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轻笑了两声:“你是大夫,这可是的你的职责。”
他无奈地摇摇头:“要是真是病我才能治,你的情况我可帮不上忙。”行医多年,他并非没遇到因为修行秘术身体枯竭的人,可是这丫头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也拿她没有办法。
“你只要不说出去就是帮我大忙了。”赵嫣依旧是笑,摒气调息。过去苍辰子教过她的方法,可以暂时抵治病发的症状。
秦生于是在一旁看着,也不多话。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隐瞒,身为医者,还是希望患者能够健康起来,已经几年了,只有他知道赵嫣并非得了什么怪病,只是自己折腾自己而已。想自己的孙女也跟她一样大,过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身在这世代,亏这丫头还笑得起来。
不知内情的赵旭只是焦急地等在屋外,不觉手心已经渗满冷汗。
他一点也不喜欢赵嫣虚弱的样子,更宁愿她张杨地站在他面前,即使会掩盖他的光辉。无论平南王将多少重任交给他,无论自己成为多么厉害的剑士将领,他知道他身旁有一个他胜不了的人,也一辈子不会有与她争胜的机会。因为站得太近,他最明白赵嫣有大能耐,有时他觉得那是一道会将世间覆盖的光芒,有时他甚至有些畏惧。是冬雪爱上阳光的畏惧。
秦生望了望屋外的人:“小少主好像挺关心你的。”
赵嫣莞尔:“我死了他可就无聊了。”没有人可以欺负的话,那家伙想必也会寂寞吧。
秦生知道她不懂,这丫头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个孩子,某些方面更是意外地迟钝。“你还是离开这里吧……”赵嫣突然说,末了又添上一句:“师傅…”秦生怔了片刻,自她八岁那年平南王将这孩子叫给她学习医术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师傅。他没有问原因,因为他懂。“我的医术再高明也只能救一小部分人的性命,这世代却不是我的双手能够拯救的……”秦生笑着叹了口气。“至少让我留下来看一看,时代的风是怎么吹起这片乌云…”
“别说的好像英雄史诗似的。”这句话让赵嫣想起了那个怀抱着理想的南宫梦,忽然也有些怅然。
“那么是什么呢,游戏吗?”秦生摇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玩着这种游戏,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要长大呢?难道就不会厌倦吗?”
赵嫣怔了怔,复又笑了:“我原本就是个小孩子。”
还是那么任性啊。“好吧,我会尽快走的,大煊会有大事发生是吗?”
赵嫣擦下嘴角的血渍,眼神深处辗转着猩红的光彩:“大概吧……”
第22章:【乱之初始】
韶云五十九年十一月。七日,藏匿在大煊各个都郡的破阳新军已经全部聚集与浂京尧城两地,同时收到破阳王的最后一道命令。八日,破阳真正的精兵已经等待在几大郡王的领地上,带兵的是玖叶与苏坏,而此时轩辕知秋正带着由当日纳下的六万煊兵为主组成的军队驰骋在东陆的土地上。九日,平南王命魏儇与赵旭带兵再次伐南,誓将拖入东陆战场的破阳领地宛南一扫而空,平南王留守浂京。
宛南,赵旭望着南方,那时的耻辱又回到心头。“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会到破阳王。”回想起那个神秘的少年心中就涌起莫名的怒气。
赵嫣站在一旁,同平南王一起为他们送行,这一杯送行酒,赵嫣只是敬,却没有喝,她敬的是远在南方永川的知己。如今破阳全军皆出,宛南犹如空城,但她知道南宫梦一定会履行承诺,替她守住那片土地。有一种信任,不一定来自与朋友之间,她与南宫梦相识的那刻便知道彼此所在的是不同的立场,他们不是朋友,却是知己,知己可以是朋友,却也可以是敌人。
她看了看平南王,最近他对她的态度很奇怪,或许从一开始他对她的态度就是奇怪的,只是如今才去留心罢了。走到这一步,她就好像是立在悬崖边上,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她是真的不怕死,可是她怕她的朋友会死,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一点兴奋。就像是狩猎者临近凶猛的猎物,成败就在此举。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输。”赵旭突然走到赵嫣身边,说。
她笑:“在向我示威啊,少爷?”
