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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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梅花-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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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凡梅是冷峰同意后第二天下晚接到电话的,激动得只想哭,一个人先到五七干校小河边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坐了一会,回到宿舍后坐立不安,想把心里高兴的事说给龚梦洁听,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龚梦洁今天加班,开着拖拉机出去耕地了。
  龚凡梅看到龚梦洁脸盆里放着要洗的衣服,她就端着出去到小河边洗了起来。
  龚梦洁翻完地想回来洗衣服,一看衣服没了想到了龚凡梅。
  她最近不知怎么了,五一节放假归来后好像换了一个人,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可能是为娃娃亲赔钱的事发愁吧。上次跟她出了个主意再找一个婆家,这种事又不是卖买东西那有哪么容易。越是关心她,她越是烦脑,几天都不笑了,就像掉了魂。姊妹一场,真不忍心看到她这样下去。
  这几天她变得不爱打扮了,憔悴了许多,开道开道她又闲我烦,去逗逗她去开开玩笑去。
  龚梦洁把身上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放在脸盆端着过去。走到小河边看到龚凡梅背对着自己真想大叫一声又怕惊动她,搞不好会吓掉到河里去的那就惨了。
  小心翼翼地走起了猫步,慢慢走到龚凡梅的身后静悄悄地坐在草地上。只看到龚凡梅轻快地洗着衣服,嘴里还哼着小曲,哼什么听不出来。
  龚梦洁变了声调装出像鬼片里的声音,就是很吓人的那种,声音拖得很长慢慢地:“凡梅,遇到过不去的坎,要多干活。”顺手把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丢在她身后。
  龚凡梅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到龚梦洁就像多年未见面的老朋友相遇起身不管手上有水没水扑了过来,重重地在龚梦洁脸上亲了一口还说了声:“我爱死你了。”
  其实她心里想说:“爱死他了。”他指的是冷峰。
  龚凡梅觉得自己有点过,转身躺在草皮上不好意思地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龚梦洁感到很吃惊,早上自己出去加班,她睡在床上,早饭都不起来吃,自己帮她打的,刚才看到还放在桌子上。没想到饭都没吃还有这么大劲。
  “你,不会有精神病吧?”龚梦洁疑惑地看着她。
  “你才有病呢,有人帮我赔钱了。”龚凡梅笑着说。
  “谁呀!”龚梦洁高兴地问。
  “你猜。”
  龚梦洁把村里的小伙子说了个遍,最后才说到哪俩位高中生。哪两位高中生经常去找龚凡梅她知道的。
  龚凡梅得意地:“不是,不是。”
  龚梦洁实在猜不出来,最后才想到了冷峰:“不会是冷峰吧?”
  龚凡梅脸突然红了,低下头嘻嘻嘻地笑着。
  龚梦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暗暗想:“怎么可能呢。”
  冷峰的情况自己应该比她了解得多,从小学就在一起读书。初中毕业自己没考上高中,冷峰高分考上了,自己都觉得跟他差距太大。
  冷峰不爱达理女同学,自己没机会接近他,心里是喜欢他的,上初中的时候放学经常走在他后面,离得远远的就想多看他一眼。
  在个人问题上,自己是不是太不主动了,唉,怎么敢,我是想让冷峰主动一点,怎么就成了这个样了。
  龚凡梅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跟冷峰相遇的经过。龚梦洁背对着她在河边不停的搓洗着自己的衣服,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只能不失失礼地应答着:“哦,哦,哦。”
  事已至此,心里嫉妒只能成了祝福:“凡梅,我真佩服你,羡慕你,你的胆子真大,敢爱。我不如你,我真是白读这几年书了。”





    正文 第十八章:纯真的爱

七三年八月一日,冷峰的学校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做了大力的宣传工作,在足球场东边的球门处搭设了半人多高的平台,四周插满了彩旗,台子正中央高高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送应届毕业生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誓师大会。”
  这里应届毕业生,指的就是高中毕业和初中毕业生。城里初中毕业考不上高中的都要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讲话的人有学校的领导,应届毕业生的代表,工宣队代表。工宣队代表学校来了两人,他们是地质队退休的老工人,代表着工人阶级。“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这是口号。应届毕业生的代表上台发言就是表决心提倡议。校领导和工宣队代表上台发言讲的就是大道理,要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到农村最艰苦的地方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冷峰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有多大作为,动员不动员都一个样,都要回家务农,叫回乡知识青年,他心里很平静,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是宣传的话语,有多大作为心里最清楚。自己祖宗三代都在农村,从留下来的房子,清明上坟看到的祖坟墓碑,就知道一代不如一代。自己娶个媳妇订婚二百块钱,还得靠自己从小养长大的那几十只鸭子,没有它们还真玩不转了,不像有的城里学生激动得还流出了眼泪。
