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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六也不知为何,周围那些幽静破败的楼阁中总会有许多腥红而嗜杀的眸子将她注视着,她在房间中练刀、吃饭、还有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那张青木面具的时候,那些眸子从不曾移开目光。幺六在琉璃影壁呆了多久,他们就看了多久……。他们也是把生命出卖给琉璃影壁的人吧?在琉璃影壁呆得久了,也渐渐变得扭曲而残忍。
幺六忽然烦了,提着刀走出门外,一路走了上去,将楼阁中的人杀了个精光,出来的时候唯有青木面具上溅落了几滴血液,白衣干干净净。
霍小玉后来问了她这件事,幺六不想答,只是透过面具淡淡的看着她的红衣,霍小玉暴躁起来,一掌朝着幺六袭去,幺六就这样和她打了一场,最后几乎是爬着从大殿中出来的,艰难的呼吸着,在地面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她回去独自养伤,第二日照常去大殿,听凭霍小玉的差遣。
霍小玉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现任盟主的独女玉儿小姐。幺六记得那个女子,曾经在江南的时候随着苍鹰和长焰一行人追杀自己,因为那本《英华刀谱》,后来恼怒盟主的行径一走了之,接到霍小玉的命令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玉儿投奔去了东林,她为人极其聪明,手中同时捏着东西林大量的资料,霍小玉要的,就是她手里面所有的信息。
幺六走出了琉璃影壁,在出云城的桥上找到了她,那一天下着迷蒙的细雨,她撑着伞走在桥上像是画中出现的仙人,幺六贴着她的身子掠过,割破了她的喉咙,将她的尸体扔在了河中,找了另外一个人替代她的身份,从此她的一切归属于琉璃影壁。
霍小玉交给她的第二个任务是金蟾坊的易蓝衫。幺六依旧记得这个人,当年和自己一起在破旧的小酒馆里面等着方紫金,最后还让自己去劝说宴早些嫁人的易伯伯。幺六接到命令之后就出了门,径直去了金蟾坊,易蓝衫独自一个字站在庭院中养花,幺六刀锋一挑就贯穿他的胸膛,拿回了他们金蟾坊所有的秘典。
随着幺六对于刀法的领悟越来越深,霍小玉吩咐她做事也越来越频繁。每隔一阵幺六就会在江湖上出现一次,但见过她的人甚少,不仅仅是因为她每次杀人的时候都会带上那张青木面具,还因为她将自己的名字换做‘风待葬’。所以江湖上的人把罪名都推到了鬼庄头上,但鬼庄始终不动声色,只用冷冷的眼光去回应这一切。
后来有一日,天空中落下一片雪花。
幺六站在楼阁门口,下意识的仰面,凉凉的雪花就落在了脸颊上,她睁大了眼睛,雪花就一点点的落进她的眸子中,化成冰凉的水从眼中滚落下来。
蓑笠翁从花海那头走了过来,朝着她恭敬道:“风姑娘,主人让你去风满楼。”
“知道了。”幺六微微的合了一下眼,道:“她有没有让我再去见她?”
“没有。”蓑笠翁将手中一面令牌递给了她,“开春之后武林盟主换选大会将会重新举行,六月那场大会出了太多的乱子,最终盟主的位置没有选出来,如今换选大会重开,主人嘱咐你将那个位置拿下来。”
幺六从他手中接过那面令牌,只见令牌上雕花繁饰,旁侧镶嵌了不少稀奇珍贵的翡翠珠玉,放在手心有些沉甸甸的感觉,幺六看了一会儿,道:“主人她也会去吗?”
“主人说你一个人能够做好这些事情。”蓑笠翁答道。
幺六知道霍小玉的意思,她肯将传唤令交给她,那么她对于自己就有着充分的信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叙木南的命掌握在她手中……如今就连幺六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完完整整的变成了琉璃影壁的一部分,带着不惊波澜的目光和偏执的冷血,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除了琉璃影壁毫无归宿。
蓑笠翁见她没有讲话,便又道:“我送你去风满楼。”
“不必了。”幺六淡淡的转身:“我这就走。”
“风姑娘。”蓑笠翁在身后道:“从前的事情你莫要再想,就算见到,那也不是从前的滋味了……这句话不是主人嘱咐的,是我想告诉风姑娘的。”
幺六没讲话,只是往前面走,蓑笠翁知道她听到了,也不再重复,只默默的看着她穿过血色的花海。幺六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告诫自己此番回风满楼,不要再去想叙木南,不要再去和东林旧友有过多的牵连。
蓑笠翁还真是不大了解她的心情,她如今变成这个模样,又怎么会去见那些人呢?就连替霍小玉出去做事的时候,她都刻意避开了那些人的行踪,每次想到往事的时候,就会摸一摸自己的心口,仿佛只要摸一摸,就能够抚平伤痛。
叙木南,慢慢的变成一个陌生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梦回故里泪两行
城中的酒馆忽然挤满了人,大多是途径此地,不愿意冒着风雪前行,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歇歇脚。这一年的雪格外的大,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的涌来,整座城银装素裹,大树的枝桠和枯树的屋顶都堆满了积雪。
幺六踏着积雪,沿着清冷的街道往前走着,她裹着厚厚的大衣却抵不住这严酷的风寒,走到酒馆面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酒馆中的小二立马迎了上来,欢欢喜喜的道:“这位客官里面请,是……”他说到一半愣了愣,注意到幺六藏在风衣帽子后面那张苍白的脸,旋即又换上一张笑脸:“是打尖还是住店呢?雪太大了,如果客官住店的话,恐怕只得移步别家了。”
“吃饭。”幺六轻声道。
小二立即将幺六迎了进去,进了酒馆的门顿时觉得温暖了很多。酒馆中热闹非凡,大多是因为大雪耽误在这里的,聚在一起喝着烈酒高谈阔论,店里没有空桌,唯有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一个素衣剑客般的人,他身边还留有一个空位。小二跑过去和他商量了一番,只见他点了点头,小二就让幺六和那位素衣剑客凑合着坐在了一张桌上。
幺六安安静静的坐下,只觉身边的素衣剑客不经意的扫了自己一眼,然后就低头喝着自己的茶,没有多说半句。他沉默着,幺六也没有讲话,直到小二将菜端了上来,幺六拾起筷子伸手夹菜的时候,那素衣剑客才开口问道:“姑娘从哪里来?”
