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向来气人,幺六顿时后悔刚才这样替他着想了,恼得打了他一下,道:“那你自己去罢!就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叙木南看她气恼,笑道:“好了,别生气,我看你一路上沉闷寡言的,故意说来逗逗你。你跟我一起去罢,等下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真出事了我可赔不起。”说着探出手来,牵住了幺六的手。他的手冰凉,冷得幺六往后一缩,他却紧紧的抓着她,轻声道:“别动。”
夜里的树林的确什么都看不见,牵着他的手反倒安心很多。幺六便不再说话,一心一意的跟着他走,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惊喜道:“快出树林了!”
叙木南轻轻的拍了一下马儿,让它先走,马儿就缓缓的向着前方踱去,两个人在后面跟着,不多时就出了树林。叙木南知道幺六眼睛不怎么好,轻轻的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看看什么情况,凑到前面看,“呀”的一声笑了起来:“是瀑布!”
幺六顿时欢喜起来,往前小跑了几步,脚底下已经是水了。细细一看才知道这里是一处断崖,水流从她脚底下缓缓的流出去,从断崖上面汹涌着落下去,她稍稍探出头往下面看,断崖高高的,水势也很猛。
叙木南提醒道:“六姑娘,小心些,石头上有苔藓。”
话音刚落,幺六迈出一步来,顿觉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就跌落在了水中,这里水往下走,又来势汹汹,立马就要将她冲下瀑布。叙木南扑身上来抓住她的手腕,谁知他自己也没有站稳,顿时两个人抱作一团,顺着水流滚了下去,直直跌下断崖。
深潭里面有巨石,叙木南抱着她,身子在下面,恰恰撞在了突出的巨石上面,这样高的悬崖掉下来,撞得他差点一口心血吐了出来,五脏六腑都是痛的,他一时之间缓不气,手竟还牢牢的抓着幺六的手腕。
幺六摔得轻一些,但也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赶紧去拉叙木南,道:“你没事吧?”
“没事。”叙木南艰难的吐了口气,撑着石头想要站起来,手臂却没有半分力气。幺六急忙扶住他,一点点的向岸上走去。
叙木南一到岸上,就支撑不住扑了下去。幺六想在旁边生个火堆,摸了摸腰间的火石,全部被打湿了,又见叙木南瘫倒在一旁,急忙将他扶着坐了起来,伸手去探他脉搏,索性没有什么内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死不了。”叙木南低声道。
幺六见他方才为救自己变成了这番模样,心下焦急,道:“你且忍忍,我将火堆燃上。”她此时浑身都湿透了,夜风一吹就冷的发抖,哆哆嗦嗦的打着火石,那火石浸了水,怎么也打不亮,急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来。”叙木南在旁边探出手来,接过她手里面的火石,缓缓打起来。幺六听得他声音颤抖,手里面更是不稳,正想说让自己来,火石“呼”的一下亮了起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只见叙木南苍白的脸上满是污渍,血珠从胳膊上面滑下来,一路滚到他的手上,顺着指缝一滴滴的跌落。
幺六怔了一下,听得叙木南轻声道:“拾柴火过来。”
她没有动,一把抓住叙木南的手,拨开他的袖子,只见臂上一道极深的伤口,显然是被利物割伤,眼泪怔怔的就掉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叙木南讪讪道:“不干你的事,这个是早些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弄的,只是方才落下来滚得急了,旧伤裂开而已……哎,哎,六姑娘,你要做什么,别动我衣裳……”语气顿时变得慌张起来。
幺六没有听他讲话,径直把他衣裳解开,叙木南的皮肤顿时裸露了出来,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背心,竟满背都是伤疤,有些是旧伤,而有些是方才落下来的时候被锋利的石头刮出来的新伤,心下一酸,忍不住呜咽起来。
叙木南看她落泪,顿时慌张起来,道:“你别哭呀,六姑娘,我堂堂男子汉受这点伤算什么,你别哭啦……”伸出另外一只手去给她擦眼泪。
他的手看起来干净修长,但因为常年练刀生了很多老茧,擦到幺六的脸上擦得生疼,幺六微微躲了一下,低声道:“你该早告诉我,我身上有药。”
叙木南笑道:“那你还不给我抹上,就知道哭。对了,你快去拾点柴火,这火石都快灭了。”
幺六慌忙起身捡起四周散落的枯树枝,堆在他面前,叙木南将火石扔到柴火堆中,那堆干燥的木材顿时燃了起来,火光跳跃,十分温暖。然后坐到叙木南身边,从怀里面摸出个小瓶来,所幸这是瓷瓶,并没有进水,把里面的粉末倒在叙木南伤口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玻璃的地方已改!谢谢大家指正!
☆、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药粉一沾到伤口上,痛得叙木南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着脸道:“六姑娘,你轻一点好不好?”
幺六低声道:“我已经很轻啦。”
“好,好。”叙木南只有答应,借着火光去看她的脸,她雪白的俏脸上面还挂着些泪珠,因为一整天的折腾而显得憔悴,不由得轻声叹道:“六姑娘,你怪不怪我,因为我才遇上的这些事情。”
幺六摇了摇头,咬着唇没有讲话。
“你不讲话就是怪我啦?”叙木南道:“六姑娘,我在山雨城的时候,从来都是把人家逗笑。我不论在外面闯了多大的祸,回家对着爹爹说几句混话,他就会笑起来,不会生我的气啦……把人家惹哭还是头一遭,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幺六一听到他说自己闯祸,就忍俊不禁,一笑之下泪水也跟着蹦了出来,道:“我不怪你,你莫要乱想了。”
“那你可就被再掉眼泪珠子了。”叙木南轻轻擦掉她的泪珠,道:“你可真是奇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跟我讲道理,我还以为你是个很严肃的人;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对我生气,我又觉得你是个爱生气的姑娘;谁知现在看到你为我掉眼泪,我才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六姑娘,咱们今天共患难,你以后就别叫我少主了,随着我家人唤我一声‘石头’吧。”
“石头?”幺六奇怪道:“这是怎么来的?”
