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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陷心下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他倒是想先回去,他用轻功回去也不是甚么难事,但是他知道他的济善堂肯定已经安排了正渊盟的人,准备一回去就逮住他问个清楚明白。
他倒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正渊盟……
而且,他莫名的预感沉瑟……怎么说呢,沉瑟本就带了伤回来,虽然这个伤,他已经猜出来一点点原因了。
「薛掌柜,劝你还是下车吧。」沉瑟的声音又平平淡淡的响起,「我这次故意绕了远路,便是为了顺道杀人的。」
薛黎陷心下一叹,果然。
枕骨那一战里,铁定有人知道沉瑟被蛊化了,沉瑟一不在……多少人惦记着修罗门呢。
怕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去屠了满门吧。
许久不曾得到回应,沉瑟也愣了一愣,这才又道,「我沉瑟自诩向来不是甚么好东西,本就嗜血如麻,有仇必报。薛掌柜这一路……是想要阻我?」
沉瑟刚想笑一笑他别不自量力,就听薛黎陷闷闷道,「我只当瞧不见便是了。」
连苏提灯都有些讶异,停下了玩弄手中面具,定定的朝薛黎陷那个方向看去。
此刻就只见着那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抱着他那个破包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缩在角落里,他坐在背光一侧,看不清楚神情。
过了会儿,感受到马车又行驶起来,薛黎陷这才又开口闷闷道,「对不起,沉瑟。」
沉瑟一愣,有些没反过乏儿来。
其实表面上是这么说的,只不过是为了双赢罢了。
修罗门这几年本就有些叛徒,沉瑟只不过懒得管罢了,因了苏提灯鬼市内鬼那事儿的提点,沉瑟也一直想找个机会除掉他们,因此,他虽是为了出诡域去给苏提灯取武器,但是先是装作了另外一个人,把修罗门给屠了的。
那些精英早就叫他先打发走了,因此真正的战斗力并没有损耗,反而更凝聚了,毕竟把垃圾除掉了。
尔后引发了这场暴乱,正道人士也做了阴险小人,竟然趁人之危,沉瑟趁他们大闹修罗门的时候,又悄悄去正渊盟了。
毕竟十七已经可以很好的模仿他的身形了,十七在女子里身形又算的极为高挑,化鸿使出来,速度快如鬼魅之后便不怎么分辨的出来了。便是被拆穿也没关系,沉瑟可说自己是着急去寻护师姐了,毕竟门主找不见了,又不知安全与否,那可是件了不得的事。
更何况,压根没拆穿的。
十七只支撑了半个下午,对付的全是些三流的高手,让她轻轻松松的解决了。
沉瑟也是用那半个下午,去偷袭的正渊盟。
最严重的伤也当属在正渊盟里落下来的。
不经意的蹙了蹙眉,沉瑟像是想起甚么不好的回忆,便垂了眼继续安心驾车,不再多想了。
薛黎陷爱怎样就怎样吧,个二愣子,果然只有被忽悠的份儿。
想到这儿又不由寻思着,苏提灯会信几分呢?
苏提灯是一分也不信。
他从踏步中原来遇见了沉瑟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修罗门下了一些蛊。
此刻感应了那些蛊虫还好好的生长着,如果寄主死了,蛊虫还能活个屁,又不是像自己这样的冥蛊,只有主人死了冥蛊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因此便只猜测到沉瑟估计是拿这个做幌子,来为自己分身去正渊盟取武器而做铺垫。
因此他也没料到,日后沉瑟会因拿『寻师姐』这事多次离开,而多次有机会给自己下绊子。
薛黎陷见沉瑟不回应自己,估计是还不肯原谅,於是又继续闷声道,「那个,在枕骨那里……估计是正渊盟的人说漏了嘴,知道你被蛊化了。不然,好像除了正渊盟之外,虽然可能有些江湖人也识得你这副尊荣,但可能感觉不到你被蛊化了。毕竟……毕竟传言你杀人杀红了眼甚么的是正常的……」
沉瑟了然的在外面哦了一声,随后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这世上事儿还真是巧啊,没想算计薛黎陷这一点,这二愣子倒是自己急着往坑里跳。
他和苏提灯都是正常心态的时候无非袖手旁观的看别人跳一跳,心情尤其不好或者尤其好的时候,便恶劣的要捧点土进去埋一埋。
因此便含着笑意续道,「薛掌柜,可能分得清甚么是黑,甚么是白?又有甚么,是真正的黑江湖,或者白江湖?」
薛黎陷一愣。
他以前一直坚守正渊盟是对的,可近些年,他越来越发现正渊盟有事瞒着自己的时候,就有些恍惚了。
又想起很小的时候就读过修罗门的部分资料,觉得,那个人活的真是随性啊。虽然有些做法叫人看不起,叫他不赞同罢了。
「我是黑,是邪的存在。正道来杀邪道,本就没甚么不对是吧?」
薛黎陷垂着头,不说话。
有不对啊,杀生本就是不对,哪怕是个坏人,你把他关起来好好教育,许不定就改过了呢,为甚么非要以杀止杀呢。
「正道趁人之危,好像也没甚么不对。」
「但凡是正道的,做事就没有不对的。」
沉瑟哈了一声,眸子闪现些嗜血的光芒,毫无起伏道,「薛黎陷,你不必替正渊盟向我道歉。你以为你是正渊盟的谁,你正渊盟一无名小卒罢了,你凭甚么替正渊盟向我道歉?」
薛黎陷动了动嘴唇,却甚么话都说不出,只在心里道——我他娘就是正渊盟老大,我放个屁中原都得抖三抖,我说个道歉还不行了?那也怪你修罗门做事薄情寡义在先,才招惹那么多仇家的……虽然此次正道实在太趁人之危,而且薛黎陷深谙江湖群熊那副德行,此刻多少汲汲名利之人上前来分一杯羹,便是趁乱摔了修罗门一个碗,将来跟子孙辈吹嘘起来也可以说是——老子当年也是屠了江湖祸害修罗门那一战里的英雄!
