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何处-归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玉人何处-归墟-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定定看了我一阵,提高声音,“放她走。”
  拖着东霓刚走出半里地,我便发觉他的伤势危重。左肩胛骨被彻底贯穿,全身上下十几处大小伤口流血不止。
  下了重手替他点穴止血。“左手已经废了,没法再用剑。”八年来,他大概一直是如此不惜性命。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放在自己眼前。手背有一道可怖的巨大疤痕。看来右手废得更早。
  “为什么要留下来?”我撕下裙角替他包扎。鸣鹤出事之后,清夜曾默许他离开。他却在伤愈后主动请愿接管阑珊阁,负责织月楼全部的刺杀任务。阑珊阁由他接手的第一年,几十次暗杀无一失手。其代价则是,十二个月里他有七个月躺在床上。
  “你又为什么要离开?”他看着我,似笑非笑。
  很多事,不足与人道。这一点,我们感同身受。
  他忽而俯身凑近我,“西北角,守卫最为薄弱。”
  我不由皱眉,“你不跟我走?”八年来,他那样不惜性命,根本就是憎恨自己。如今双手已废再无价值,本该得以解脱,一走了之。
  “我已让鸣鹤等了太久。”有血溅在脸上。
  我的发簪就插在东霓的胸口上,又准又狠。他煎熬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月亮挂在枝头,只是个苍白的圆轮。
  我冲他缓缓一笑,他以前总说我笑起来眉毛弯弯的,很像很像鸣鹤。
  即使有东霓指点,我仍被影守追杀了整整一天两夜。绕着清镇跑了好大一个圈,直到启明星第二次高挂的时候,我终于依稀望见了“李家食坊”那四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敲门的手顿了顿,终究又放了下来。拐进一侧的小巷,靠着墙静默了许久,才凝神提气,从窗户跃入自己的房间。
  我知道自己本不应该再回来。可是除了这里,我还有哪里可以去?
  食坊今天没有营业,大门关着,客厅也没有点灯。敲了敲李姐的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李姐穿着单衣,只草草披了件外套,看得出来是刚起床,脸色也不好,有很重的黑眼圈。
  “丫头,你终于知道回来了!你真是教人担心死了。”一见到我,李姐灰败的脸上立刻有了神采,一把将我拉进房间,絮絮叨叨地一顿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你一个女孩子家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到处乱跑。我以前忍着不说你,可是你自己也没个分寸。万一遇到火烧白水堡的那伙强盗可怎么办!”
  “强盗?”我被硬拉着坐在床沿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晚上你都去哪里了,连白水堡被强盗抢了都不知道吗?白水堡那么大的庄园,里面个个还都是习武之人,却在一夜之间被强盗杀了所有人,还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哎呦呦,听说那个景象真是惨不忍睹,哎呦真是,真是……这方圆几十里都传开了,现在闹得人心惶惶的,你看看街上哪个店铺还敢开门做生意呀。哎呦真是作孽啊……”李姐的一双手始终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看着那双满是皱纹粗糙不堪的手,张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姐感叹了好一会儿,突然“哎呀”一声,“看我这什么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那天和你在一起的白衣公子,昨天……不对,是白水堡出事的那天,就是前天深夜,他急匆匆地跑来找过你。”
  “然后呢?”
  “知道你不在,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李姐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我被盯得扛不住了,才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告诉过他我有事要办,他不会太担心的。”
  “丫头,你老实告诉我。那公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只是萍水相逢?”李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不相信这三个字。
  静默半晌,终究只是一笑而过。如果我们真的只是萍水相逢,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六、盛世芙蓉

  沉沉睡了一下午,傍晚时分被“扑通”一声巨响惊醒。
  青砚从窗下挣扎着起身,张口就兴师问罪:“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天去哪儿了?”
  “寻访故人。”我示意他转身,待我披衣起身。
  他乖乖转过身,讯问继续,“什么故人?去干什么?”
  “家师的故人,确切来说是故人之后。前去借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地宫的钥匙。”这算不得撒谎。包括白水令牌在内的十二掌门令牌的确就是进入溯回宫的钥匙。而师父原本是清言宗的领主,清言宗后来分裂成十二大门派,这十二大门派的后人自然是我师父的后辈了。“家师一生之憾,便是没能见到地宫里那个人最后一面。所以,我想代师父去地宫走一趟。”
  “什么人会住在地下?”青砚回过头,瞪大了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死人。”
  这个死人就是清言宗宗主江城,所谓溯回宫不过是他的坟墓。
  月上西楼的时候,青砚翻窗离开了,说是这样有江洋大盗的感觉。他落地依旧不稳,踉跄了几步,抬头微笑着向我挥手道别。
  有时候懵懂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第二天,无知少年邀我去芙蓉楼喝茶。
  朱雀街上,芙蓉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芙蓉楼位于清镇以南十五里的苏城,号称江南第一楼,永远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青砚翘着脚坐在二楼角落的窗边倒了杯茶,满面笑容地推给我。我狐疑地接过茶闻了闻,并不急着喝。有点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世芙蓉的铁观音很有名的。”青砚自己呷了一口,还装模作样地砸吧砸吧嘴。
  “茶是好茶,只是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坏心。”
  “哎哎哎!我是诚心诚意请你喝茶吃饭的好不好。”青砚连敲了三下桌子,表示自己的愤怒。
  没等我再说什么,小二突然满脸堆笑地冒出来:“客官见谅见谅啊。由于客人实在是太多我们忙不过来,怠慢了二位真是抱歉。二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我和青砚相互看了看,一时无语凝咽。
  “客官可以尝尝本店的特色菜,像金玉满堂,富贵……”
  这个小二的确是蛮负责的,但我有些受不了他说书的架势,连忙打断:“那好吧。就要龙井虾仁,松子桂鱼,清蒸黄花菜,酒酿圆子羹,再加一碗红薯粥。”
  “好嘞,客官请稍等。”
  小二一转身,青砚就拉下脸来:“你都不问问我吃什么?”
