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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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录-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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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未说全,但意见已经不言而喻,可赵慈却难得神情肃穆起来,对着丹华子拱手道:“赵慈虽是武林后辈,本不该推拒前辈的要求,可我赵家好歹也屹立江湖二百年,若随便因一个邪道的指控,就让人搜我的身,赵慈日后还怎么面对同道,怎么面对先人。”
  “说来说去就是不让人搜嘛!”易暮崖阴阳怪气的本领一向炉火纯青。
  “赵施主过虑了。”大和尚也出面劝道:“我们并非对赵施主有所怀疑,只是为了叫这些魔教无可辩驳罢了,倘若施主身上并无此物,我澄是第一个代少林向赵施主赔罪。”
  “要是没有,老子也向你赔罪。”易暮崖适时跟上一句,但看着就知道是在幸灾乐祸。
  可尽管赵慈能不把盘天宫的赔罪当回事,但凭他一个吟啸山庄,面对少林寺这泰山北斗的低姿态,也没有作对的道理,于是在沉默半晌之后,赵慈终是微微伸展开了两臂。
  “那就请澄是大师来搜吧。”他叹了口气,“但愿在下能给大师一个满意的答案。”
  澄是和尚道了句得罪,便顺着赵慈身体两侧一路往下搜去,待摸到腰部的时候,他微微一顿,在一块挂饰的玉佩边上还摸到了一件东西,乃是戴在赵慈外袍之内。澄是挑起外袍一角拿出那块饰物细看,可还没等他看清是何物件,却忽感到颈脖一紧,接着听到了自己咽喉碎裂的声音。
  赵慈手如鹰爪般掐住澄是的脖子,眨眼间便结果了这名高僧的性命。
  大概在场所有人——包括惯于不按常理出牌的易暮崖,都没料到赵慈会在乖乖让人搜身之后,忽然出手杀人。几位大派主事者愣了几瞬,刚想大声质问,变故又接踵而来。
  原本一些服饰驳杂,不知都是哪门哪派的武人们,全都不由分说地朝周围人砍去,立刻在正派堆里激起了一片血花。而赵慈乘此时机,回撤一步,站到了木屋前的台阶之上,另有四名黑衣从应该无人的木屋中冲出,拱卫在赵慈身边。
  “赵慈!你这是何意?”丹华子挡住一个无名剑客的偷袭,回首怒斥向赵慈。
  “不让你们搜,你们偏要搜,我也不想这么早动手的。”赵慈与众人间隔着一排侍卫,面对丹华子的愤怒,仅是淡淡微笑,“今日你们既上了这金精峰,便都不用回去了。”
  随着他话落,那些杂牌军们挥刀更加凶残,虽然他们都是各派不入流的门人,可事发突然,一时让那些名门正派也陷入了苦战。易寒“哎呦”一声,为了躲开一名上房砍杀的敌人,跌回了地面,脚还没站稳,又被叶子一把搂住,在刀光剑雨中躲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靠近到易暮崖的身边。
  “厉焦,带两个崽子先走!”易暮崖一剑削掉一个敌人的脑袋,顺势把两人扯到自己身后,而厉焦则闻令而动,当即朝一处包围薄弱处杀去,替易寒和叶子开道。
  可正在这一团混战中,地面又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闷响,仿佛沉睡在地底的怪物嘶吼一般,接着地表开始剧烈抖动,让许多猝不及防的人纷纷失去了平衡。易寒借着叶子的力堪堪站稳,立刻想到这诡异轰鸣所代表的事情。
  “火药!”她大声叫道:“是埋在金精峰的火药!”
  也不知是听见了她的叫声,还是被地面的震动本身所惊,很多人都一时呆滞,而赵慈一抬手,让原本那些混入正道的细作也停止了攻击。他们聚拢回赵慈身边,呈扇形挡在木屋之前,谨慎地盯着执剑已对的正派诸人。
  “就如小易姑娘所言,这山峰地下的关键位置都埋了火药,我奉劝各位,还是平心静气听听我的要求,别妄送了自己珍贵的性命。”
  “你究竟意欲为何!”大概是事先安排好的,几位正派主事受到了细作们的集中攻击,丹华子身上多处挂彩,朝着赵慈责问道:“做出此等卑鄙事情,你就不怕毁了吟啸山庄百年清誉?”
