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猪?我们行吗?”他有些吃惊地问。
“怎么不行?社员们能喂,我们也能喂的,只要每天给猪喂食就是,又不是什么难事。”夏雨笑了笑说。
“你怎么会想到喂猪呢?”
“社员都说,喂猪是个聚钱筒,我们苦巴巴地干一年,总不能不花钱吧?”
“可我们没钱买猪呀?”
“我问过了,去买头小猪崽,才十多块钱。”
“十多块钱还不多吗?”
“这个你别管了,明天是升平镇赶场,社员说那里猪崽便宜。”
“好吧,明天我和你一块去。”
第二天,天气很好。两人头天晚上就向队长请好了假,并向一户社员家借了一只竹篓,一早就上路了。
清晨,苍翠的山谷里,充满了鸟雀的喧嚷。明丽的太阳光照射下来,乳白的晨雾,像轻纱似的慢慢被揭了开来,山边上各种各样的野花,仿佛一片殷红的朝霞浮荡在山谷里。两人顿觉精神一震,不知不觉地便手拉着手,心里遂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从泥坞到升平要翻过几座山,几十里路都是围着山在转。两人爬着爬着,忽地,前面一大片巴茅挡住了去路。来时,社员告诉过他们,这里是最难走的,千万别走错。两人经过仔细观察,决定从有倒下叶子的缝隙中穿过去。李宇轩走在前面,折了根树枝左拨右撩,但那些茅草和刺丛好像故意要为难他们似的,稍不留意,脸上、手上就给重重地划破了一下。好不容易钻出了那片茅草地段,可是两人手上和脸上全是被茅草划破的痕迹,只觉得火辣辣的,又痛又痒,很是难受。
终于看见了前面的升平镇。镇子不大,只见小镇接堞的屋瓦掩映在一片绿树林里。路上有不少人,卖柴卖菜卖鸡鸭猪羊的挑子、小推车,全是去赶集的。小镇上人声鼎沸,显得很热闹。
镇子有个不大的广场,紧挨着那条小街,一逢场,这里就成了牲畜交易的场地,牛羊的叫声,人们的叫喊声,乱轰轰的汇成一片。空气中飘浮一般难闻的气味,有牛粪、猪屎味儿,有烟草和人汗味儿,特别呛人。
他俩在一处墙角落里看到一窝猪崽,主家用一块门板拦住一个墙角,里面圈着十来只小猪崽,一只只长得黑明光亮,长长的嘴,圆圆的肚子,小尾巴扑甩着。有两只泥头泥脑的家伙居然还用皱巴巴的丑鼻子在泥土里拱着,吱吱地叫唤。围了好些来看猪嵬的人。乡下人考查那些出卖的猪崽,疑惑不定的去了又回来,似乎是害怕上当,永远也不敢下个决定,却反而窥探卖主们的眼色,无止境地搜索着人的诡诈和挑剔猪崽的种种毛病。
卖主则静听着顾客们还的价钱,摆出一副干脆的神情和自若的面目,坚持着自己所讨的原价。
他俩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俩已看了好几处地方,也问了好几处地方的价。夏雨一见到这窝猪崽,眼睛忽地一亮,忙招呼他道:“宇轩,你快过来看。”
主家从他们的口音听出他们是从城里下来的知青,立时变得非常客气和热情。这是个黑黧黧的山里汉子,敦敦实实的好像半截黑塔,穿了一件补了又补的破衣服,扣子全掉了,走一步衣襟一扇一扇的。他忙走过来,朝他俩招呼道:“你们是来买猪崽么?来这里看看吧,我这里这窝猪崽可比人家的要强啊!”
“是吗?怎么个强法?”夏雨好奇地问。
“常言说,好崽要好娘,”汉子高兴地说,“就说这窝猪崽的娘吧,那可是头好女猪啊!”他居然把母猪说成女猪,大概是他认为他们是读书人,有文化,那么自己说话也得文化一点,就不能说什么公猪母猪的。
夏雨一听,就有些生气,以为是故意对她的讽刺,嘴一撇说:“你的那头男猪又怎么样呢?”