叙木南笑道:“不告诉你,你自己猜猜看。”
“我才不猜,不告诉我算了。”恰好幺六将他手臂上面的伤口处理完了,把小瓷瓶收回怀里:“你快点把衣裳放到火边烤一烤,干了就赶紧穿上。”
方才两个人落到水里,一身衣裳湿透,浑身冰冷,有火堆之后才稍稍暖和一些。叙木南将衣服拿得离火堆进了一些,瞅了瞅幺六,问道:“方才是你给我解的衣服,现在要穿是不是也应该你给我穿?”
幺六笑着打了他一下:“不害臊。”
叙木南正色道:“强行解人家衣裳的人才不害臊。”
幺六吐了吐舌头:“你说我不害臊我也不给你穿……况且方才我只是为了看你的伤势,谁要看你这个人了?”
她一提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叙木南就不多说了,害怕再说几句她又哭了起来,叹道:“六姑娘,你这个人真赖皮,我还是自己穿好了。说起来我这个人还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家先生都比我俊上几分,哎哎。”
“你不说自己风华正茂了?”
“我风华正茂不错,但我家先生就是比我俊,那也得承认不是?”
“石头这个名字,是你家先生给你取的罢,嘲笑你像个石头一样笨。”
叙木南睁大了眼睛,道:“哪里是这个意思,石头这个名字是我家先生取的不错。我同小眉一起长大,小眉听话得紧,而我调皮得紧,先生说小眉皎然如月,飘然若雪。我听着先生夸赞小眉,心里不高兴,就缠着先生夸赞我几句,他沉着脸说我就是块大石头,铁妖精,怎么闯祸也闯不够的大石头!这石头这个名字就这样叫下来了……哎,六姑娘,你就不要笑我啦,再笑我就不讲给你听了。”
幺六笑的直不起腰来,方才因为从断崖上面掉下来,摔得浑身作痛,此时笑起来更是腹痛,捂着肚子道:“你还是别说了……”
叙木南无奈道:“是你自己要听的。”
“好,好。”幺六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看到叙木南手里的衣裳都干了,道:“你将衣服穿上罢。”
叙木南点点头,问道:“六姑娘,你衣服湿了却不能脱,就这样穿在身上会受寒,不如你穿我的罢,我拿着你的衣服再烤一烤。”
“不用啦。”幺六微笑道:“石头,你看你刚才掉下来,撞得这么厉害,现在说这么多不觉得累吗?”
“累。”叙木南往后一仰,就倒在了地上,低声道:“那药粉涂在身上这么痛,我要不说话我就给痛死啦。” 他似乎真的有些累了,说着说着就合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不多时就已经睡过去了。
幺六见他说睡就睡,显然已经是极度疲惫了,一想到方才他竟然还陪着自己说了那么多,还不住的逗自己开心,真真是用心良苦,不由得轻声一叹,将手轻轻的搁在他脸上,心里默默的记着他的眉目,只想着千万不要忘记这样一个少年才好。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穿起来的确很不舒服,便朝着火堆边靠了靠,借着火的温度驱除寒意。此时没有人插科打诨,她坐着坐着就困倦了起来,不知道怎的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幺六连梦都没有做得一个。浑浑噩噩睡了一阵,依稀间听到有人在旁边走动,可她实在太累,睁不开眼,就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将手搭在自己额头上,低声道:“发烧了。”
另外有个声音道:“你去拧个帕子来,给她擦擦汗。”
先前那人迟疑道:“她穿着这样湿的衣裳睡觉,若不换下来,再犯了风寒可怎么办?不如让小眉来帮她把衣服换掉,我们上山采些草药去……”
后来的声音就听不真切了,想必是那两个人渐渐远去。幺六艰难的睁开双眼,只见楼小眉正蹲在自己身边,给她换衣裳,看见她睁眼了轻轻的按了一下她,道:“六姑娘别动,你生病了。”幺六被她这样一按,感觉头脑昏沉,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已是清晨,天空将将亮起来,面前的火堆已经燃尽,还冒着些青色的余烟。幺六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干干净净,显然是另外一位姑娘的,外面还披着一件外衣,想来是叙木南在她睡着的时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上去的。
她揉了揉脑袋,环顾四周,此时天亮才看清楚景色,瀑布飞溅,流水淙淙,断崖边悬着几株树,不时落下几片叶子,在水中打着旋;四面有不少不认得的大树,葱葱郁郁;太阳也渐渐的冒出头来,阳光洒落下来,微微有些刺眼。
只见叙木南站在不远处正在同狐狸轻声讲话,楼小眉抱着剑站在一旁守候,那只名叫“刎颈”的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叙木南一边讲话,一边摸着刎颈的脑袋,刎颈听话的闭上眼,不时的蹬蹬蹄子。
叙木南目光往这里一落,察觉到幺六已经醒了,走过来朝她递出手,问道:“六姑娘,你可还难受?”
幺六微笑道:“不难受。”说着伸出手去,叙木南拉着她站了起来。
“不难受就好。”叙木南道:“你昨晚上生病了,可把我吓坏了。我睡得半夜惊醒,发现你浑身都在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