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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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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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燕燕走了?她走哪里去了?”他依然没有听懂,用力摇他。

  “她……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他身子晃了一下。

  “是前天走的。”

  “是怎么走的?”

  邱文斌这才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傅燕燕是得了山里的打摆子病死的。山里头湿气重,人容易犯病。前些日子,她就觉得头昏脑热。但睡一晚起来似乎好些,又照样出工。就在他走了后的第二天,她倒在床上说脑壳疼想再睡一会儿,可是到了晚上都没有起来,也没有吃饭。张小华给她送饭时看到她那烧得通红的脸和额上滚着豆大的汗珠,知道她病得厉害,又惊又怕,忙喊上邱文斌,一块慌慌张张地去找李队长。李队长一听说,也急忙赶了来,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嗯,是热得不同一点,年轻人火热的心,温度本来就高,不碍事的,睡一觉就好了。”又返身回去拿来一包神茶,说是他婆娘前些日子去敬菩萨求的神茶,能治百病。他给她吃了神茶,又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走了。邱文斌说他那里还有几片阿司匹林,就又给他吃了两片药。

  她见大家都围着她忙,心里很过意不去,就对大家说:“谢谢你们,我没事的,你们都去睡吧。”说罢,她就两眼微闭,头放到枕上睡了。她脸色通红,像个大苹果似的。

  那一晚,村里的狗“格嘞咣啷”地叫得厉害,后山上的麂子和猫头鹰也掺和着大凑热闹,此起彼伏叫个不停,知青们谁也不敢睡着,都感到一种神秘而难以言喻的恐惧。为什么狗们和山里的野物会这么叫呢?这谁也弄不明白。

  第二天起床后,张小华来到傅燕燕的床前,一看,嘴里便不禁发出一声惊讶:“快,你们快……快来看燕燕!”

  一夜工夫,傅燕燕变了,鲜红的嘴唇起了焦壳,白皙的脸庞成了紫色,一对眼睛凹陷下去像两个窟窿,干枯而黑乎乎的长发贴在太阳穴上,稀稀拉拉地掩盖着深深的凹陷下去的干瘦的面颊,让人见了心惊胆颤。

  “燕燕姐,你怎么了?”张小华颤着声音问。

  “我梦见我爹我娘了,我好想他们。”傅燕燕费力地说,两滴又大又重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燕燕姐,你会好起来的,病好了就回去看你爸妈。”张小华安慰她说。

  “我娘待我最好,我小时候娘就常教我唱歌。”她说着,脸上居然就有了一点红色。她笑了一下,就抖动着双唇,轻轻地唱了起来:

  老鼠子,忙嫁女,

  嫁到后檐岩洞里。

  牛吹角,马抬轿,

  驴子出来放鞭炮。

  送亲的是喜鹊,

  装烟倒茶是鹦哥,

  一对公鸡打灯笼……

  唱着唱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忽然就没有了声音,嘴巴却仍张着,仿佛还要唱着她那没有唱完的歌。

  “哇——”的一声,张小华忍不住大声哭了,她唱歌时,男生们就都进来了,一个个也都泪流满面。

  李队长不知是什时候进来的,一见这情景急的大声喊:“还哭什么,快,赶快送卫生所去!”说着,一躬腰,忙背起傅燕燕。

  大队有个卫生所,在岭背一个村里,有三四里路。大伙轮流背着她急匆匆地往那里赶。

  天飘着毛毛细雨,又闷热得出奇,谁都感到好难受,胸口似乎装着了什么东西,吐又吐不出咽也咽不下。罐子说:“这鬼天老爷一副要收人的样子,只怕傅燕燕难逃这一劫了。”邱文斌赶紧朝他背上猛拍一掌:“莫乱讲,这号晦气话讲不得的。”罐子脸一红,忙朝地下“呸呸”地吐了几口,算是把晦气吐掉。

  到了卫生所,屋里有一个老郎中,正要背上药箱出去,见送来了病人,便忙停了下来。他看了看病人,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郎中先生,不会有事吧?”邱文斌忙问。

  老郎中摇了摇关说:“抬回去,准备料理后事吧。”

  大家一个个全愣怔住了,像半截木头般似的戳在那儿。

  “快,我们回去,还有好多事要办!”李队长一挥手,说完,忙又背起人便走。大家跟了出来,一出屋子,又全都哭了。李队长黑着脸子,什么话也不说,只顾着在前头赶路。

  幸好,天没有再下雨,傅燕燕的遗体便摆放在知青屋门前的坪院里,村里几个妇女给她换上了一件她只有去镇上赶集时才舍得穿的洗得发白的红碎花上衣。

  张小华在清理她的遗物时,从她枕下翻出一封未寄出的信,边看边哭,大家也都挤过去看,心里都像被什么给刺了,流着血,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痛楚,信上的几句话,他们都能背涌下来:

  我娘送我送得远,

  送到和尚码头边,

  而今想见娘的面,

  除非河水倒流流上天……

  看到这里,李宇轩惊得身子犹如吊在冰桶里,把不住的寒颤。他说:“我们去看看她吧。”

  于是,大家便都来到屋后背的山上。这里有很大一片空地,松树野蒿,密密丛丛,坟丘累累,满目苍凉。一株古松弯曲着身子,荫庇着身子下面的一座新土堆起的墓丘,墓前有烧着的好些纸灰。

  天色分外阴沉,浓密的黑云低压在山顶。这天从早晨起就看不见太阳,天色带着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只远来的岩鹰,平展的翅不动地从空中斜插而下,几乎要触到树梢了,却又鼓扑着双翅,奋力向上又飞向远处的山里面去了。

