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灯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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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中- 第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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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混进去,就是想看看人性有多恶心。然后能衬得他干净一些。他总说,他起先觉得他拿他身体在养虫子,很恶心,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自己都嫌弃自己。可看了看那群心里头养着畜生的,他就觉得舒坦多了,至少他恶心的是他自己,他没恶心着别人,也没带着别人一起恶心。」
  「他,他拿身体在养虫子?为,为甚么要这么做……」
  「後来,我气的很,这家伙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做种种胡闹的事,我当时瞧见他在那群人里头时都快吓死了,生怕他受了丁点伤害,把他带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林子把他全扒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一番确实没事之后,当初就给他好几巴掌。结果呢,他这时候想到放蛇魄咬我了,还嫌我打乱了他看戏的计划。」
  「我几乎是一路沉着脸压着脾气将他带回去的,他却一路有说有笑,净说他被扔在那里两天看到的事儿。」
  「等着真回了伫月楼,二话没说抱着我就开始吐。别这么看着我,他吐了我一身,然后我又揍了他一顿。」
  「他这人就是皮痒,揍得他近半个月没下床,就老实了,也不想着胡闹了,到哪儿去之前都记得跟我汇报一声,要是我忙的时候不能陪同,就不准他走。暗地里不知扎过我多少个小人了。」
  「他……你还没说他为甚么要拿身体养……呕……」
  沉瑟又淡定的退了几步,摇着扇子看着薛黎陷一边吐一边咳。
  「我起先会怕你沉不住气,真的上去救了人或怎样。还好,你让我刮目相看了。成大事的人,都是沉得住气的。你今晚要是有闹将起来,那才是让许多人的心血功亏一篑。」
  眼瞅着薛黎陷缓过来点了,沉瑟这才把最想说的话倒出来,「苏提灯起先并不是未曾想过毁了这里,他的蛊虫食物又不是缺这一点,可越查越发现后头的鬼越大,那只鬼他并不是动不起,只是他玩性上来了,觉得有个地方比他更恶心,他心里能舒坦点,加之又有饲料可得,又不结怨,何乐而不为呢。」
  「依我看,这些都是废话。你记好了,苏提灯这个人啊,有时候疯疯癫癫的,小孩子心性一上来就孩子气的不得了,这么多年他兴许早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地方了,毕竟上贡给鬼市饲料的又不止这一家。」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他留不留这个地方且不说该不该,他是压根就不该管这事的呀。」
  「倒是你们正渊盟,」沉瑟背着手拿着扇子悠悠的走远了,淡定道,「据我所知,你们正渊盟是两年前就知道这事了,怎么,没毁了这里不说,相反还藏着掖着的不告诉你这一把手?」
  薛黎陷在后面捂着肚子慢腾腾跟着,脑子里一时乱的很,很多案子和讯息过去又回来,倒影一样的放个不停,可他现在也不知怎了,统统想不进去这些事,满脑子只剩一个——苏提灯在拿他身体养着虫子。
  是养了一只,还是很多只,要多恶心?
  「苏提灯他……」
  「回去别告诉他我跟你说了这件事。」沉瑟回过头来笑了笑,神色有些狡黠,「有些事自己去发现,不是更有意思吗?」
  又走了几步,薛黎陷盯着沉瑟那没事人一样晃悠悠的闲散身形突然开了口,「沉公子,看到这些事,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我?我没长心那个玩意儿,肺应该也没长。」
  「就算没心没肺,再冷血再冷清的人……就像是苏提灯他看到亦会表面上装作嬉笑,其实……」
  「我并非中原人,我是个杂种。听人说是那里面厮混的女子同欢客的孩子。生下来了,就在那里帮着做事。南疆的奴隶场虽然比这能好点,实际上也好不了哪儿去。至少没中原人这么恶心罢了,顶多刑罚是刑罚,妓院是妓院的。我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学的也尽是些行刑的法子,八岁那时候,场里面一个年龄大点的姐姐似乎要被逼着去接客,忍不了了,伙同了我们一帮小孩子,趁着对方松懈的时候把那里的大人全杀干净了,然后一路逃到了中原。嗯,那姑娘就是我师姐,後来也是八岁起,我来中原开始了我的杀手生涯。」
  似乎是从来未曾想到会是这样,薛黎陷听着那人漫不经心的说出这些,只觉听得他自己心惊肉跳。
  怎么可能是随意的事情呢……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会是一辈子的阴影吧……那小时候的苦痛也自是不用多言……
  「沉,沉瑟……」
  「别没大没小的,苏提灯这么称呼我那是我乐意宠着他,你这么叫我,我可是要揍你的。」
  薛黎陷又揉了揉胸口,只是莫名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这世间上,究竟哪一个人好过了呢。
  有些人看起来外表光鲜亮丽,又经过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痛。
  沉瑟他又是站在巅峰之上的人,巅峰又有多孤寂?
