向,是在他有几次趁他不清醒唤自己爹啊,娘啊之类的时候,故意引导着他往这方面回想,想知道一些他的从前事。
只不过大概自己真不是个引人说话的料子,越引越往沟里去了,因此薛黎陷之后就明智的闭了嘴,除了配合苏提灯外,坚决不说些别的引他更疯癫的话。
而且,他也明显的领会到,这位爷脾气也是很大的。
平日的温善全都是装出来的假象吧……
比如说那天苏提灯在床上昏迷的好好的,薛黎陷趴在桌子上补觉,迷迷蒙蒙中就听到撕书页的声音,睡眼惺忪的一边扶着落枕的脖子扭回头去寻声音来源,一边就吓醒了。
苏提灯撕的是他誊写的那些佛经。
眼瞧见薛黎陷在看他了,他又突然住了手,往后缩了一缩,可随即又不知道怎么了,猛然往前挥了下手,把床头柜旁边的茶杯全给啐了。
此刻那人脸上分明全是虚张声势做出来的表情,双手死死揪着被角,一瞬就让薛黎陷想到炸毛的小野兽,顺毛捋捋就好了。
可真等着起身走到他身边了,又觉得那神情像是个只是故意无理取闹然后吸引大人注意的小笨娃娃似的,手还未触到他头顶,被被他突然反捉住了,尔后逮上就是恶狠狠的一口。
薛黎陷起先讶异了下,随即也便一言不发的任由他咬着了。
反正自己皮糙肉厚的,小时候都是正渊盟里各位前辈「打」出来的。
心绪飘摇万千,忽然又想到,他这时候又是想到谁了呢,才会有这么气急攻心的举动。
一边想着,便又一边蹲下了身,胳膊仍旧伸直了任他咬着。
苏提灯下了死口,咬的异常的凶狠,就跟他在南疆有时候为了习得蛊术不得不要吃一些壳比较硬肉比较糙的大虫子一样,下了死力气,他知道,如果自己喝到人血会怎样,但是撕咬了这么久,也无非是尝到丁点血腥味而已。
觉得再撕扯一下便能连血带肉咬下一口来的时候,他也不由得愣住了。
他一瞬间看到了薛黎陷的脸。
那张英挺的不得了,极其有一代宗师范儿的脸。
想当年,让苏瞳心心念念挂念着的男人便是也长做这般模样吗?
能让苏瞳喜欢上的男人,也是因为……有着这样一双温柔又阳光的眼眸吗……
好奇怪啊,这个人的眼里,为甚么一直会有太阳一般灼目的光呢……
薛黎陷原本也是打算看看苏提灯的眼睛,打算从那双好看的不得了的眼睛里搜寻着点——到底是甚么人能让他恨到如此地步的蛛丝马迹。
可那双风彩倾城的眼瞳倒映着的,却只有自己一人的影子罢了。
但薛黎陷自恋着觉得,肯定不是在恨自己,因为这人一看到自己之后就莫名停止了一切动作,虽然仍旧双手呆呆的抓着自己的手腕子,嘴唇上还蹭到了自己的些许鲜血而显得更有活气,可现在,薛黎陷才真正觉得,苏提灯呆了。
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薛黎陷觉得真是好玩的不得了,这人傻了就算了,还呆。
「解气了?」拿捏不准这次又是甚么角儿,薛黎陷只好稍微压低些自个儿的音线开口,有点往沉瑟那方面靠的意思。
「嗯。」苏提灯继续呆呆的点了点头,尔后卸了力,重新抓过被角,趟倒回床上,倒回床的力度有点猛,反疼的他自己「唔」了一声,不过被角倒是仍旧没有停留的盖过了脸,又把自己整个人蒙起来了。
薛黎陷现在已经得出「驯养熊孩子」的心得来了,因此第一反应并不是急着给他扯下来,而是自顾自门口扒拉了点雪乎伤口上了,然后又去戳了戳药碳盆,把灰烬扒拉出来一些给清空了。做完这些事这才溜溜达达回到床边,开始试探着一般的往下拉一拉、停一停,把嘴巴也露出来保证呼吸无碍之后,这才准备再回桌边坐下,结果刚一扭头,就瞧见那被子又自个儿往上移了移。
这次竟然也没睡着。
薛黎陷顿时觉得脑仁疼起来了,这种……嗯……这种情况就不大好办了,估计是刚才没折腾够数,够数就没这么多额外精力了。
想是这么想,也不能真放由他憋死自己,薛黎陷只好再度过去拍了拍被子,小声道,「你要是睡不……」
话未说完,同样绣着暗纹的锦被便噗一下被人抖起来了,那人便是连鞋也不穿,头发也未束,就那样仍旧赤着身子紧紧着了一件那个素色外袍便奔出去了。
一边奔还一边嘟囔着,「下雪了下雪了,我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了。」
薛黎陷把那被单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追出去的的时候,就看见漫天轻轻柔柔的扬着很细小很细小的雪片,那人一身素,赤着一双光洁的脚,就那么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的专注。
那些小细碎雪花好像也有了灵性似的,带着点星星的暗光,在微弱的天色里有些小朦胧。
这样的雪……苏提灯在内心苦笑了下,是不是很像梨花呢?