  “清誉?”赵慈莞尔一笑,表情颇为古怪。只见他抽出随身佩剑,细细端详了一眼,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不知各位可认得这柄剑?”
  剑名龙吟,森寒如霜,乃是吟啸山庄祖传之物,众人自然认得,于是就听赵慈自问自答道:“是啊,这是龙吟剑,不过它原本是把断剑,铸剑师将断了的剑刃又熔铸到一起,为了修饰接合处的瑕疵,才在剑身上雕刻了龙纹,便以此命名……”
  说到这里,赵慈挽了个剑花,配着宝剑发出的鸣啼之声,悠悠念道:“月中露下摘荼蘼,花也凋零,人也凋零……此剑原名凋零。”
  

  ☆、问天

  昔年,黑道武林中有九个大的门派闻名一时,乃是两个魔宫,三个魔教,以及方位难定,仿佛化外之境的四处魔窟。时人将之串成一首顺口溜,叫做斗天斗地不斗海,日升月落难盘天,筮幡蔽日连六极,密罗参天十王立,情巢断命落血珠,无度湖畔无归途。
  然而就是这九个各个眼高于顶的魔门,最终却都臣服了一个无门无派的男子。此人武功渊博,常以剑为兵刃,剑名“凋零”,似乎是在嘲讽人的性命在他剑下,就如同花朵一般脆弱。
  因此几位上了年纪的正道老者听到赵慈说出古剑原名,俱都大吃一惊。
  “凋零……龙吟剑就是凋零剑?”丹华子颤巍巍道:“那是荼蘼公子的佩剑……怎么会成了吟啸山庄的家传之宝?”
  话刚说完,似是自己想到了什么,丹华子面色一变,更加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慈,而赵慈也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那未尽之意,了然一笑道:“不错,赵家是荼蘼公子的后人,赵余就是荼蘼公子的子嗣。”
  这一句话非同小可,除了不知荼蘼公子是谁的人外,其余听过其人其事的人虽无高声喧哗,脸上却全是一副压抑不住的失色样子,就连易暮崖也无意识地挑了挑眉头。易寒站在场中,亦是如遭惊雷。她实在没想到,仅是沾上荼蘼公子的关系,盘天宫和密罗教就受到无端牵连,而真正继承其血脉的人却反而是个正道,还是以匡扶江湖正义而被赞誉的吟啸山庄庄主?!
  可是赵余……这人不是因为行侠仗义而出的名吗?易寒想起她初入吟啸山庄时,在院墙上看到的那两句话——藏牙化泉宝,一洗万古尘。那山庄弟子还颇为自豪地说赵余撰写的这题刻,代表着吟啸山庄仗剑天下、扫荡浊尘的信念。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你们既然是荼蘼公子的后人,这两百年来的行事莫非是在做戏?”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丹华子同样问道:“莫非吟啸山庄伪装成正道……是一直伺机复仇吗?”
  不想赵慈听到这话,却像闻得了一个玩笑,“有什么仇好复?当初在君山上,前辈不也觉得两百年后再来复仇很荒谬么,何况……”他敛了敛眼角的笑意道:“何况怎么能说吟啸山庄是做戏呢?赵余是真心想替家族洗刷污名,他不仅自己一生除魔卫道,更要求子孙恪守江湖道义,我赵家这两百年,可是不折不扣的正道啊。”
  “那你为何……为何还要违背先人遗愿?”易寒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人做的事,就足以摧毁吟啸山庄至今以来的荣誉,你知道再建这样的荣誉有多难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获得你现在的位置而不可得!”你不要就给我啊!最后这一句她没说,可易寒还是愤愤不平。她虽然不敢自比武林前辈,但自认很能理解赵余的心情——那种堂堂正正想要为自己自豪的心情。这种心情和身份经过无数代人,花了两百年才建立起来,赵慈竟如此轻易地就把它践踏在地。
  浪费啊!浪费得易寒这个外人都觉得肝疼!可赵慈面向她,却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那小易姑娘为何又要做正道呢,这不也违背了你自己的门庭吗?”
