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去该打地铺,因为他好像确实没有那个资格跟这人一起睡。
可转念想想,他妈的他都快累残了怎么还要去打地铺啊,苏提灯也是个爷们啊,他打个地铺干嘛不行啊,还有他媳妇不也在鬼市吗,去找他媳妇睡啊,去书房啊,欸等等,沉瑟怎么把他扔给自己了啊,啊对了,沉瑟刚才说甚么来着……
想了半天,薛黎陷猛然回头就看苏提灯在那儿揉手腕子,一张脸上颜色也可谓是精彩,看那表情还是委屈居多的,又想起他身上伤,薛黎陷也懒得跟他争了,开口劝道,「欸呀,沉瑟对你已经是很宽容了,你都没瞧见他一声招呼不打上来就招招致死的冲我来时有多凶神恶煞……不过你是怎么招惹他了啊?他没理由欺负你吧,呃,他虽然是个病人,可是欺负另外一个病人也着实不妥……」尤其是你这样的弱小。
这句话薛掌柜默默咽下去了,害怕苏善人忍不住放了虫子来咬他。
「我就是多翻了几个身而已!他睡不着赖我啊?!」苏提灯现在火气也很大,沉瑟这简直就是拿自己在出气了,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哪里?!个老男人,年纪越大脾气竟然还越大了,倒也不怕短命!
薛黎陷拼着还有几分清明的大脑,晃晃悠悠的起身了,苏提灯还以为这厮想开了可以去打地铺了,还未等多占一占床上地方,就见薛掌柜穿着短裤披着衣服又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一瓶红红的东西。
「沉瑟他那个人呢,他杀手出身啊,他甚么时候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他的警觉能力从小就比我们这种人要强。你在他身边翻个身他就的吓的惊醒一次。换谁谁不得疯。」顿了顿,又叹道,「我就知道在这儿不能是白住的。」薛黎陷打了个哈欠,「脱衣服,我给你推拿化瘀快一些,不然你得疼上好几天,一会疼够了就行了,然后你快些睡,我觉得你安分睡了我好像才能睡。」
顿了顿,又无奈道,「我他妈就是一哄孩子的命了。」
然后暗地里把沉瑟祖宗辈的全问候了一遍。
苏提灯无动于衷,淡定道,「不必,你卷铺盖出去睡或者换件房间都可以。」
「沉瑟把你扔这儿了,我再把你扔出去,我不怕沉瑟揍我,也怕那和尚揍我呀。」
「和……喂,你……给我住手!」
「别别别磨叽了,哥,我求你了,我叫你哥成不,你快些睡,我也真困得要死了。」
「不用,真不用你给我推拿,薛黎陷,你他妈别乱碰我……很疼的……」
「我发誓不疼,我会很轻的。」
薛黎陷现在也是存了私心的,心说直接疼晕你我这儿倒省事了,他现在是真抵不过瞌睡虫的袭击了,於是手下根本没轻重,第一手上去按在苏提灯胸腔位置就直接疼的他眼前一片漆黑,下意识的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就直接被薛掌柜单手抓着按到身侧了,薛掌柜都快哭了。「祖宗,别闹了成吗,大家都很累。我终于知道沉瑟为甚么想揍你了,我也很想啊。我其实也带病,睡眠不足也是种病,听说睡眠不足的人脾气都特大。比如我这样的,你懂吗?」
「懂个……屁……给我……下……去!」
「听话,听话……别闹了啊,乖。啊啊啊啊啊……」
薛掌柜突然捂着脸惨叫了一声,不为别的,就为苏提灯奋力挣扎过程中把那一瓶红花油全他娘的掀他脸上了。
捂着涕泗横流的脸在床上窝了会儿,薛黎陷就渐渐没声了。
苏提灯也终于得空缓了几下,他身上有些伤口是借着『白囊』的遮掩看不见的,但是这不代表伤不在,薛黎陷他看不到可能就以为那里没有,其实被白囊遮掩起来的才是伤的最重的地方,那些地方便是略微指肚擦过去也疼的他哆嗦上半天,更何况薛黎陷有时不知道情况就一手按上去了。
本以为薛黎陷是受了伤甚么的,苏提灯盯着那个维持着跪着姿势,双手掩面窝在床上的薛掌柜,盯了有一会儿,就听见韵畅的鼾声,气的他差点又一口血呕出来。
若说他是能惹沉瑟吐血的,那薛黎陷就是甚么也不用做光是这个人还活在人间就能把他气的七窍生烟的,想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一脚愤愤向薛掌柜那结实的小腹踹过去,就听噗咚一声,他摔下去了。
接着薛黎陷突然双臂又搭上了床,还一脸朦胧,呆呆的看着床里头的方向。
苏提灯心说这是怎么了,魔障了?