心绪未等飘摇更远,便觉得被人拎起来夹在了肋下,厚重暖实的披风便兜头盖脸的套下。
不待薛黎陷把苏提灯给再度夹回屋里,便觉到肋下这个脆弱生物在拼命的晃动四肢,一边扑腾还一边吆喝着我不进去。
薛黎陷无奈,只得夹着苏提灯去了厨房把正在煎药的绿奴也一并提溜出来,尔后在院子里摆开软榻,软榻上甩了七八个暖炉,这才将拿厚实披风包起来的苏善人给放了上去,薛黎陷还不放心,在软榻尾端坐下了,单手拍在榻边用内力温着,这才稍微安心了点。
你说苏提灯万一不小心病了,再不小心病死了,那沉瑟回来不得找自己拼命么。
话说……沉瑟又甚么时候回来呢?
薛黎陷刚想到这儿,便觉袖子又被人扯了扯。回过头去,看到苏提灯递过来甚么后,薛黎陷就愣了。
*******
沉瑟甫一落脚半山腰处,就惊飞了一片花枝碎骨。
漫天绯红流光缭乱,他那一身白衣在暗夜里也就白的更加夺目。
直到沉瑟走远,远到再也瞧不见身形,那群花枝碎骨这才慢慢的回归了各自原本栖身的树枝上。
手上还提了一个小油纸包包起来的糕点,沉瑟拿食指勾住的,一路上却时不时的拿小拇指去触碰摩挲,他这几天心里都有点烦闷,就跟这时断时续,却从未彻底化干净过的雪似的,明净一半儿,灰垢一半。
内心叹了几叹,沉瑟下意识的停止了手上所有动作,一脚轻轻踩入阵眼。
雪下的很轻柔。
廊檐下的风铃响的很飘渺。
石桌旁的茶香若有若无。
但是……
沉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廊檐下那个软榻他识得,软榻上躺着的那个他也识得,榻尾上坐着的那人他照样识得,只是那人捧着一本佛经读的结结巴巴,他就不太搞得明白这副诡异的画面了。
又把视线调到石桌那边正在沏茶的绿奴身上,沉瑟默不作声的盯了一会儿,成功的把绿奴盯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尔后小心翼翼的回过头来,瞧见了自个儿。
看着那个小绿色身影颠颠的冲自己跑过来时,沉瑟心里先默默自问自答了自己几个问题,这才抬手指了指薛黎陷和苏提灯那个方向,用眼神示意道——怎么了这是?
绿奴也有点小紧张,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全是因为沉公子起的,现在沉公子回来了,就应该好很多了,於是忙道了句,「沉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先生他……」
薛黎陷读佛经读的正起劲呢,大脑还在用心的分析这弯弯绕绕的语句都他娘的是甚么意思,因此便没注意到沉瑟这个高手回来了,此刻一听闻绿奴说话,倒是把他吓得一个激灵起了身,怀里的佛经和手里的佛经扑啦啦的就掉了一雪地。
怕被湿了又赶忙起身去捞,沉瑟在远处瞧见薛黎陷那个冒冒失失的样子就觉得上火。
「他怎么了?」沉瑟不解的反问绿奴,一面却来不及等答案当先迈出了步子去。
薛黎陷那体格忒大,因此沉瑟只来得及看到苏提灯听到自己说话后好像是略微起了起身,再然后身形就不见了。
搞甚么鬼?
薛黎陷原本是准备涕泗横流一把的上前去亲切握住沉瑟的手,再万分涕零的用绿奴的语调也来一句,「沉大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可腿还没跨出去一步,便觉得衣服下摆被人揪住了,略微回侧头,就瞧见苏提灯挣扎着起了身,在软榻上往前爬着膝行了几步,披风蹭掉了也来不及管,只一个劲闷头藏自个儿身后去了。
欸?!
欸欸欸?!
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沉瑟么?
这不是沉瑟回来了么?
搞么子咯?!
薛黎陷一时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下意识觉得苏提灯是在躲沉瑟。
沉瑟走近了,却也不急着上前,只是抬起眼来打量了下薛黎陷,又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