幺六筷子一顿,淡淡一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都是远道而来的朋友,能聚在一桌吃饭,能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素衣剑客道。
幺六没答话,接着将菜夹起来放在碗中,低头默默的吃着,素衣剑客也没有再相问。热闹的酒馆中就他们这一桌这般的沉闷,身后烈酒倒入碗中的声音、侠客们高谈阔论的笑声还有刀柄挨得紧了轻轻的撞击声音,全都传入了幺六的耳中,但恍惚听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一阵清脆的铃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遥遥听得小二叫道:“哎唷,姑娘,你来的真不巧,我们店里已经住满了……”外面风雪太大,也听不见那个女子说些什么,但隐约有马鸣叫的声音,似乎极为欢快,丝毫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
幺六听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便回过头去看,只见那个女子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一面微笑道:“没关系,我就来这里歇歇脚,一会儿就走。”
她说着环顾了一下酒馆内部,果然没有空了座位了,但她也不失望,找小二要了两坛酒,扔了一坛在脚下,将一坛抱在怀中,用手指轻轻的扣着坛身,嗓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远来都是客,各位客官来得好巧。这里是江南霹雳堂陆家小宴,既然在此相遇就是缘,不如小宴为你们讲些故事,当做无聊时候的消遣……”
陆小宴。
她走到哪里都改不了随口说书的习惯,但她说书本来就十分精彩,受得一致好评,嗓音独特,当下一开口就博得了座位上人们的目光,纷纷津津有味的将她看着,听她说书。幺六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在所有人都朝着她看去的时候,自己将目光收了回来,低头喝了一口酒。
宴谈笑风生间,就博得了满堂喝彩,纷纷请她喝酒,宴本来就是为了找一个歇脚的位置才走到前面说书,但她说书一旦说起来就停不下来,有些意犹未尽的道:“多谢各位好意,小宴在此心领了,酒我们可以待会儿再喝,但我要将各位客官说得尽兴才好!这样吧,想必大家都是从不同的地方而来,要赶去不同的地方,又见大家都是侠客,乃是江湖人士,我就给你们讲一讲江湖中的一些门派往事,不知大家愿意听吗?”
座下轰然答应,宴笑道:“那你们是想听那一个门派的故事呢?”
一时之间酒馆中争论不断,有说“江南霹雳堂”的,有说“海盐帮”的,也有说“东林”的,人声嘈杂,没有一个统一的回应。正在吵闹只见,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角落中传了出来:“鬼庄。”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清清楚楚的盖过了周围人的吵闹,“鬼庄”这两个人就如同惊雷,在酒馆中炸开,顿时满堂寂静,目光纷纷落在方才开口的幺六身上,幺六也不回避他们的目光,淡淡的回望过来,眸子不惊波澜。
“鬼庄”这个名字,在各位侠客的心中占据着一个极其重要的地位,并不是说他们对鬼庄有多么的尊敬,而是他们对鬼庄都带着一股厌恶和惊惧的心情,一时间听到两个字,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揣测着幺六的身份。
宴也看到了她,微微的有些诧异,但刹那间又回过神来,打着圆场道:“方才是哪位大侠说‘江南霹雳堂’来着?那可就不好意思啦,小宴我正是霹雳堂的人,说起我们本门派的事情来那可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想听哪一段我就能给你说哪一段。要说霹雳堂,那就不得不提起江南来,词曰‘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宴吸引过去,小宴说完这一段之后,满堂喝彩,她有些口干舌燥的,扯开怀中酒坛的封条咕噜咕噜的灌起来,座下一阵叫好,赞她豪气云天,纷纷拉着她入座,请她吃饭,小宴也不推辞,大大咧咧的就坐了下来,和诸位侠客打成了一片。
这边,素衣剑客已经将筷子放下,问道:“姑娘是鬼庄什么人?”
幺六没答话。
“若姑娘不说,我就只能大胆揣测了。”素衣剑客接着道:“据我所知,鬼庄能人异士虽多,但大多不爱在江湖上出没,唯有那位少主生性活泼,喜欢玩耍,他身边又时常跟着一位狐狸剑客和一位少女。莫非,姑娘就是那位少主身边跟着的那位少女吗?”
幺六知道他说的是楼小眉,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素衣剑客又道:“只是听说如今那位少主还在扬州城内,随着西海龙王薛子衿一起建设东林,想必不会特地派遣身边的人来此吧。”
幺六依旧没有讲话,素衣剑客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却也不急,只道:“若是寻常人听得我说这么多,早就耐不住了,姑娘为何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还是我猜得有七八分的准头?”
“你话太多了。”幺六道。
听得她这句话,素衣剑客反倒不说了。他其实已经吃完了饭,但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幺六也吃完了饭,但她想要再歇一歇,她虽然没有再问,但心里却希望素衣剑客再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