汉子脸一红,大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说话就有些口吃起来:“你是说那……那头公猪,那可是全大队有……有名的良种猪。”
夏雨撇撇嘴。
汉子以为他不相信,急了说:“我不骗你,那可是真正的约克夏良种,站起来,像头老虎,躺下来,像扇门板,一身黑毛油亮亮的,像是缎子一般。”
“那不叫约克夏,约克夏全是白色的毛。”夏雨说。
汉子就头上冒汗了,忙说:“反……反正是良种,骗你要遭天雷打。”
夏雨忍不住“噗哧”一声喷笑了,汉子也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价钱很快谈好了,八毛五一斤。他俩挑了一只猪崽,一过秤,刚好二十元,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只十九元成交,汉子还招待他们吃了中饭。
吃完饭后,他俩抬着20多斤重的猪崽,满心欢喜,又屁颠屁颠的开始爬上远程的山路。
寂静的山道似乎是越爬越高,猪却似乎是越来越重,走不多远,人就直喘粗气,汗水像溪流一样直往胸前背后淌。再往上走一走,两条腿就像灌了铅,力量似乎快耗尽了,空气也似乎一点一点地减少,心口窝窒闷阻塞得厉害。
偏偏猪崽又极不老实,在竹笼里老是钻动,像是不甘心被关在竹笼里。
李宇轩就忍不住骂:“蠢猪,有人抬着还不老实,有福不享!”
可猪崽听不懂,仍一个劲地乱动。
“你别不安份,”李宇轩就声音提高了,“以前要当官的才能坐轿子,你可是与当官的同等待遇呀!”
夏雨一听,格格的直笑,身子一抖,扁担就差点从肩上滑了下来。慌的他忙一把抓住竹笼。若真的让竹笼摔到地上,让猪崽跑了,这荒山野地,可真不好抓。他便说:“别笑了,看着路走。”说着,还把竹笼往他这头挪了挪。
两人抬着猪,上山爬不动,下山脚打跪,双腿不停地抖动,就是不听使唤,休息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无奈怕天黑,他俩只好互相鼓励,踉踉跄跄,终于抬着猪回到了生产队。
好些社员跑来看。四婶子看了看说:“这猪崽好,好,架子大,嘴短脚长,肯长肉的。”
两人就说不出的高兴。几个知青忙跑了过来,帮着把猪崽抓进圈里去,整间屋子都欢乐了。
五十八
猪进栏了,添人加口,也算是一件大事。虽没添人,但加口的却是一个大肚皮。这个年代,人连吃的都成问题,还要考虑猪吃什么。刚开始,猪崽还不大,还不觉得什么,随着猪一天天长大,这就成问题了。他俩每天都要去寻猪草扯野菜,出工都得带一只背篓,趁着歇气时就去田边地头寻猪草,几个知青也帮着寻。
这天,夏雨在一处山墸呱涎爸聿荨V聿菀话愣忌冒。籼谏綁{上,根扎得深,用手扯不出,只得用禾镰刀去挑。忽地,她不觉“哎哟”一声,原是不小心一只手指被禾镰刀削掉一块肉,血流不止,痛得她头上汗珠儿直往下流。
她抱着手,眼泪娑娑。李宇轩一见,急得慌了神,忙把她拉着一条小溪边,却怎么也洗不干净流出来的血。
四婶子瞧见了,忙跑了来问:“怎么了?”