还没寻思完,就见薛黎陷撑着床边又上来了,跪在他面前摸他的头,柔声道,「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说完就困得再度阖上眼去了。
苏提灯哭笑不得,心说怕你个鬼,刚想再戳他脑门一下把他戳下去的时候,就见薛掌柜突然打了个激灵,人又再度醒了过来,然后第二次伸手摸他的头,柔声道,「别怕,我在这儿呢,沉瑟不会揍你了,快睡吧,睡吧。」
苏提灯抬起的手顿了一顿,突然就觉得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道给返回来了,哪怕面前这个人暴露了无数弱点,每一处却都让他无法下手。
怎么说呢……
苏提灯突然叹了口气,觉得一瞬间也没甚么想要泄愤的举动了,卷了铺盖缩到最里面就蒙头睡起来了,也不管薛掌柜还打着赤膊以一种微妙平衡跪在床边的姿势何时会一不小心跌下去。
他或许能给薛黎陷的慈悲,仅仅是我心情好就不欺负你罢了。
毕竟他实在太想把这个人从世界上抹去了。
可纵使他把他抹去又怎样呢,他们都会记得这世上曾有一个人,是苏瞳的孩子,叫做薛黎陷,是个大好人,开了家经常义诊的济善堂,还是正渊盟的一把手,是个正道的领袖。
而……不会有人记得,这个世界上,曾经出现过一个苏提灯。
他的尸骨将来可以随随便便找处青山埋了,但是无论哪一处青山,却独独不能是苏家的坟冢。
他所做的一切好事坏事也都不会有人记得,只可能是受过他恩惠的人记得鬼市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主子,但是,照样不知这人来自何方,有何背景,经历过甚么。
都说一个人如果做不到最好,做到最坏也能被人记住。
可他哪怕做到最坏,所有人最终也不会记得他甚么。
他只能是一团雾。
「呼」的一吹,就在众人眼前散干净了。
大概,身死之后,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人想要给自己烧烧纸钱,听说得不到供奉的野鬼会在冥间受欺负的,原来自己活着的时候不可得亲人庇护,到了死后,照样清白干净的甚么都没有。
想到这儿,苏提灯又笑了笑,心说再胡思乱想些甚么呢,他这人,兴许当一只野鬼的资格都没有吧。又寻思着,这世间还真有冥府这一说么?大概也是老人家编出来诌小孩儿的。不然他经历了这么多不公平的事儿,怎么就没见哪路神仙或哪路鬼神开眼来救他一救呢。
水深火热之中,人间也是炼狱,炼狱即是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卷八,故人歌(十四)
苏提灯觉得自己是被憋醒的,当然,不是指的下面,是指上面。
而且他一定落枕了。
因为他一睁开眼,视线斜上方就是床顶外面垂着的流苏。努力想要低低头,却发现压根低不下去,有个甚么硬邦邦的东西抵在自己脖子上,而且还箍的自己紧紧的。
所以,更不要提压在他腰上的那条长腿,又是以怎样一个别扭的姿势把他固定了。
树懒熊都比你睡相好看好吗!苏提灯小幅度张嘴呼吸了几口,心说他竟然没被薛黎陷压死勒死憋死也真是个奇迹,略微扭了扭身子才发现自己是实打实被薛黎陷挤到墙角去了。
而且这人的手还按在自己胸前——被枕骨当初抓伤的一处位置。
再不敢乱动怕他触碰到伤口,苏提灯略微扭扭头,看了看勒在自己脖子上那条粗壮的跟自己脖子有一拼粗细的手臂,脑子里嗡嗡一片苍蝇乱叫之声,终于忍不住一提气狠狠的倒肘撞了下。
就听「咚」的一声,接着「嘶」的一声。
嘶的是苏提灯,他觉得他撞到了铁片上。
薛黎陷睁了眼,发了会呆就惊得直接摔地上去了,然后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胸膛,小小声辩白,「不好意思啊,我睡相一直不太好,然后,然后……你没着凉吧。」