  李宇轩和大家一字儿排开站立在墓前,他拧着眉头,竭力隐忍着,可是他实在按捺不住,泪水终于涌流了下来。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燕燕啊,你还不到十六岁,你将永远在这绿树环绕的山坡上与野草蒿茅作伴长眠,真正实现了上山下乡时的誓言,一辈子在农村扎根!但你没有开花,却结下了令我们今生难忘的苦果。你本不会走的,你不该走,但你还是带着对你爹娘的思念,对家的渴望走了……”

  又起风了,周围的蒿草都舞动着,那叶子一刀一刀的飘逸。

  三十二

  这几天,天下了几场雨,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天自然就凉了许多,而且把人心也下凉了,知青点就没了一丝活气,听不到有人唱歌,也听不到有人说笑。而且,天老是阴沉着,西北风刮得树林又呜呜地叫。

  这天李宇轩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却又没心思看,便把书本放下,看着房顶,这确实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感觉,就像那厚厚的乌云笼罩在心头,使人透不过气来。

  忽然,屋里传出一声尖叫,是张小华,她满脸泛白,一副十分惊骇的样子。她赤着双脚从她屋里跑了出来,张大着嘴却说不出话。

  李宇轩忙跑过去,问:“张小华,你这是怎么了?”

  张小华仍然心口乱跳,两手用力按着胸脯,口吃地说:“有……有坏人……”

  “什么坏人?在哪里?”罐子与何建国几个男生也跑了出来。

  张小华喘着气说:“我刚……刚才正……正在睡……睡觉,突然听到有……有响声,有个黑影悄悄溜到我窗前就……就停了下来,再侧耳细听,又……又没动静了,但总……总觉着有个黑……黑影子贴……贴在窗上,好……好骇人的。”她结结巴巴说了好一阵,总算把事件说明白了。

  “可没有看见有人从这里跑过去啊!”李宇轩说。

  “我也是,不仅没看见,连半点响声也没听到。”何建国说。

  “不会是你眼花看错了吧?”邱文斌这样问。

  “不会的,我看得很清楚。”张小华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这时,几个出来打猪草的妇女打门口路过,听见屋里吵嚷,便忙放下猪草篮子走了进来。一个丰满健壮用块旧蓝布头巾裹着一头又密又粗的满头黑发的妇女朝他们问:“喂,你们这里又出什么事了?”

  “张小华在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坏人。”李宇轩说。

  “坏人?我们村里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坏人呀!”中年妇女说。

  “我们也是觉得奇怪。”

  中年妇女想了想,忽然口里“哦——”了一声说:“你们快给我拿把米来。”

  李宇轩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依她给她抓来了一把米。

  中年妇女接过米,一边往地上撒,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燕燕妹子啊,我们都知道你可怜啊,可他们也是跟你一样是离娘崽啊,你可千万别吓唬他们。我晓得你是不愿走,是舍不得这座知青屋,是舍不得这些离娘崽。你放心走吧,啊……投处好人家,你会有好日子过的。”说罢,又朝天作了三个揖。

  知青们瞧着,心里也都七上八下,像浸进了一丝儿薄薄的凄凉,又像压上了好些分量沉重的东西,就感到鼻子发酸,又都想哭了。

  “好了,没事了,”中年妇女对他们说,“燕燕妹子人善良,做鬼也是善良的鬼啊!”说罢,她们便转身走了。

  李宇轩咬着牙,好一会没吱声,他领着几个男生绕着屋子查看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看见,却看见张小华的窗子底下有两个脚印,脚印很大,是穿着大号解放鞋的鞋印。村里穿解放鞋的汉子很多,这号黄帆布面子胶底鞋比布鞋耐穿,而且雨天也能穿,因此汉子们都喜欢穿。会是谁呢?这没人说得出,但绝对不是女人就是,更不用说是傅燕燕了。

  进了屋,李宇轩对几个男生说:“张小华没说错,肯定是有什么人来过。张小华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有责任保护她。这样吧,我们让出最中间的一间房给她,大家就住她隔壁的房。中间那间房是何建国的,何建国你就跟张小华换一换行吗?”

  “没说的,我这就换。”何建国说的很干脆。

  李宇轩就朝大家说:“那我们就都动手吧,帮着他俩把房子换好。”

  忙碌了一会,很快就把房子换好了。

  李宇轩觉着有些疲乏,就想坐下来歇息一会儿。邱文斌走过来,也挨他坐下。

  李宇轩说:“文斌,这世上应该是没有什么鬼的,对吗?”

  邱文斌点了点头说:“谁见过呢?应该是没有。”

  “可我这两天老做梦,一合上眼就看见了燕燕。”

  “宇轩,你可别吓我。”

  “哪是吓你呢?我是真的看见燕燕,一个人朝我凄凄惶惶地总是唱着她信上写的那首歌。”说罢,他就轻声哼唱了起来:

  我娘送我送得远啰喂

  送到和尚码头边啰喂

  而今想见娘的面

  除非河水倒流流上天……

  唱着唱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眼泪像熔浆一样烫,流过的地方很快就又干了。

第九章   这么叫喊着,表达着他们的友谊和关爱
三十三

  公社马书记和李主任早已靠边站,现在公社掌权的是毛人初和唐卫东,他们成立了一个平阳贫总云雾山公社分司令部,毛人初自封为司令,唐卫东为副司令。毛人初原是部队复员军人,当过副连级干部,平日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腰上常扎一根宽牛皮带,他打人时就用皮带抽,老百姓都有些怕他。晚上有孩子哭,只要父母说一声:“还哭,送你到毛司令那里去。”那孩子就果真不哭。

  现在,毛司令居然进了云雾山,还特地到了知青点,说是来检查知青们学习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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