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急诊吗？” 钟意听到宣哲要走，也马上站起来。
“我去产科看个急症出血的病人。” 宣哲说完又深深了看了钟意一眼，“然后我们一块吃午饭。”
钟意没回答，只是轻轻说，“你快去吧。”
宣哲匆忙告别了钟意后就冲向产科手术室。他看到入口处十几个人涌在接待台前，情绪似乎很激动，有几个己在高声和护士理论，护士耐心地解释，说孕妇产后出血不止，己经启动紧急大输血，也紧急呼叫了血液科会诊。护士见到宣哲跑过来，就对家属说，请你们先在休息室呆一会，那个可能是血液科的医生。有几个家属却仍然冲动说，一个小时前就说呼叫血液科，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决不罢休！
宣哲挤进手术区时，刚好听到他们的交谈，却也顾不得了。他简单的翻了病历，又同时听了主管医生的病例汇报。病人有高血压，糖尿病，四十多岁，初次分娩。三十八周还没到预产期就有高血压，尿里有蛋白，主治大夫担心HELLP症，今天实行紧急引产。产后病人却出血不止，子宫填塞后，病人开始出现呼吸困难，意识丧失，静脉插管处口腔鼻腔都开始出血。
羊水栓塞引发DIC。宣哲心里有了诊断心情却又无比沉重。这种情况是生死一线的，羊水进入血液循环，引起凝血，器官功能衰竭，大量消耗血小板和fibrinogen，引起大出血。治疗得及时还有一点希望，可是现在却太迟了，只能输血，血浆，血小板，cryoprecipitate来充fibrinogen。这虽然能阻止出血，却可能加重毛细血管的凝血。宣哲打电话给血库，让他们越快越好，紧急调集和输入各种血制品。
一个小时紧急的抢救后，病人还是出现了心肺骤停，医院呼叫系统反复的播放着：“code blue，产科手术室，code blue，产科手术室。” 看到应急团队冲进来开始心肺复苏，宣哲心里很沉痛，到这个地步已经回天无术了。一个充满期待喜悦的家庭如今要面对一个刚出生就成了孤儿的孩子，一个刚做了母亲就消逝的生命，一个刚做了父亲就失去妻子的男人。这是何等的伤痛。宣哲此刻能做的，只能是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神迹可以出现。
终究，回天乏术。手术室里笼罩着悲伤和眼泪。急救团队和手术室的护士们都在轻轻的抽泣。孕妇己安静的去了。产床上都是血，新生的孩子在旁边的婴儿房哭着。产科主治医生是个慈祥的老医生，负责接生的是个高年级的住院医。宣哲走过去说，“对不起，我们来晩了。”
老医生按着宣哲的肩膀说，“不是你的错，你们主任跟我讲过情况。不过请你和我一起和家属谈谈，他们也许想知道具体的原因，你可以解释的清楚点。”
“好的。” 宣哲爽快的答应了。
他们几个人讨论着就向门口走去，手术室的门却被冲开，几十个人叫着嚷着向他们冲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钟意很久以后回想起那天，总是会想如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她的人生会有什么样的改变。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命运的洪流之下个人的意愿向来都是显得那么柔弱无力。命运之神也只是一次次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而已。
钟意从食堂的庭院回到值班室后，思绪一直不能平静。她想起刚才宣哲那深邃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暧昧。钟意从没有这么慌乱过，心里想抓住个什么想法却理不出一点头绪。她打开病例，却两眼茫茫看不清一个字。她怔怔的盯着电脑屏幕，大脑却像疾驰的列车席卷着尘嚣以毁灭一切的速度向前冲去。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遍遍的企图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为两人工作和生活里的默契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和他在一起的静谧时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注意到宣哲关切的眼神。
可这些都是不应该发生的。钟意回忆起宣哲遇袭昏迷时叫着的那个名字……陈娅，那一定是他手机桌面上的那个女孩。那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钟意的心闷闷的，仿佛胸口压了重物。又好像是才得到的宝贵的东西却瞬间失去了，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突然间她又想起了慕尧，想起他们海外求学路上的互相扶持，想起他对她的郑重承诺，“钟意，我一定会给你最好最稳定的生活。”
钟意的思绪就像是一罐子被打翻的玻璃弹珠，恣意的四处蹦开，叮叮当当的砸在地上，让人无可把握，让人心神不宁。
也许那只是一般的默契，也许那只是朋友的关心，也许那只是误以为的心动。钟意终于下定决心，就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吧。就像朋友一样的吃一顿午饭，把误会解除了吧。
这样很快到了午饭时间，依然没有收到宣哲的信息。钟意的心有些发慌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她站起来又坐下，手心一层层的出着汗。同事这时也看出了她的反常，好心问她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钟意摇摇头，挤出一丝笑示意一切都好。
这时广播里突然响起：“code blue，产科手术室，code blue，产科手术室。” 钟意心猛的一揪，宣哲不是去产科抢救病人了吗？难道病人出现了意外？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快步走到走廊，看到几个医生也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是产科吗？” 钟意急切的问。答案是肯定的。产科很少发生code blue，可是一旦发生就一定是严重病例。上一次还是一年前一个子宫破裂的孕妇，送来时已经晚了，胎儿不幸在来的路上就死在腹中了，产妇也大出血没有抢救过来。钟意当时并没在医院轮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事情影响很大，结局很伤感，尽管医院和产科本身没有任何操作失误。
