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又怎么了?难道就高人一等了吗?大家都是练武之人,求的都是武道顶峰,却还执着什么身份之分,不觉得好笑吗!韩掌门,你说是不是?”杨意在众多责备的目光中依然我行我素,他直视着韩嘉,一句问完,台下便响起一阵喧哗指责之声。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这样,居然也有叫好附和之声,也不知道是哪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喊的。
易寒顺着杨意的视线看去,只见韩嘉坐在方老掌门与大师兄中间,盛启阳一脸不悦地说着什么,老方掌门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知他们三人讨论出来了什么结果,总之最后,韩嘉还是礼貌地站了出来。
“小公子,你我功底经验都有差距,韩某如果与你对战,是要被江湖同仁耻笑以大欺小的。不如这样吧,你若同意我以木代剑,我也可与你切磋一番,如何?”
“你少瞧不起人!”韩嘉话音一落,杨意就气愤地吼了一句,但这般恼羞成怒到最后,他还是同意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也好,可韩掌门若是输了,别说是自己轻敌。”
韩嘉微笑着不予置评,这时一位君山派弟子给他递了一截现折的树枝,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便走到了杨意的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站定,一个全身紧绷蓄势待发,一个随意伫立却也没有破绽。台下不由安静了下来。其实尽管很多人都对杨意的挑战不满,但真到了要比试的时候,大家还是很期待的,这里面一则可以观摩君山派的剑法,二则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瘪也很解气,所以说人啊……有免费的热闹都是不看白不看的。
易寒也收回了前倾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心说看这姓杨的小子待会败了下来,要怎么哭鼻子。
仲裁人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杨意几乎在“开始”两字落地之前就冲了出去,他劈削刺撩都快速而猛烈,是十足的少年人的打法,但他招式之间一气呵成,奇正相左,倒也有板有眼。反观韩嘉招式古朴拙重,并不急于迎击对手,显然是有留手之意。他使的都是君山派的基本剑招,但自能看出掌门人平中见奇的功力来。
比武一时陷入了胶着,杨意虽屡屡突击,却都不能冲破韩嘉看似平平无奇的剑网,况韩嘉手里的只是一截树枝,也就是说对方是不停在往树枝上倾注内力才使树枝不断的,要是这么打下去还不分胜负,就等于是杨意输了。
于是杨意看了韩嘉一眼,一咬牙,猛变一招。只见他直刺过去,剑身却朝左右快速晃动,让人不知到底是从左还是从右刺出,从远看,仿佛随风摇摆的竹枝一般。但韩嘉并没有被难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树枝往杨意剑上一压,不仅准确判断出他剑尖的走向,还成功截住了他的剑势,可他的人却愣了一下,就连台下都依稀响起了几声“咦?”。
“这是……万竹剑法……”季敛之也怔了一怔,他是韩嘉的好友,对友人的门派绝学自然有一定的熟悉,此时看出杨意使的也是同一套剑法,自然感到意外。
可杨意并没有停下来,他一招不成,又迅速拦腰横削,同样的剑身抖动。这就比他第一招要厉害了,因为剑身直刺而抖动,还可以靠手腕直接作用,可剑身横移而上下抖动,就不光是手腕的技巧了。
韩嘉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树枝反撩,插*入杨意的剑花之中,再一次阻住了杨意的剑势。可树枝到底不如宝剑柔韧,在剑身的抖动下最终咔擦几声,断成数截,而韩嘉的人已经停了下来。
“……小公子,敢问是何人传授你这剑法的?”他定定地看着杨意问了一句,这同时也证实了一些明眼人的猜测——杨意使的果然就是万竹剑法。
“咦咦!现在是什么情况?”看到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易寒不禁奇怪,而听到季敛之的解释后,她就更加吃惊了。要知道私相传授它门武功可是武林里的大忌,有些门规森严的派别甚至会废去这私传和私学之人的武功,而杨意现在不仅会使君山派的剑法,会的还是人家剑法中的绝学,这明显就不是普通的偷师了,那传授他剑法之人该有多大的胆子?
易寒这么想着,就向杨意看去,这被众人疑惑目光包围的少年却好似有一丝得意,嘴角轻扬道:“我说过,这是我家传剑法,韩掌门以为如何?”