  “相信我,没错的。”我直接忽略他的不悦,接着问:“说吧,为什么要请我吃饭,还特地要来这种地方挨宰。其实你完全可以让李姐做几个菜,我们这么熟,我会让她给你优惠点的。”
  “从今天起,我就无家可归了。”青砚慢慢抿了口茶,正色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这是要来投奔我吗?思索了半晌,我咬咬牙道,“好吧,我会尽力说服李姐,让她把柴房收拾出来给你睡的。”
  “噗……”青砚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桌子擦干净以后,青砚正式解释道:“半个月前的剑术比试我没有通过,被逐出了师门。我从小在那里长大,除了同门,我暂时只认识你一个人。”
  我了解地点点头:“哦,以我的能力,你还是得睡柴房的。”
  “……”
  看着青砚一副要吐血的表情,我深为自己的能力不够感到惭愧,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话说,那天你去紫云山庄有什么收获?”
  “收获就是,我发现自己的确是应该被逐出师门的。”青砚撇了撇嘴,一副无奈的样子。“像我这么差的武功,只会给师门丢脸。”
  “嗯?”
  “当日,夏领主……就是织月楼的夏紫陌只用了二十招就砍下了白止水的头颅。你没跟我去真是太可惜了,夏……紫陌一出手,当时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她的剑法当真是天下无双,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招式。当日那一战真可以说是……”
  织月楼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我虽早知白止水难逃一死,但这样的死法是否太过残忍?一代宗师,临死的场景还要被后辈如此津津乐道。
  “哎哎哎……你有在听吗?怎么了?”
  “……”青砚伸出爪子在我眼前各种晃,我回过神来,含糊地一笑,“我在想菜怎么还没上来。”
  青砚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摇摇头说:“你脸色这么差,李姐都给你吃的什么啊?而且,你刚才怎么还点什么红薯粥,就那么喜欢红薯吗?”
  “还好吧,只是几天不吃就会不舒服。”第一道松子桂鱼已经摆上了桌。我把盘子推到青砚面前,“这是芙蓉楼老板娘的拿手菜,只是不知她如今还会不会亲自下厨。你先试试看吧。”
  “你怎么这么清楚?”青砚一边下筷一边问。
  “苏城也算是我的第二个故乡了。”我没有胃口,只随意看着楼下的客人。芙蓉楼只有两层,二楼迎着门的三面围成一个悬空的回廊。在二楼的任意位置都可以看清一楼的情形,其价格自然也比一楼贵上三成。
  “你在看什么?”青砚吃得津津有味,忙里偷闲问了一句。
  我笑了笑,“在看美人,一个难得的美人。”
  “红颜祸水,其实像你这样干干净净的就可……”这样说着,青砚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往楼下看了一眼,半天也没能说出那个“以”字来。
  美人虽戴了薄纱,但那薄纱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薄,只带来了点朦朦胧胧的效果。薄纱下是一张标志的瓜子脸,眉间一点红痣,五官更是精致到无可挑剔,即使是身为女人的我见了,也同样略有晕眩的感觉。她一身火红衣裳,双襟、袖口、裙边皆以金丝绣了牡丹。美人孤身一人恰好坐在一楼我们对面的位置。自她进门以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也只有青砚这样神经大条的人才会没有注意到。
  美人原本想落座于二楼,无奈芙蓉楼一向是座无虚席的,二楼更是要提前两天才能订到位置,她与小二交流了许久还是未果,只能勉强坐在一楼的角落。
  “我总算是知道什么叫秀色可餐了。”我舀了勺热气腾腾的红薯粥,边吹边感慨道。
  青砚这才缩回了脖子,讪讪地笑道:“我只是随便看一眼……哎呀,菜都已经上齐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之前说夏紫陌当着天下武林人士的面杀了白止水,当场可有任何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青砚扔了一个虾仁在嘴里,“白止水死有余辜,夏领主就是在主持公道。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白水堡参与了刺杀薛楼主的行动,刺客被当场抓获供认不讳,而且织月楼还在白水堡中搜出了与此事有关的密函,人证物证俱在。白止水在紫云山庄见计划败露意图挟持夏领主,夏领主杀他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再强颜欢笑。
  “说起来,你也算是人证一个呢。那日在清镇的石桥上,你可是亲眼看见薛楼主被人围攻的。”说到这里,青砚停下了筷子,压低声音,“我后来之所以会询问你白水堡被袭那晚的去向,就是怀疑你和这件事有关。不过,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巧合。”
  “你相信我?”
  “嘿嘿。”青砚放下筷子拉过我的手,“诶,你的手好凉啊……你看呐,你的手很光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