  “这能是一回事吗?我想做正道是是顺应天理,你却是逆天而行,是背恩忘义!”
  “呵呵呵呵……”面对如此不假思索的反驳,赵慈仅是摇头失笑,“小易姑娘还是太年轻了,什么是天理?强者就是天理,当年若荼蘼公子没有败落,他便是天理。你觉得当了正道就顺应了天理,那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不说别的,就说你周围的这些人,他们如今形势不利,才把天理搬了出来替自己助威,可若是他们得了势,你看又有几个人真的在乎天理。”
  “所以说你是看不惯这天下的名门正派,要给大家上上课,讲讲什么是天理?”正在易寒拼命组织反对说辞之际,冷不丁听她爹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易暮崖满脸的不耐,斜视着赵慈道:“你算哪根葱啊?就你能耐?就你明白?一副全知全能的蠢样,尽扯这@#%&的废话!”
  易暮崖开口,不管有理没理,最后重点一定是落在人身攻击上,不过赵慈对他诸多尖酸刻薄的言论却意外地点了点头,歉然道:“确实是废话,因着小易姑娘的话,多说了几句,抱歉。其实赵某这番行事,也不想替自己找什么借口,不过是因为无聊罢了。”
  “……无……无聊……?”易寒觉得这理由比之他方才那番言论还要匪夷所思。什么叫因为无聊?哪有人一无聊了就搅动得武林翻天覆地?
  可仿佛是明白她的心思,赵慈坦诚道:“做了26年的乖孩子,总有厌烦的时候啊。就如小易姑娘所言,名望地位我都不缺,除了恪守祖训做那没完没了的好事,已别无可求,这样无聊的人生有何可恋?”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接着再说时,眼中却多出了几分光彩,“可是因缘巧合,让我成为了七曜,那时我才知道,武林的局势竟能被区区几人操作,于是不禁想到,若凭我一人又会如何呢?凭我集合荼蘼公子的武学,只要我足够强大,成为这个武林的皇帝也未尝不可啊!”
  “简直是痴人说梦!”丹华子大怒一声,逼视着对面之人斩钉截铁道:“像你这般逆道乱常,有谁会奉你为主?无非是同你一样的不忠不义之徒!赵慈,你若不悬崖勒马,等着你的只会是武林上下的讨伐,荼蘼公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痴人说梦吗?也许吧……多少人想一统武林,结果都惨淡收场,但这不就更值得挑战吗……”赵慈眯了眯眼,似乎从一时的亢奋转为喃喃自语,可随即他忽然大笑一声,出口之言惊世骇俗,“顺应天理不过庸庸碌碌,那赵慈愿做一回梦,才算不枉此生!”
  这人……还正常吗?
  在对方的笑声中,易寒只觉得遍体生寒。她虽没经历过荼蘼公子那段动荡年代,但看着眼前莫名兴奋的赵慈,也忽然切实地闻到了那股血腥之味,真切地想象的出武林出血雨腥风的模样了。所谓罪大恶极,所谓魔星,大概也未必都是面目可憎,或许也有这般神态亲切,内里却燃烧着疯狂的人吧。
  “武林皇帝……呵,倒还有点意思。”
  身边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易寒猛然回神,“爹!”她皱着眉头去看易暮崖,“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怎么,老子有感而发不行啊。”易暮崖哼了一声,饶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比他做正道小白脸顺眼多了,无聊?嗯……老子有时也深有体会。”
  老天爷,你还找到知音了不成?易寒急得猛扯她爹的袖子,“别乱体会了!赶紧想点办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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