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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宣哲心里也知道主任找自己谈，必然有他的考量。科里十几个fellow，只有自己是单身没有孩子。又不可能把更多的attending派去，毕竟科室还要运作。
主任认真的说，“这个任务风险很大，你好好考虑明天再告诉我。”
“什么时候出发？”
“最快可能后天星期四。”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给你答复！” 宣哲说。
宣哲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后，心里突然觉得很超然，他好像从一团乱麻中爬了出来，心底的伤和痛虽然依然在那里，但是他好像被打了针吗啡，疼痛一下子缓解了，创伤也暂时被掩盖了。去非洲，我要忘了这一切。宣哲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接到钟意的会诊要求时，宣哲心里十分欣慰。老天毕竟待自己不薄，竟然还有一次合作机会。
钟意写的病历十分详细明了。宣哲读完后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治疗方案。他来到Albert夫人床前，此时Albert夫人已经清醒过来了，正在Albert先生的帮助下坐起身子。宣哲走上前介绍自己说：“我是肿瘤科的Dr。 Xuan。Dr。 Zhong已经把你的病情告诉了我，她请我来和你们谈谈治疗方案。”
“谢谢你们的努力，我们已经决定了。” 老太太微笑着拉着老先生的手，“看上去治疗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我们要回家，在一起开心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你的决定也就是我的决定！”老先生紧握着太太的手，转眼看着宣哲，眼圈却红了，“只希望Janie不要有任何痛苦！”
宣哲等了等，和缓的说，“我完全尊重你们的决定，可是你们要不先听听可能的治疗方案再做决定？”
“还有希望吗？”Albert先生的眼神中透出了希望，他急切的问道。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宣哲转过头对着Albert夫人说，“虽然你的肿瘤已经全身转移，但是你的肿瘤是有雌激素受体，只要口服抗雌激素的药物，就可以大幅度缓解症状，延长生命，还有很多化疗药也可以试试！”
“只要不用化疗我就愿意。” 老太太脸上满是惊喜，她高兴的看着Albert先生，“我要多陪John走一段！” 夫妇俩的手握的更紧了。 “可是要麻烦你转告Dr。 Zhong我们的决定，刚才我们跟她说要拒绝治疗回家，现在我们改变主意了！”
“好的，我会告诉她。” 宣哲很高兴Albert夫人没有放弃治疗。他又跟老夫妇俩详细的介绍了具体治疗方案，告知了可能的副作用和并发症。Albert夫妇听后激动得拥抱在一起，他们对宣哲说：“就这样决定了，既然有希望，哪怕只有一点，我们就要试一试。”
“好。” 宣哲欣慰的笑着和他们告别。
宣哲走出病房来到医生工作间。房间里并没有别人，四下里静悄悄的的。钟意正背对着门在电脑上下着医嘱。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宣哲觉得眼睛酸涩心潮涌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静的面对钟意，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钟意却转过头问：“看过Albert夫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宣哲有些吃惊。
“我在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你。” 钟意轻声说。
“就像那次我们约好去吃早茶，我在公寓大厅里的布告栏的玻璃反光看到你一样。” 宣哲忍不住说。那天他在大厅里等钟意的时候就顺便看看布告栏里有什么消息，玻璃的反光像一面镜子，他看到钟意从从电梯里出来，那天她穿着一身休闲服，从背后向他慢慢走近，脚步轻松而欢快。宣哲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紧张。那时的他是那样的快乐，而那时的快乐又是那么的简单单纯。如果时光可以倒转，如果可以一直沉浸在那样的心境中，如果还有机会。。。
此时他却不敢看钟意的眼睛，他慢慢的在钟意旁边的电脑前坐下，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钟意这边。
钟意听到宣哲说起那天的事突然愣住了，她低下了头，好像也陷入了回忆，那个阳光下微笑着的宣哲，那短暂的快乐时光。她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眼神也有些怔怔的。但她很快的问宣哲，“Albert夫人的治疗方案是怎么样的，你们讨论过了吗？他们给我说要放弃治疗了。” 此时她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宣哲觉得像是永远的失去了什么，难过极了。他努力的平复了心情，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钟意说，“我跟Albert夫人和先生讨论过了，提出了治疗方案，他们看上去很感兴趣，改变了主意，打算配合治疗。那就上Tomaxifen吧，请你配合帮助她控制疼痛。”
“太好了。” 钟意看上去挺高兴，“有希望就好。”
宣哲却觉得心痛极了，他觉得他和钟意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钟意因为自己职业的关系，经常和处在生死边缘的病人打交道。她体会病人的痛苦和脆弱，她理解家属的难过和无助。虽然心里充满了同情有时也会觉得无力，但她要自己看上去坚强镇定，因为她知道她是他们对抗病魔的战友，她是病人最后的希冀，她不能有一丝软弱。她要替病人提前想到各种可能，尽量做好最坏的打算。
早上一来，夜班的同事就告诉钟意，Albert夫人因为严重的心衰导致了肺水肿，又因为肿瘤转移到了肺部，昨晚出现呼吸衰竭，没了自主呼吸，血氧饱和度下降到很低，人也丧失了意识。她被叫了code blue并被送到了ICU。夜班同事为此忙了一晚，所幸经过一晚上的紧急救治今天早上已经一切平稳，但她还在借助呼吸机帮助呼吸。
