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丹墨的画技是武林公认的形神俱准,倘若他能通过孩子幼时长相画出孩子现在的模样,那也算是一个有力的佐证。正是想到了这一点,季敛之才决定带着洪夫人来见他。
“这样的事情,我倒是第一次做……”对于季敛之的提议,虞丹墨支着脑袋想了想,“人体骨骼确有一脉相承之处,只是如果光凭对孩子3岁时的描述,要画他现在的样貌恐怕不是很精准。”
“我有!我有画像!”不待虞丹墨说完,洪夫人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画,“这是峥儿周岁时的画像,我一直随身带着以便寻访,只是……这只是周岁,画仙能不能……”说到这里,她目光已是黯淡,毕竟她也不清楚虞丹墨的深浅,纯粹只是听了季敛之只言片语的介绍。试想一个孩子8年的光阴该是如何的变化,这真是常人能画得真切的吗?
虞丹墨只是接过了画像,他仔细观摩了许久,轻轻地点了点头,“这幅画技术也算成熟,有几处笔触都能看出孩子的特征,我姑且一试吧。”
“真的?您真的能画出来?”洪夫人两眼放光,虞丹墨的话对她来说不啻为一根救命稻草,她当即咚咚磕头,连声道谢。
“夫人快别这样,在下承受不起!”虞丹墨吓了一跳,想把洪夫人拉起来,可他力气也就那点,居然拽不动洪夫人,倒是一旁黛螺两手架住洪夫人胳膊,一下就把比他高出半截的女子撑了起来。
“夫人寻子之心可感天地,我等若有能力,自然应该帮上一把。”虞丹墨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只是官府定案,人证物证都要齐全,不会仅凭我一张画就把孩子还你,夫人当务之急是回家再找几个证人来,最好都是跟孩子很亲密的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洪夫人连连点头,原本她也知道自己在这势单力孤,应该回乡求援,可她已经打草惊蛇,深怕自己一离开,齐家又不知会搬到哪去。
于是几人一合计,一边让虞丹墨拿着画去拖住齐家,另一边季敛之则快马加鞭去洪家找人。好在齐家当初搬的不算远走他乡,季敛之估量了下行程,觉得三天即可返回。
“虞公子,你怎么从一个1岁小孩的画上猜出他9岁时的样子?”
计划拟定,两边便分头行动,季敛之当日就启程去洪家,虞丹墨也走入了他的书房。为了使画尽量客观,他没听洪夫人对孩子现在的任何描述,于是易寒在一旁看着他提笔沉思的样子,十分好奇。
“小易姑娘,你知道人的长相是由什么决定的吗?”虞丹墨没有回答易寒的问题,倒是先问了她一句。
“爹娘啊。”易寒不假思索道。想她那对爹娘虽然人不靠谱,但相貌委实不差,这才让她对自己的相貌非常有信心。
“这么说也对。”虞丹墨点头道:“不过准确地说,爹娘传给你的是你的五官和骨肉,而你的长相是由这些决定的。一个人的五官变化是极小的,而骨肉虽随着年龄变化,却是有迹可循,所谓皮骨相连、脉络相通、面目相承就是这个意思,我不仅通过这幅画,也可以通过洪夫人的长相来推测她孩子的长相。用俗语来说,也可以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说到最后,他冲易寒轻松一笑,便开始低头凝视着那个周岁幼儿的小画,拿笔的那只手则悬在画纸上方无意识地游走着,似乎在心中描摹着孩子的样貌。
这时,虞丹墨的神情已不似他早起练笔时的随意不羁,那副专注的样子,宛如透过画纸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易寒觉得他周身的气息好像把旁人都隔绝在了外面,而里面的那个世界只有虞丹墨自己、他的画,和他画背后那个活灵活现的人。
看着这样的虞丹墨,易寒觉得连自己的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屋外本来应该是鸟语虫鸣的热闹,可她却听不见了;时间本来应该是缓慢地走着,可她也觉得这种流逝停止了。直到听到虞丹墨轻轻呼出一口气,易寒才猛的一个激灵,世界好似也随之复苏,声音气息色彩一瞬间又鲜活了起来,高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武者所谓的天人合一,或许就是如此了吧——易寒默默地想着。
“走吧,让洪夫人看一看这幅画如何。”虞丹墨搁下了笔,再简单地把画浏览了一遍,便准备叫洪夫人进来。
易寒这才想起去看虞丹墨的画,她在刚刚那奇妙的空间中只感到虞丹墨的笔在天地之间描摹,这时看去,才发现画纸上已有一个9岁的童子,却并不是单调地坐着或站着,而是拿着一个风筝嬉戏,神情间尽是天真烂漫的快乐。
“现在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男孩子大多喜欢放风筝。”似是察觉到易寒的疑惑,虞丹墨解释道:“我画人从不画死板的坐像或立像,对我来说,只有在动的人才是活着的人。当然了,到底怎么样还得洪夫人来评定。”
结果洪夫人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看到画像那一瞬间倾泻而下的眼泪,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既然画的事情搞定了,接下来就是上齐家理论的事情了,可是这事比之画画,操作难度可就大多了。眼下剔除一个季敛之,剩下的虞丹墨——文弱书生,洪夫人——弱质女流,黛螺、易寒和叶子——虽然有些功夫,却全是毛都没长全的小子。
这队伍……不好带啊。
“我侦察过了,这齐家是个普通人家,不过有些闲钱,所以请了几个护院,功夫一般。真打起来,我们不用太害怕,只要保护好虞公子和洪夫人就好了。”叶子盯梢了一天,第三天的早上,与另四人在齐府不远处的一家酒楼汇合,汇报着情况。
“洪夫人留下来,我们四个去。”季敛之不在,叶子抢过了指挥的棒子,“光天化日,也不用搞什么虚的,直接敲门让他们做主的人出来回话,若是说不通,我们就直接上官府。”
“若是他们狗急跳墙要堵我们呢?”黛螺用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淡淡问道。
“那我们就掩护小寒先脱身,让她去找官府。”
“喂喂!我可不要先溜,而且别让我跟官府打交道,看他们就烦!”易寒当即抗议起来,这样做正义事业的大好时机,她可不愿只让叶子和黛螺逞威风。
没料到她不满,有人比她还不满,黛螺第二个投了反对票,“不行,真有什么事,你和这丫头掩护我和公子,我们出去报官。”他指了指叶子道。
叶子一愣,“这……这,我们三个掩护她一个,总比我和她掩护你们两个要容易吧。”
“我没关系。”虞丹墨觉得作为一个成人,他有必在三个孩子面前树立下榜样。
可黛螺只是瞄了他一眼,“公子,这种事情你没有发言权,少掺和。”
他这话可完全不像小厮该讲的话,但虞丹墨也只是苦笑了下,“可……人家小叶公子和小易姑娘也不容易啊。”
“他们两个比公子你结实多了,不管是要打要逃,都比你机灵,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我先带你离开。”黛螺遥望了齐府一眼,又回头看着自家主人道:“或者你和洪夫人一起留下,我们三个去。”
“那怎么行?怎么能只让你们三个孩子进去,何况画画的本人不出现,你们拿着画有什么说服力?”