“那敢问令尊令堂是何人?”韩嘉继续问道。
“哈哈,韩掌门怕是记性不好吧。”杨意看着更快活了,“我们初次见面时就说过,我自幼父母便下落不明,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是何人?不过……其实还是有些线索的,只是都是小事,不值一提罢了。”少年说到这里,就从腰上解下一个东西,伸到韩嘉面前。易寒凝目望去,那东西方方正正碧绿碧绿,似乎是个玉坠。
“听姨母说,这个玉佩是当初我娘和剑法一起留在她那的,说是我爹给的定情之物。剑招只有两招残式,刚才我已使完了,玉佩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韩掌门要是能从这上面看出什么门道来,不妨推测推测。”
这怎么可能看出什么门道来,所以韩嘉接过玉佩端详了一下,只能摇头以示无解,这让杨意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失望。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几乎是失态地吼了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个单纯嚣张的少年,而带着股说不出的怨恨。
众人都觉得这个少年发飙的有些莫名其妙,可台上台下距离有远有近,任谁都看不清韩嘉手里究竟握着什么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的东西,这时就听一个女声从人群中传来,与此同时,一个妇人走上擂台,易寒一看,发现是杨夫人。
“这玉佩一面刻着个韩字,一面刻着慧心劲节。这么多年来,它一直是我寻找妹妹的唯一线索……”杨夫人悠悠说道,她走至杨意身前,轻抚了下他的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14年前,我妹妹秋雁为了一个男人叛出师门,临走前,她把意儿还有那个男人送她的东西都留在了我这托我保管,她说等她和那男人安顿好后就回来接意儿,可是她却一去不回,从此音信全无……”
顺着杨夫人的叙述,易寒才知道她当初在小院里只言片语的那件往事的始末。这杨夫人后来一直没放弃寻找失踪的妹妹,可除了知道那人姓韩,她对妹妹跟着的男人一无所知,她妹妹当初不仅瞒着师门,连她也是瞒着的。好在她曾偷偷跟踪过妹妹,这才远远望过那个男人,但仅凭一个模糊的身影和一个姓氏,根本无从找起。可就在不久前,她偶然认识的一位武林中人认出了杨意的招式乃是君山派的万竹剑法,这才建议他们来君山碰碰运气
“结果……韩掌门你猜怎么着?”说到最后,杨夫人盯着韩嘉,大有深意地问道。
韩嘉没有回答,不如说他这个时候除了一脸迷茫,好像什么也讲不来。于是杨夫人便自己接着道:“结果我们就找到了你,韩掌门,昨日一面,我能肯定你就是秋雁私定终身的人……慧心劲节,我终于明白慧心劲节是什么意思了,君山慧心剑,那不就是你吗!”
一句说完,全场哗然。
☆、裂痕
如果易寒生活在21世纪,她一定知道有个词叫“爆料”,可惜她那时并没有这个词,所以易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玉皇殿前的这个场面,只觉得一瞬间空气都好像爆炸了一般,人们从集体安静到集体哗然,沸反盈天的各种议论声充斥着她的耳膜。
她身边的季敛之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是却有人比他还快,就见君山派的大弟子盛启阳走到台上,怒不可遏地质问杨夫人道:“你究竟是何人?来君山派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来寻人的。至于是何人,我派不比君山派,只是小门小户,乃是香溪水月庄。”
她自报门派,人群顿时又是一阵议论,不过可能那里确实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所以这议论比之刚才要少了一些,但易寒却对这个地方有所耳闻——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个水月庄跟盘天宫基本可算是一国的,始建者乃当年一有名的女魔头,所以一直被看做是黑道组织。
但杨夫人面对质疑却并不胆怯,她环视众人,冷哼一声道:“怎么?嫌我是邪魔外道,要一起对付我这孤身女子和一个孩子?”
见众人一时不语,她颇为鄙夷,“是,我水月庄是入不了你们这些所谓正道的法眼,可跟那些敢做不敢当的人比,我们要正派得多!”一声叱喝后,杨夫人转向韩嘉,厉声问道:“韩嘉!你敢说你14年前没到过香溪?你敢说你不认识秋雁?你敢说这玉佩和万竹剑法的招式不是你送的吗!”
“……14年前……秋雁?”韩嘉似乎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于是看着杨夫人和杨意的目光愈发奇怪,“我……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我从没去过香溪,也没听过秋雁这个名字。”
“没听过?”杨夫人忽然哈哈大笑,“天呐,我还在想你会怎么狡辩,没想到你堂堂一派掌门,居然一概不承认!那么万竹剑法是哪来的?这玉佩不是你的?难道我带着意儿千里迢迢冒险来这正道聚集之地寻你开心不成!”
“这……”杨夫人如此言之凿凿的样子,让韩嘉不得不疑惑,“可我确实没见过这枚玉佩,对你所说之事也毫不知情。”
“这么无聊的谎话谁信!”不待韩嘉说完,杨夫人一句抢白,可这时盛启阳已走到了韩嘉跟前,替自己的师弟申辩道:“你不信我师弟的话,那你说跟你妹妹在一起的人是我师弟又有什么实质证据?天下姓韩的何其多,而这万竹剑法虽然是我派绝学,也难说就没人能模仿个一招半式!”
他反问完,也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觉得这样分析也有道理。易寒一边听着,一边看到季敛之又慢慢坐了回去,但还是颇为忧心地注视着自己的好友。
而那杨夫人却不依不饶,“同样姓韩,同样会万竹剑法,怎么就这么巧,都让他碰上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水月庄的阴谋!”盛启阳针锋相对道:“14年前师弟根本没去过什么香溪,我记得很清楚,他那年因为生病一直在君山修养,这里很多弟子都能证明。”
“你们都是一伙的,这样的证明怎么能让人信服!”
两人在擂台上寸步不让,俨然形成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局面,易寒跟许多人一样同时顺着两方不同的思路思考,发现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与争执和纷纷议论中掷地有声。
“启阳,韩嘉,你们先退下!”老掌门方玄灵从座位上站起来发话,他虽然已经卸任,但仍是师傅的地位,两位弟子自然得退回他的身边。
“这位夫人,不管有关你妹妹的事究竟如何,显然你在这里争不出什么。”老方掌门看着杨夫人,话语虽平和,但自有一股威严,“今天是我派重要的庆典,我派虽不欺负势单力孤之人,但也不能任由别人胡闹。”
“怎么,老前辈要撵我们走还是用门规对付我们?”杨夫人顶着方玄灵的气势道:“我既然敢来,就没指望过能好好离开,十几年来我妹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夫人误会了。”老方掌门摇了摇头,“只要夫人按着规矩来问,我派自然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