钟意听后心里非常紧张，Albert夫人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变化了，所有脏器的功能都处于衰竭的边缘。她很快的看过了抢救记录，和各项化验结果，就来到ICU病房。
钟意走进病房时，Albert先生因为一夜未睡而且精神紧张，人看上去很疲惫，但他还是坐在床边握着昏昏睡去的Albert夫人的手。钟意跟老先生简单的打了招呼后就开始仔细的查体，又详细的记录了各项指标，向护士询问了情况，然后对Albert先生说，“昨晚的情况很抱歉，幸运的是现在一切都平稳了。您是Albert夫人的Medical power of attorney，我们需要跟您更新一下她的code status。”
Medical power of attorney （MPOA，简称POA）是医疗决定委托人，是病人事先全权委托一个人，这个人会在病人由于某种原因没办法自己做出决定时替病人做出医疗方面的决定。医生在需要的时候会直接跟医疗决定委托人直接沟通，决定治疗方案。这个过程需要事先征得双方的同意，签署相应的文件，从而具有法律效应。
而code status则是抢救意愿书，它会详细说明病人在呼吸或心跳停止的情况下，希望怎样被抢救。Do…Not…Resuscitate （DNR） 表示病人在心跳呼吸停止的情况下拒绝人工心肺复苏，里面其实又可以细化成很多不同的情况和相应的处理权限。而Full code则相反，表示接受一切可能的抢救。这些一般可由病人事先自己决定，如果没有，则可以由POA来决定。
正在这时，宣哲走了进来，面色凝重，看来他也得知了Albert夫人的病情变化。钟意和他对视了一眼，转头对Albert先生继续说：“希望Albert夫人事先跟您讨论过相关的内容了。” 钟意低下头，慢慢的说，“很抱歉，我知道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Albert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站起来，凝望着依然在昏睡的Albert夫人，她瘦弱的身体陷在白色的床单里，身体上连接着各种监视仪器和静脉补液，她全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廓在呼吸机的帮助下上下起伏着。静静的，只听见呼吸机规律的声音。
“是的，Janie和我讨论过。” Albert先生终于艰难的开了口，他的眼圈泛着红，“尤其是Dr。 Xuan 跟我们谈过后，她告诉我，只要还有希望，她不要放弃抢救，她愿意尽力配合治疗，她要陪我更久一些，要和我一起回家。” 说着Albert先生哽咽了，他很快的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是如果她太痛苦，我。。。我宁愿她放弃。”
宣哲走上前去，对Albert先生诚恳的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Janie完成她的心愿。Dr。 Zhong会帮助她渡过这个挑战，等她身体情况稳定了，我们就会开始癌症的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钟意又看到了宣哲那温暖而坚定的眼神，她心底好似一股暖流流过。Albert先生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钟意也安慰了Albert先生几句，并且告知了他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就像Dr。 Xuan说的，虽然Janie的身体还很弱，但是现在还是稳定的，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我们会尽全力救治她的。”
宣哲和钟意一起并肩走出了病房，钟意对宣哲说：“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先想办法脱离了呼吸机。心衰我们会积极控制，好在肾功并没有恶化，请你们随时帮助。”
“一定会的。” 宣哲肯定的说。
“Albert先生和夫人看上去感情很深。” 宣哲感慨道，“这对他们任何一方都是难做的决定。”
“是的，Janie也是我的门诊病人。他们相濡以沫已经几十年了。他们虽然有儿女但都住在很远的城市，其实就是老两口相依为命。” 钟意感慨的说：“John一直很用心的照顾着自己的爱人。但是其实Janie更是John的精神支柱。他们有一样的兴趣爱好，Janie身体好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出游，很快乐。每次住院，John总在Janie的病床旁摆上他们在不同地方游玩的照片。”
“我注意到了，那些照片拍的很好。这样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宣哲看着前方出神的说。
“是啊，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漫长的岁月，生命中都只剩下了彼此。他们如此相爱，无论谁先离开，对另外那个都会是沉重的打击。只是不知道如果我是John的话会怎么做决定？” 钟意小声的说，“是尊重爱人的愿望还是要爱人没有痛苦的走？”
“当那个时刻来临。。。” 宣哲凝望着钟意的眼睛，郑重的说，“你一定会为你的爱人做出最好的决定的。而你的爱人一定会高兴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所以，你不用有丝毫犹豫。”
钟意的心像是被塞住了，她眼睛一酸，但是很快的镇定了下来，轻轻的说，“希望我不要面临那样的抉择。”
“这个，给你。” 宣哲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个全新的听诊器，跟钟意以前的那个很像。看着钟意惊讶的表情，宣哲缓缓的说：“上次你的听诊器被砸坏了，而且被警察留下了当证物，我想你一定很不方便，就订了这个。”
听诊器的金属头上刻着 “Yi Zhong，MD。 2015”。
2015，对钟意来说的确是特殊的一年。这一年，她爱了，爱得很真也很深。为这爱，她满心欢喜过，忐忑不安过，患得患失过，更勇敢执着过。她曾经为这爱付出所有真心，不顾一切，如同飞蛾扑火。也为这爱身心具疲，满身情伤。她的爱结束的太快，甚至不明不白。她不去印证，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