“谁要向你示威了?!”他怒道:“你给我小心一点。”
这不是示威是什么……赵嫣失笑,无奈地侧过头。小心一点,总不会是在担心她吧。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不觉又想到别处。
赵旭见她不在意闷生生地仍了一包东西到赵嫣怀里,趁父王没注意转身离开了。赵嫣有些奇怪,打开,那里面装的是一块暖玉,带在身上防风寒的。不会有毒吧……赵嫣想,这家伙,越来越奇怪了。
所约之处是浂京的一处庙宇,赵嫣到的时候,他还没有来。她走进古刹,都是寺庙,这里的建筑风格和漠北却差了许多。虽然在一群僧人道士中长大,赵嫣却并不信仰道家佛学的那一套,秘术修行者的信仰原本就与常人相差甚远,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些魔法都不过是妖术罢了。
想来苍辰子也是秘术的研究者,可是从小他就不许赵嫣使用轩辕秘术,他不说,但赵嫣明白,那臭和尚怕她命丧与此。可是继承着轩辕后裔的力量,总是活不长的,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不是会很有趣。大煊先皇留下她一条命,独自在漠北的孤独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然后苍辰子来了,凌溪云也来了,苍辰子的眼里有着几百年时光融合的孤独,她只看一眼便永远也撤不开视线。那天溪云一句话也没说离开了她,如果那臭和尚继续呆在漠北,也许赵嫣愿意留在那里,永远不问世事,只是与他对弈争吵便也觉得有趣,可是苍辰子也走了,某一天他说他要去天玄峰找一样东西,赵嫣不知道他要找什么,她只记得臭和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她读不懂的光芒。她有她的自尊,不会拒绝,也不会挽留,但是她偷偷地跟去了,直到她再也攀不上的距离,亲眼看到苍辰子失足落入岩洞,那刻她恍然看到苍辰子回过头看着她笑,他的身影就定格在雪峰之中,眼里依旧是她不明白的光彩,回想起赵嫣就觉得自己很傻,那个时候,怎么可能看得到呢,她是被吓傻了,生平第一次害怕,永生难忘。
赵嫣踏着青苔石路往深处走去,古刹里空无一人,但是墙上的红烛却依然闪烁。
她走进一个大殿,突然停下往后退了几步。因为她感到了杀气,还有比杀气更甚的怒意。陷阱…么……只一刻赵嫣便明白了,她没有害怕,只是失望,很深的失望……然后她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是古怪的笑意。
“义父,好大的排场……”她道,冷冷地看着赵政走**南王一脸铁青,眸光中闪烁杀意。
“十奎在哪里?”她问,背后突然涌起杀气,就跟那天在街上所感受的一模一样,一把长刃凌空直下,赵嫣没有出刀,捻下一缕长发缠上对方的剑,巧力将来者震到一边。“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十奎落到地上,脸色不太好:“赵公的命令,不敢不从。”
“不敢…么?”赵嫣松开手:“我以为你不是不敢,只是过不了心中的那关,若这是你的忠诚,我没有意见。可你还是出卖了我们。”
赵政不语,也待他回答。
“我没有…这不是我的说的,几天前我收到要杀你的命令,我只是一个刺客!”十奎急道。
赵嫣迟疑了一会儿:“新军师的主意,看来我是自投罗网了?”
“破阳王……”赵政终于沉声道:“你本可以隐瞒得更好一些。”
“为什么要隐瞒呢?我已经做的那么张杨了,你不怀疑,是你自己笨。”赵嫣笑道:“义父,这可是你的错。”赵政握紧拳头,骨头磨得咯咯作响。
一队兵马齐齐地围上一圈,十奎的目光有些不稳。
赵嫣看向他:“现在要怎样,还是继续你的任务?”
“是。”
“也就是说现在是敌人了?”
十奎咬了咬牙:“这只是任务。”不因为是敌人才拔刀,只因为这是身为刺客的任务和本分。他可以隐瞒对于赵嫣和破阳他所知道的一切,因为没有任务告诉他必须说出来,可是赵政下命令说要杀她,这是确切不可违抗的任务。有一种人生来便只认一条路,一个理,赵政将十奎养大,乱世中给他一个生存的机会,他可以和赵嫣做朋友,但是他不能违背赵政的命令。那是身为刺客的尊严。
“等一下。”赵政阻道。“我有话问你,你们都出去。”赵嫣莞尔,十奎低着头退下了,那队精兵顿时也不见踪影。
大殿中就只剩两人,一个是大煊霸主,一个是宛南之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平南王怒声问。
赵嫣笑了笑:“我以为你已经查清楚了……被你杀掉的先帝曾放我一命,就当我欠他一个人情,替他讨回属于风氏的江山……觉得合理的话,你可以这么想。”若说真正原因,没有人会信吧。
“你…真的是白清蓉的女儿?!”他睁大眼睛。
白清蓉,蓉王妃的本名,虽然是她的亲娘,听起来总觉得陌生。也不知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倾国倾城,祸水三千,身为潮野白氏和亲的少公主嫁到大煊,却在南巡途中和自己的兄长白陵做下*败钢之事,偏偏先皇惜之如饴,还将她诞下的皇子尊为太子。这时听赵政提起,依旧觉得是在说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大概是吧。”她答。
一时间赵政的脸色犹如五味杂陈。他看着她,恍然大笑:“她居然真的留下了白陵的子嗣?!”他的语气里带着悲声,那愤慨叫赵嫣也感到错愕。她突然觉得赵政和蓉王妃的关系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这时殿外的士兵突然骚动起来,一个黑衣甲胄冲了进来:“大人,烽火台起火了……”
赵政的笑顿住了,从这里看去的烽火台只有正都城的那个,这意味着有人带兵闯进了浂京?!“你?!”
赵嫣看向焦灼的天空:“他们的速度挺快的嘛……”如今大煊半数兵马已经去了宛南,正是十几年来浂京的防卫最薄弱的时候,玖叶和苏坏既然开了路,另外那些诸侯郡王们自然也就放胆子过来了。宛南相会的那天考虑到大家的可信度只是说了一番不得要领的话,她真正的用意却是在秦湘王回东陆后才对众人逐一告之的,所以就连公子凌也没想到破阳这么快就会攻入大煊。
“你的军师那么聪明,不知道碰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呢?”赵嫣吃吃笑道,“义父,你要我拿出‘赵嫣’的尊严给你看,这一次你不会失望了吧。”她仍是一口一声义父,赵政听了更觉难勘。
他提起剑,杀意盎然,毕竟是大将出身,此时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十奎!”他大喊一声。冲出古刹赶向军营,没想到赵氏的浩劫,竟是这样突兀地开始的。
而这时的军师苍辰子又到哪里去了呢?
“好久没有回来这里了。”望着大煊的都城,玖叶笑道。
苏坏收起折扇,抽出腰间的长刀。
韶云五十九年十一月,十一日,破阳在浂京城内的三千盟友与城关外的五万大军一齐里应外合导入都城。浂京虽为煊朝之首,总共的禁卫兵也只有六千,而赵政所居的尧城却余下四万精兵。城内两地潜伏了六七年之久的破阳门下秘密驱散着京、尧的百姓。而在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