  两人又寂寂无言的行了会儿路,薛黎陷又问,「你领我来这里,见识这些,是想我……」
  「于公自然是想让你暗地里查查你们的正渊盟到底放任这里是何意了。」沉瑟突然顿住身,回首认真道,「更多的,还是于私。」
  「苏提灯他纵使有千般万般恶,心底里未曾不是端过一二分清明善意的。时至今日,很多事他都是被迫、是身不由己、是无可奈何。我只希望,有一天若我死后,没人再护得了他胡闹的时候,万请薛公子慈悲为怀,留他一条活路。」
  语毕,沉瑟收了扇子,一抱拳便要躬身。
  薛黎陷忙上前阻了沉瑟这一拜,不解道,「自那日我看脉象,沉公子你再有个十年八年的活头未曾不可,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来了……」
  沉瑟忽又神情哀伤的一叹,月光下瞧着似乎眼底都泛了泪,语气也是哀戚的,「因为,想杀我的,是苏提灯呀。」
  「啊?!」
  沉瑟又负了手,一步三叹的摇着步子继续迈开了,淡定道,「他现在一定把鬼市外的所有高端阵法全开了,要是不见着我的血,他铁定是不会收了的。怕是要连累薛公子你同我一起躺尸个两三回,才能被放行通入鬼市了。」
  「啊,啊?!」
  沉瑟忽又笑了起来,「逗你玩的,心情别那么沉重了,你等着回去了再好好盘查吧,我们现在要做的,兴许是顺道在周边逛上几逛,晚点回去,等苏提灯消了气再说。」
  「啊啊啊?」
  「是这么回事,」沉瑟清了清嗓子,「苏提灯现在人单势孤的,你当南宫家真想给他留活路,於是,我拎着我的小情人来这边恩爱了,他们岂不是趁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解决苏提灯去了。所以,小情人儿,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好呢?」
  薛黎陷叫沉瑟那调子恶狠狠的给恶心了一把,抹了把脸,端的四平八稳回道,「情哥哥,我想的是……卧槽你还真放心苏提灯一个人啊?!」
  语毕便当先惊禅一使往回路上赶了。
  沉瑟在后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倒觉得薛黎陷那惊禅又快了几分,不知是叫自己恶心跑的,还真就是那么归『家』心切。
作者有话要说:  从下个周开始。
  更新时间换为 :
  周五晚一更。
  周六周日都双更。

☆、第127章 卷九,浮世劫(四)

  真等到薛黎陷赶回去的时候,鸦敷却像是提前候着了甚么似的,将他往一处石室里领。
  沉瑟笑眯眯的看着薛黎陷被领走了,自己回了房间里睡觉。
  估计是这次来的鬼太多了,苏提灯没剖尸完,没空整自己了。
  得了,这样也好,他也不自掘坟墓了。哪一次苏提灯整了自己,不是让自己加倍要回来的?小兔崽子就是揍得轻了。
  薛黎陷现在都对石室快有阴影了,等着鸦敷在门口停下了,示意他自己往里走的时候,他莫名站住了要喝酒。
  鸦敷哭笑不得的去给他拿酒,还一边道,「先生是叫你进去参观下,又不是叫你躺解剖台上,你怕甚么。」
  「我没怕,我就是……等等,他要请我参观甚么?」
  「嗯,风干的尸体,和鲜血淋漓的尸体。」
  「……」
  「我能吃了饭再去吗。」