  动员大会结束后,教室里相互传递着笔记本让同学在上面留言,冷峰写的最多的是保尔柯察金催人奋进的那几句名言:“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与我们只有一次,一个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自己又不知道今后的作为在那里一片茫然。
  他知道回农村后,只能与天斗与地斗,脸朝黄土背朝天与大自然抗争。老农民犁地,两个手指扶犁把轻轻松松,自己双手都扶不住,一切从头学起。细皮嫩肉必须要改变,要借助太阳的光和地里的灰尘去改变。穿鞋的习惯要改变,要改变成下地下田光脚的习惯,这就是农民,只有这样才能养家糊口。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是懂还是不懂,自己都没搞清楚,只知道每天必须下地干活挣工分,没有工分就分不到口粮,就会饿肚子。
  同学之间相送握手拥抱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说:“苟富贵!勿相忘!切记!切记!”女同学泪流满面依依不舍,
  冷峰到没那么深情,富贵自己谈不上,相忘不相忘又怎能说得清楚,世世在变人人在变。
  冷峰的村里来了二十多个知青,初中毕业考不上高中的占了一大半,大多数是周边城里的。刚来的时候有补贴,上班不上班有饭吃,后来挣的工分养活不了自己,只能依靠父母了。来的时候他们轮流做饭吃大锅饭,后来几个合伙吃小食堂也吃不到一块,最后只能单干,自己做自己吃,有的同学流出了眼泪,这个眼泪不是受宣传流出激动的眼泪,而是生活艰辛流出的心酸泪。
  东边华侨农场来的是上海知青和成都知青,他们是大城市来的,干了活能拿到工资。有的经常结伙打架斗殴,两个城市的知青一个不服一个,经常传出打伤人打死人的。
  有一个死得很惨,是别人用猪八戒那种兵器挖在头上的,停放在乡医院里,母亲不愿去遮掩儿子头上的伤口,谁去都能看得到有两个手指大小的黑洞,血迹已经洗得很干净了,还穿上了新衣服,小平头的头发照样直立着。与常人不同的是脸上没了血色,与农村死了人不同的是停放的时候是头朝着大门口的,为的是让围观的人看得清伤口痕迹。
  母亲哭诉着凶手的残忍,围观的群众看后发出愤怒同情哀叹声,她会从中得到些安慰。停放的时候头朝着大门口,想要让别人看得更清,想用这种方法感动上帝,严惩凶犯,给儿子一个交待。
  到龙山寨的知青有几个是冷峰认识的高中同学,上台表决心的那位女同学也是冷峰的高中同学,她也是分到龙山寨的,后来迟迟未到,听说留在学校任教了临时的。
  她父母是老师,她学习成绩好作文也好,决心书写得像模像样的,最终还是没到农村来。决心是决心,现实是现实,大家不高兴的同时也能理解,前门后门永远都是开着的,谁有本事谁走。
  “开后门”就成了最时尚的新名词了,大大小小手中掌握着权利的官员们,为了下一代的前途命运骚动着,就像雨后春笋,就像布满大地的瘟疫。他们顶风作浪永不退缩,特别是知青能返城时更是愈演愈烈势不可挡,这些父母对子女的爱,有时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被罢官撤职的也不少。
  有的父母为了孩子回城有个工作,他们没有后台,只能自损其身,提前退休让子女顶替。有的年龄不到退休条件,会按病退处理,有的干部改成有害作业的工人提前退休,有的离休干部也改成有害作业的工人提前退休,他们就是想让子女有个安身的工作。
  但退下来后各种待遇就大打折扣了,享受的待遇比起按正常离休干部差距大了,龙马生涯一辈子到头来混成了工人,心里很不平衡。退休工资少点到还能接受,政治待遇少了是最不能接受的,参考消息看不到了,该传达到自己的中央文件听不到了,很失落。不是自己不革命,是不要你参加革命了,命革到头了。
  冷峰回村后运气还算不错,村里买了台碾米机,他和一个转业军人负责,转业军人那时是一次性补贴没安排工作,细皮嫩肉的俩人正好凑在一起。
  每次碾完米,转业军人负责记账,冷峰负责收钱。刚开始挺高兴,天天能看到钱,后来就烦了,少一分都得翻半天。有的村民一时拿不出钱来,到月底还得挨家挨户去要账,一次次去要钱,要得自己和别人都不好意思了。
  冷峰现在又还多了一份牵挂:“凡梅,你好!五七干校的三七又要浇水了吧,挑水很累吧,身体好吗,盼你回来。”只能用一份爱去冲淡高中毕业带来的失落。
  书是读到头了,面临的就是结婚生孩子了。读书的时候幻想过想当科学家,当工程师,现在才真正明白那种幻想就是梦想是白日做梦!
  到村里来的个别知青家里有钱,穿着很时尚,一会大裤脚一会小裤脚的。他们知道冷峰的对象是龚凡梅,看到就议论。冷峰觉得穿着没他们好,心里不是个滋味,只能把自己的裤腿改成跟他们一样,大裤腿改小裤腿好办,小裤腿改喇叭裤没招了,变化太快了跟不上。
  冷峰觉得自己的头发总是贴在头皮上,他们吹得五花八口的还带卷,冷峰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上,经常用头对着柴油机排烟孔吹,还不停的用手在头发上来回搓揉,头发还真卷起来了,蓬松得高高翘起。形象有了信心有了,就是那个转业军人尔尔看到有点看不懂。
  中秋节的晚上,冷峰把头上柴油机排烟孔喷出的烟味用香皂洗了一遍又一遍,凉干后再用手反复的搓一搓揉一揉,整理得就像电吹风吹过的样子,穿着改装好的小裤腿显得人精神了许多,就到了龚凡梅大姐家,邀请她看电影。
  地质队每周都有一两场露天电影看。
  冷峰没有叫门的习惯,怕叫了让边上的住户知道,进到客厅里没一个人在才叫了声:“凡梅!凡梅!”
  “哎,冷峰来了,等等我,我换换衣服。”龚凡梅知道冷峰要来一直等在家里,同样的衣服换了几次了还在换。
  “大姐她们呢?”
  “她们先走了,不急,让他们先走,我们慢慢去。”
  冷峰知道龚凡梅说的他们是指村民们,没结婚两人太亲近不好,别人看到会嚼舌头的,谈恋爱能躲就躲,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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