苏提灯看了看与自己鼻尖仅有一被之隔的白墙,冷笑道,「你说舒不舒服?」
薛黎陷猛点头,「舒服啊。」
点了会儿又觉得答的有点错误,於是忙急忙起身套裤子套衣服。
苏提灯原本没回头的,就听薛黎陷那边嘀灵桄榔的才回头看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他惊呆了,张了嘴半天被气的没说出话来,过了会儿才努力调动肌肉表情摆出了一幅受到恶心的架势来,「你他娘甚么时候又脱掉的裤子?」
「大,大概习惯吧,我想要好好睡觉的时候都喜欢脱光了……呃,不提这个……反正你又不是个姑娘……你要去我们正渊盟生活一下或许就习惯一群糙汉的……」
「你们正渊盟难道男人都大晚上的光屁股睡觉吗?!」苏提灯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几声调门,他一想到他昨晚被一个男人,被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像树懒熊扒着树干似的睡了一晚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这人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也不行,哪怕是沉瑟都不行,砍,必须砍!
还打算叫过薛黎陷问问。就瞧见薛掌柜已经把他那一条大长腿从另一只裤管里抽出来了,也提好了裤子穿好了衣服,然后继续呆坐在地上发呆。
苏提灯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见似的,尔后又是抖了一个激灵,朦朦胧胧的开眼,轻声道,「你早上想吃甚么,我去做。」
「……?!」眼瞅着薛黎陷越走越远了,苏提灯没拿准这人是就想以此做掩饰逃跑还是没睡醒,因此淡定道了句,「狮子头。」
他并没多爱吃这个,只是知道这个菜不大好做,然后沉瑟比较喜欢吃。
不远处薛黎陷的身影顿了一顿,回过头来仍旧没睁开眼道,「大清早吃这个你也不嫌腻」说完就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了。
绿奴这早上醒来找了一圈没找着他家先生正急呢,瞅见薛大哥了就想过来问问,谁知道在远处还没来得及扯嗓子吆喝他就急眼了,「薛大哥,薛大哥,前面那是井!」
「噗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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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提灯没捞着吃那盘狮子头,他早上醒过来之后又直接睡过去了,而且中途还呕了一次血。
等着他在绿奴的照料下醒过来的时候,就觉着后背叫沉瑟揍得疼,前身叫薛黎陷折磨的疼,简直浑身骨头架都跟重塑了一遍似的,真要人命。又在阿炎的几番请示下,终于决定直面书房里堆成小山的拜帖,干起了正事。至于呕血这事他没准让任何人告诉薛黎陷和沉瑟。
对于失去了冥蛊依存的身体,才是他原本真真正正属于他的身体,就是这么差劲,就是这么没用罢了。
及至在书房坐定了,在绿奴再三那目不转睛的哀求小眼神下,苏提灯终于喝净了一碗羹时,才想起甚么似的道,「薛黎陷呢?」
「沉公子说给你留了一个。」
「嗯?」
苏提灯一开始不明所以,直到绿奴重新端着一个小碗回来时,他才愣了愣,随即淡定反问,「薛黎陷早上做了几个?」
「六个。」
「沉瑟吃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