  「去看了你这饭不是白吃了吗,虽然先生下手的场面一点也不恶心。」
  「……」
  「薛掌柜,快去吧,我们都不忍心先生在里面那么劳累,你也是医师,能帮着解剖下更好了。」
  「沉瑟不也懂……咦,沉瑟呢?」
  知道是自己非去不可了,薛掌柜闷干了这壶酒,就大步往里头走了。
  等着绕过那一拐角,就瞧见满室乱飞的花枝碎骨,微弱的淡红光芒在空中飘来飘去,苏提灯那一身白衬得他周边一圈尸体就更加渗人了。
  此刻这神仙一般长相的人只不过挽了袖子,露出了那葱白如玉的小臂,右手上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刀,目光专注且温柔的狠,下手也快准狠的不得了,不一会儿就把面前一具成年男子的躯体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那群花枝碎骨哗啦啦一瞬间全扑上去了,尔后光芒更亮的又飞了起来,那些皮肉转瞬已被吞噬干净了,只剩下森森白骨。苏提灯捏住床头床尾的被单,抖了抖,将那些碎骨扔到了地上,这边又费事扒拉的去拉扯下一具。
  只是还未等着走到那边堆尸体的跟前,便觉得腰被人扯住了,尔后左腿就被人摸了。
  他刚才实在太认真了,没发现薛黎陷进来了,银银更是拿薛黎陷当了个熟人,示警一下都不肯的,这一下着实太过意外,左腿又是死穴,苏提灯慌乱之中就踩空了步子,手中精致漂亮的小刀嗖的一下就扫着薛掌柜那英挺的面容去了。
  左颊上一道极细极细的伤口顿时闪现,离得近了的花枝碎骨又准备冲上来,薛黎陷起先也吓了一跳,但又急着去抱苏提灯别让他摔地上,便顿了这么一个功夫,眼瞅着那刚才好像还准备吸他血的花枝碎骨真凑近了,莫名其妙顿在了空中,尔后直接摔到了地上,受了甚么惊吓似的呆了几秒才乱扑腾起翅膀又飞了起来,而且离着苏薛二人好远好远。
  薛黎陷一面放直了苏提灯,一面去掀他衣摆看,左腿处那个他原先设计的脚箍已经套上了,难怪能站着,只不过走起路来铿锵的,有些引人注目。
  苏提灯没想到薛黎陷这么无理,又看到刚才花枝碎骨怕他——大抵是因了他同自己相似的那血脉,更加不爽的挥舞起小刀去刺他。
  半途中就叫薛黎陷捉了手腕,薛黎陷目光还在专注的打量着他左腿上那东西,调子却是温和的,「别闹。」
  我他妈闹你个大头鬼!老子是真要戳死你!
  薛黎陷又看了几眼那个东西,这才抬了头,眼神认真道,「鬼市真被南宫家的来袭了吗,伤着了没?这里全是你干掉的杀手?」
  「怎么,沉瑟也领你去看了场好戏么。他那个混蛋就这么希望我尽快断了食物源?」
  顿了顿,苏提灯又俯下身来,拿小刀在薛黎陷面前比划,「薛掌柜,见者有份,我没东西来喂虫子了,可就得把你分解了。」
  薛黎陷心里忽而就重重一叹,心说苏提灯这些年来,又遭了多少苦呢。
  又为甚么,自己总是觉得欠了眼前这个人许许多多呢。
  一时间五味杂陈,薛黎陷笑了笑,「苏提灯,真有需要我帮忙的那一天,在下一定万死不辞。」
  此言一出,俩人俱是愣了。
  薛黎陷心说无非就心里想想,怎么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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