“那就按我说的做,否则公子你头疼的事就多了。”黛螺不再废话,最后看了虞丹墨一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锤定音。
叶子见黛螺如此强硬,想想人都有护短的时候,儿显然在武功上易寒比虞丹墨“长”了不少,于是他就没说什么。至于易寒,只要让自己当一回正义使者,谁掩护谁她都没意见,只是她看了看一脸严肃的黛螺,又看了看好似吃瘪的虞丹墨,忽然发现画画时在虞丹墨身边聚集起的那股凛然之气,在黛螺面前就变得荡然无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西安游结束,又累又爽!
去到大明宫和乾陵时,想到这就是咱写黄泉花嫁时故事的发生地,莫名鸡冻!就连咱住的酒店,都离小杜和春霄的家很近呢!
☆、笔下的正道
虞丹墨来到雀塘镇上作画已经小半个月的光景了,所以这小镇子里的人多半都知道来了这么一位大牛人,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虞丹墨说出给齐府画像时,四个人就很容易地被请进了府里。
没过一会,齐老爷和齐夫人就双双出来了,他们没请虞丹墨作画,自然心里奇怪,只是虞丹墨说听闻齐府小公子很是伶俐可爱,他很有兴趣前来作画,若是两位觉得他画得好,他也可以无偿创作。做父母的当然很高兴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于是齐夫人当即笑呵呵地把儿子领了出来,易寒立刻一怔,这位小公子,竟真的几乎被虞丹墨画得不差分毫!
“哎呀,原来这位是令郎。”虞丹墨装作诧异,心里却已了然,“怎么竟与我前几日画的一个孩子一模一样呢?”
“哦,先生画的是哪家孩子?”齐老爷好奇道。
“我画的乃是一位夫人走失的孩子。”虞丹墨看着齐夫人道:“那位夫人寻了儿子6年,后来在镇上巧遇了我,便请我帮她画一张她的孩子现在的画像,我根据她那孩子周岁的画像和夫人自己的模样,画了一张这孩子9岁的画像,居然跟令郎一模一样……哎,对了,令郎好像也是9岁吧。”
他一句讲完,齐老爷和齐夫人的脸瞬间就黑了。齐老爷再次把四人打量了一遍,目光已是不善,“先生,你仅凭人一面之词画的画像……恐怕也不是那么准确吧。”
随着他冰冷的眼神,虞丹墨也端正了坐姿,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虞某不才,没什么别的本事,但要说画人的相貌,虞某自敢认天下第一,令郎与那位夫人有六七分相似,与那夫人孩子的画像更是出自一脉。大人,你也是有父母的人,难道不知道孩子对父母的意义?”
“住口!”齐老爷勃然大怒,“我们好意款待先生,先生却在这里胡言乱语,请你们立刻给我离开!”
“我们走当然是没问题。”叶子这时开口,叹口气道:“原本我就觉得这趟是白来,不过是虞公子要先礼后兵而已,既然这里说不清,咱们就去官府上说吧。”
他一个“官府”出口,齐老爷当即变了脸色,一拍桌子大叫“来人”,院子里立刻有响应的护院窜了出来。
“哎呀呀,现在又不想让我们走了?真是毫无创意的套路。” 叶子懒洋洋地站了起来,“那咱们就该干吗干吗吧。”
随着他的话,易寒也跟着站了起来,而黛螺已站在了虞丹墨前面,目光锐利地看着院中的几个护院。叶子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扬,就听到两声痛叫,挡在门口的两个大汉已经倒地,黛螺随即拎着虞丹墨,像拎个鸡仔似得几步飞至院中,再一提气,便上了院墙。
“呵,暗器还不赖。”叶子在他身后掩护,见他身手,不禁多看了几眼,“我之前没事还想找他切磋的,这小子理都不理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狗都嫌!”易寒乘机损了他一句,这时黛螺和虞丹墨已消失在了院外。剩下他俩对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善后。
对有武功的人来说,体格大小从来不是担忧的问题,但就像秦游说的那样,数量差距太大也有些烦人,毕竟就连狮子也干不完一群苍蝇。叶子扫了一番包围己方的人,对易寒小声道:“这些人我来缠着,你盯着那个孩子,别让他们跑了。”
易寒看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