这次是宣哲参与抢救，钟意相信宣哲的业务能力，可是医学向来有极大的不可预测性。产科又是非常特别的科室。病人和家属大都是高高兴兴的来到医院，也预期会顺利的离开，他们对事故的容忍度是最低的，一旦发生医疗事故，诉讼率是相当高的，所以产科医生的医疗责任保险一直很高。
钟意坐不住了，她决定还是到趁午休的空档去产科打听一下，产科的住院医她有几个也挺熟的，因为有一次参加一个会议大家坐在一起聊的很开心。
产科在六楼，是一个独立的病区，一道大门将产科和大厅隔开，进出都需要胸牌放在感应器上，门才可以打开。进了病区门正对的就是护士站，四周就是一个个独立的产房。产科有自己独立的手术室区，就在产科病区的最里面。那里又有一道有电子锁的大门。
钟意心慌慌的用胸牌打开了产科的大门，正好看见护士站前聚集了一群人，有人高声的叫喊着，还有人用拳头狠狠的砸击着桌面，期间夹杂着护士耐心的解释，远处走廊几个面熟的产科住院医向护士站跑来，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场面混乱极了，周围产房里的家属也纷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个场面也是面面相觑。
钟意快步走到护士站旁，正好听见有个高壮的男子咆哮着说：“我们要见主治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意心里正惴惴不安，混乱中她注意到旁边角落里有个男子抱着头坐在地上，那男子的长相和衣着钟意在后来回忆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却清晰的记着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空洞，又有着可怕的想要毁天灭地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远远的手术区的门打开了，喧闹的人群迅速向那边涌去。这头产科病区的大门这时也几乎同时开了，原来是医院的两个警察赶到了，他们迅速的跟着人群向手术区门口走去，一边警惕的取下腰间的电击棒。钟意轻轻的松了口气，她也慢慢的向手术区走去，余光中她注意到那个坐在地上的男子却一动未动。
钟意一眼就看到从远处手术区走出来的宣哲，他高高的个子穿着白大褂在几个穿绿色scrub的医生中格外的显眼。好像其中一个年长的医生说了几句，人群沉默了片刻马上传来的几个女人的低声啜泣。钟意的心咯噔一下，看来病人没有抢救过来。她接着看到宣哲在努力的向人群解释着什么，他看上去神情疲惫，却很镇定。人群安静了片刻却很快骚动起来，院警连忙伸开手臂拦住了几个情绪激动的人。
正在这时原本坐在地上的男子缓缓的从钟意身边经过向手术区走去。钟意看到他的背影，身材并不高大，他右手放在裤兜里，走的并不快，相反还有点慢，但钟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忐忑，总觉得什么事情要发生。那男子慢慢的走到人群中，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钟意正在怔忡间，突然听到啪的一声，那声音据钟意后来的回忆其实并不响，倒像是汽车爆胎的声音。紧跟着又是几声。钟意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里却不见了宣哲的身影，耳边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那么一瞬，钟意整个人像是钉在了那里，她的心像是被紧紧的攥住了，脑子一片空白。走廊里突然都是人，大家发疯样的向产科大门涌去，钟意被撞的差点倒下。她的大脑瞬间恢复了清明，踉跄着逆着人群向手术区跑去。她跑着跑着，眼泪却模糊了视线。
门外倒着一个人，鲜血流了一地。钟意的心砰砰的剧烈跳动着，感觉要冲出她的胸膛。她一把擦去涌出的泪水。那人不是宣哲，是一个穿着scrub的老医生！而宣哲正跪在地上做着急救。
钟意正要快步冲上前去。宣哲却冲她大喊道：“钟意，别过来！” 钟意这才发现刚才那个男子在一旁跟一个院警在拼斗，另一个院警捂着大腿满身是血的倒在一边的地上。很快那个男子挣脱了院警，又举起了枪对着宣哲的方向。钟意来不及多想，迅速从口袋里拿出听诊器向那人扔去。金属的听诊器头重重的砸在他脸上，枪打飞了，射到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那男人像是被砸到了眼睛，他痛苦的弯下腰，很快被院警制伏了。
宣哲正用他的白大褂按压着老医生的腹部。鲜血很快浸透了白大褂，那是触目惊心的红。“快拿生理盐水来，两边静脉14 gauge needle！还有氧气！快！” 宣哲大声喊道，马上有人飞奔着去了。宣哲看着钟意，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和满眼的焦急和担心。“我没事，去叫rapid response team。” 宣哲用平缓的语气轻声的嘱咐。钟意点点头飞跑过去用墙上的内线打了电话。
老医生失血过多，她们几次才建立好了静脉通道，液体很快进入，氧气也给上了。这时广播里响起了 code silver的警报。产科手术区另有一个通道直接连通内部电梯。很快急救队就赶来抬走了老医生和受伤的院警。更多的院警赶来带走了那男子。
钟意这才注意到宣哲整个右臂都被鲜血染红了。“你受伤了？！” 钟意焦急的拉开宣哲的衬衣，果然看见上臂一个的枪击伤口，还在流着血。“你跟我来。” 钟意一边拉起宣哲的左手一边用胸牌打开手术区的门来到了手术区。他们走进医用材料间，钟意开始迅速翻找包扎伤口的材料。
突然间她被宣哲用力的揽进了怀中。钟意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她的身体变的僵硬，手里的纱布和胶带也掉在了地上。很快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