我呸,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薛黎陷有些闷,他是最受不了江湖群熊的这幅德行的,这跟最初的侠义背道而驰了不止几个梯度啊……
沉瑟明知道薛黎陷是正渊盟的领头人,但却故意这么说,而且不及薛黎陷反驳甚么,冷下了嗓音抛出了最后一击,「还有,此次事情兴许真不是你正渊盟说漏了嘴。是另有其人呐。」
薛黎陷打了个激灵,当时在场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个人……
知道沉瑟蛊化的也就是雨夜里的那几个,毕竟当时在枕骨那一战里,就自己遇见沉瑟罢了。
难道雨夜里有人是……
「枕骨,他本来可是复姓南宫啊。」沉瑟悠悠的道了一句,便止了话音,专心驾车去了。逄荔的烈日雪在他腹部刺中的那一剑还时不时的阴阳作怪的疼法,搞得他心下有些不痛快。
南宫家的人……
薛黎陷彻底惊讶住,南宫家的人,做甚么非要抓着苏提灯不放?莫非……
「你看小生做甚么?」苏提灯懒懒的抬了眼,单手戳着绿奴趴在床边一脸天真的面皮玩,一面淡淡道,「小生唯一能跟苏家扯上关系的,便是曾经在南疆得苏景慕前辈一救,拜为师傅,後来小生又弑师了,说起来还算半个苏家的仇人。」
「那枕骨……」
「小生开的是鬼市,做的是活死人的买卖,」苏提灯心平静气的扯谎,也不去埋怨沉瑟丢了这么个烂摊子给自己,恹声道,「南宫家练阴柔一途,常跟巫蛊之术有共同点,你难道就没发觉枕骨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吗?你也说过,他娘娘腔的不得了。」
薛黎陷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难道原先的情报是真的,南宫家真的偷偷在地下做这点见不得人的实验……只不过,情报上说南宫家是想抢个东西,但是打不过人家,因此只能另辟蹊径……
「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毕竟还是中原人,不太知晓南疆那边蛊术的奥妙,阴柔一路的东西也就女子练来更易上手。他不知不觉就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了。你当他求小生,是为了甚么事?」
「噢……」薛黎陷从讶然中收回神思,自忖苏提灯说了这么多猛料,自己也不能吝啬甚么,便急忙补充道,「我曾经在正渊盟……嗯……旁听那些前辈说话的时候,听到过好像江湖四大世家原本是想藏甚么东西,又争甚么东西来着,反正暗地里有点闹得不可开交,而且有谣传说是公孙和苏家也是因了这个才退避江湖的。摆明自己不想参与这档子破事。只不过你不是苏家人,也应该不清楚,我也一知半解的,不太好说这事。」
苏提灯点点头,没再发声。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马车被颠起来的帘幕里不时射进来,耀耀的映在苏提灯那一张苍白的面容上,白到似乎能晃瞎人眼。
可薛黎陷也不知怎么了,那一瞬他看到,那阳光好像全被苏提灯的眼瞳吸进去了似的,不是亮到了极致,反而出奇的暗到了极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4章 卷七 ,花枝碎骨(十二)
马车又颠簸了一阵,苏提灯虽然身上困顿,却睡不着,只是戴好了面具,拥着被子和暖炉缩在角落里,目光有些失焦的望着绿奴那个方向。
不知道又从抄了哪条僻静小路,沉瑟突然停了马,进来把薛黎陷揪出去了。
揪出去只一件事——麻溜滚去猎食物去。
薛黎陷也没多大异议,沉瑟刚才那一席话让他完全明白了这人身上就是带了伤的,且不算轻,就算这样也要手刃仇敌……呃,算仇敌吧……因此也不多说甚么,麻溜的就滚了。
感受到薛黎陷彻底走远了之后,沉瑟才进了马车,瞬也不瞬的看起了苏提灯。
绿奴很自觉的到一旁继续沏茶去了。
「你师姐……」
「暂未找到。我回去的时候,修罗门几乎空了。」
苏提灯点点头。这一切事发展的太出乎意料,他本以为沉瑟是会取了月娘的尸体藏起来而让自己找不见的,那么他也就同沉瑟撕破脸皮好了,告诉他你们修罗的人几乎没几个是不让我当初下了蛊的,逃到天涯海角去我也能找到供我驱使。
可现如今,沉瑟竟还是向着自己的。
苏提灯强按下心中怀疑,是不是这么多年了,他太习惯算计了,於是便不敢去彻彻底底的相信一回呢。
那么月娘以后醒过来呢,自己连对她也无法做到坦诚相待……又该如何?
「很多名门侠士趁我这次被蛊化,去屠了修罗门,此刻还有些未来得及走的。」
苏提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沉瑟讲这话是作何意思,又知道不能拆穿这个谎言,於是面上做出一派安慰之色,淡声道,「你要是想去杀了他们方解心头之恨,也不必同我说,我回鬼市了也有鸦敷和阿炎陪着,乌椤要是能赶回来便也来了,出不了甚么大差错的。」
沉瑟深深的看了苏提灯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我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恨我。」
苏提灯刚回了句,「怎么会……」就止住了音,然后空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冥蛊在体内冬眠了,沉瑟这是杀人的大好时机,若是那群人也在江南有没走的远的,自己若是接着不想离开沉瑟这个理由,甩脱薛黎陷,那么沉瑟杀人放火留下的尸体……有很大用啊!
只可惜冥蛊冬眠了……那些尸体又断没有理由可留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