李宇轩说:“她一个手指让禾镰刀削伤了,流了好多血。”
四婶说:“别放在水里洗,伤口浸不得生水的。”
“那怎么办?”李宇轩发急地问。
“找块干净布先把伤口扎好,忍着点,没事的。”她说着,一弓身便钻进一处林子里。一会,她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嘴里却不知在嚼着什么。走到夏雨面前,她抓住夏雨的手,把口里的东西吐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刀口上一贴。看着那带着口水的草稀稀,两人顿时都恶心得要呕吐。
说也怪,前后就几分钟,刀口便奇迹般止往血了。
“还痛吗?”四婶问。
“不了,谢谢您。”夏雨说。
李宇轩觉得这太神奇,忙说:“四婶,您都可以当个郎中了,以后您教教我。”
四婶就笑得咯咯的。
晚上,四婶来到知青点,她交给他俩一包南瓜籽说:“你们把这种上,这籽好,肯结瓜,而且藤还可以喂猪。”
“哟,这么多籽,那要种多少地呀?”李宇轩问。
四婶笑了笑说:“墸穳{垴,多的是地方,再说,这里土肥容易种。”
“四婶,谢谢您了。”李宇轩说的很真诚。
“不用谢。唉,你们过日子也不容易。”她说。
四婶子是个命运坎坷的女人,年轻时嫁到这里来,面目姣好,常引得好些男人生出些非份之想。后来,四叔不幸患了虐疾,乡里缺医少药,又缺钱医治,就这样扔下她娘儿俩走了。年轻轻的守寡,带着一个儿子过日子,儿子还只有四五岁,的确很不容易。
那天,天下大雨。云层很低,简直像罩在头顶,白天就变成了黑夜似的。雨水从屋檐、墙头和树顶跌落下来,哗哗地一片声响。
儿子还在床上睡着,她一个人蹲在灶下,忙着烧火熬猪潲。忽地门“呀”地一声开了,一个人像鬼魅似的闪了进来。
她吃了一惊,抬眼一看,见是寻根生,便问:“队长,有什么事吗?”
寻根生只是瞧着她,目光黏黏糊糊:“就你一个人在家呀?”他是没话找话,明知故问。
“我不是一个人,还能变出一个人来吗?”她说,心里遂生出一丝警惕,双手的十根指头不由自主地紧密交叉地握在了一起。
“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又寂寞又孤单,对吗?”他说着,便挨着她蹲了下来。
她不敢望他,紧张得手心里渗出了冷汗,忙把身子往一边挪了挪。
“你不想有个人能来帮你一把吗?”他忙把身子又靠近了一点,瞧着她,一脸的淫邪。
“不,不要!”她说,心里害怕不过了,他真瞪瞪的瞧着女人的样子本来就够怕人的,而且还靠的这么近。她有些心惊肉跳,脸也涨得通红。她想把身子再挪开,可已退到了墙角,再没地方可退了。
因为挨得近,寻根生就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很青春的气息,眼睛里便像荒原上的狼一样闪出一种贪婪的光芒。他猛地扑了上去,一下把她压倒在柴草上。
“别,别这样,老四可是你的兄弟。”她急急地说。
“老四走了,我来代替他不是更好吗?”
“我会喊人了。”
“你喊吧,下这么大的雨,没人听见。”
她便用双手使力推他,可他身子就像一座山一样压着,她没法推动。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头也在嗡嗡地响起来。
寻根生大声地喘着粗气,这气息呼到她脸上。她脸红得厉害,像盆火,一股怒火立时从心中窜起,双手被他按住不能动,便提起两只脚,用力朝他裆下蹬去。
寻根生立时被蹬翻丈远,他没有料到这女人发起怒来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是蹬着男人致命的地方,一阵刀绞般的剧痛,忙双手捂着裆部,弓着身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自此,村里再没有汉子敢来欺负她。她带着孩子艰难度日,生活教会了她该怎样面对种种艰辛。
她自是受到知青们的尊重。李宇轩和夏雨遵照她说的,在房前屋后,坡头墸裨灾至撕眯┠瞎希桓鲈潞螅馕葑拥闹苤芪Ь统ぢ寺躺奶俾�
五十九
这天,知青和妇女们被安排在一处山坡上挖土。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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