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失约的也是她,凭什么是自己在这边烦恼。
没了平衡的笔掉回桌上。
可是……
他确定她的心吗?
她的世界里他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合上看了几行早已看不下去的书。
《远大前程》。
莫名的心烦意乱。
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远大前程只活在书页间。
他牵起他童话里那个她,时间退后仿佛都变成了海市蜃楼。现实慢慢回首,他多怕感情输给长大。
——林路,我们一起上一中好不好。
——好。
——可是一中好难考。
——我陪你啊。
——毕业……其实有点难过。
——对啊,大家都要分开了。
——幸好你要陪我一起。
——对啊……幸好。
所有深爱的,都是秘密。
被时光深深掩埋。
作者有话要说:
☆、附庸的附庸
林路手中电话线缠绕的话筒有了千斤的重量,无力地垂下。
三年的路程太漫长,她路过了太多他无法得知的风景,他甚至不晓得要用什么理由拨出烂熟于心的号码。
得知林汐林路两个名字都出现在宣传栏录取名单时,心里是抑不住的欣喜。想要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人在拨完号码最后一个数字时猛然摁掉话筒。
不闻不问不一定是忘记,但一定已经疏远。彼此沉默太久就连主动都需要勇气。
“林路,你明天把这个文件带给汐汐,杨梓阿姨今天落在我这里了。”
“我在三楼,她在五楼……”
“给你个机会,你都不懂。”
“……”噗——明明在煽情,您真是亲妈。
如果一个人,在你心里,在你梦里,在你眼里,在你脑海里,却不在你身边,那是怎样的疼痛。
陪在身边才是拥有,喜欢成为习惯才会长久。
有点遗憾的是第二节下课后的课间操林汐被有事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你找阿咩?”方宜禾双眼发光。
林路不知这个同学……靠不靠谱。
“我叫方宜禾,放心,我们可是同盟,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眼下好像也只有这样了。
“你把你的号码输进去,以后我们可以互通有无~”这种暗渡陈仑的勾搭成奸是怎么回事?
“我写个纸条吧。”林路考虑了下最终妥协。
——这是我的号码,帮我留心下程同学↖(^ω^)↗阿咩听说你来沉默了,我一逗就脸红了::>_<::
来自未知。
他把备注改成“林汐同桌”,犹豫了一下,删掉重新输入“方同盟”。
果然安插卧底什么的,知己知彼,事半功倍。
程慕知和林路是初中同学,加上安未黎,三个人算是死党。
“程慕知每天中午礼拜单数会在图书馆二楼,双数在阅览室。”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方宜禾同学获取了重大信息后每日守株待兔,草食动物程同学被卖而不自知。
可是某个傻子明目张胆地跟了他一个礼拜。第一天只觉得这个同学有点奇怪,第二天安慰自己可能是巧合,可是第三、四、五、六、七天他就没那么迟钝了。
于是程慕知在书架第三排堵住了跟踪狂。
“同学,你来图书馆是干嘛的?”他以为他开门见山,足以让她羞愧。
“我不是来看书的……”
果然,小女孩哪里能沉得住心,“不是看书你来就没有意义……”
“我是来看你的!”
程慕知的气势被反压下去。
方宜禾眼里炯炯有神。
他避开交锋,选择沉默欲要抽身。
许是被他的不言不语激起了斗志,她恼羞成怒地说:“程慕知,你以为你不理不睬我就会气馁吗?!我不放弃不抛弃不屈不挠就不信不能拿下!”
宣言般的话语势不可挡……倒是给程慕知的无澜心境激起了千层浪。拿下?我?不禁在心里嘲笑道。
看着他的嘴角可疑的弧度,她清亮的声音响起,“方程氏,你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顺理成章
杨梓接到电话时有点想笑。
林楚函的司马昭之心是不管不顾女方家长的意见吗?
完全是“好姐妹,我儿子追女孩子你帮我搭个手”的行为吧,她可是她口中女孩子的妈!
“记得十年前的话吧,反悔的人是小狗~”
“……”十年了还都没变。
“这么多年我越看汐汐越喜欢,名字还是我定的,人怎么跑得了!”
“你考虑过林路的感受吗……”顺便也考虑下人家妈妈的感受。
“我是他妈,他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他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
“……”有这样说自家宝贝儿子的吗?难不成林路的作用就是钓林汐?觊觎了我女儿十年?
“所以你记得把你新研究的曲奇让汐汐带给我们家林路~”
所以是促进女儿早恋的节奏吗?
记得林汐明明可以处理好很多类似情况,却苦恼地嘟囔过她和林路的事情。
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暖昧不清。
十年前林汐可以解决,十年后她也不会插手。
林汐看着妈妈要她捎给林路的盒子,竟有无语望天的感受。
上次没有见到面她暗暗舒了一口气。
三年的疏离,成长的尴尬,她与他之间的隔阂仿佛千重山水。
她不再是那个敢说敢做的年纪,他也不再是她亲密无间的玩伴。她不能够再肆无忌惮地说那些现在触碰都脸红心跳的话题,她貌似还欠了他一个对不起。
当年她约他考一中来着,可她让他一个人在外早早承担。那么多个天黑的夜里,她彻夜开着灯,想的是他或许也会孤独恐惧,那么多个寒冷的冬日,她捂着暖手袋,和楚函阿姨一起心疼他执意自己洗衣服右手的冻疮,那么多个晕车的时候,感同身受他来往家里和学校的奔波……
他们本可以一起分享。
连小学毕业的小小约定都不完满。她的小小告别和小小道歉都没有送出。
“她第四节课后要去找你~≧▽≦~好像要送什么给你(⊙o⊙)?”
“我知道了。”
——来自“公咩林路”。
嘿嘿嘿。
方宜禾同学完美地解决了林汐怕他先走的担心。
明明存了号码就不想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矜持什么的真讨厌!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啦~”
“……”带着她可能真的不如不带。林汐想。
省略了所有客套的寒喧,林汐递过盒子,不知要说什么,却听见他的低沉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等我一下。”
发育期特有的音色并不悦耳,却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然后傻了好久,愣在原地。
于是他出来就看见她温吞的蠢样。
三年前的机灵都哪去了?
“我妈说你家晚上没有人,到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顺便把盒子带回去。”
“我妈没有说……”
然后短信就来了。
显然如果早说她可以有退路的。
“那我们……”
“我载你吧,用你的自行车。”
“唉?”
“或者你陪我坐公交?”
“不要。”
“所以,钥匙给我。”
“哦。”
他们有意或无意忽略了其他选项。于是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作者有话要说:
☆、夕惕若厉
轻车熟路,十几分钟的路程耗掉了将近半小时。
他们一路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心不知飞到哪里去。
抵达的时候林汐随口说了一句:“你的车技好好,不像我以前的同学何林熙,我颠簸了一路。”
气氛开始出轨,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语气,他听见自己微愠又冷漠。
“可我是第一次载人。”
好不容易的对话,还来不及温柔就结束,仿佛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话题。
一桌子的佳肴她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明明是最喜欢的鱼腮帮子。
楚函阿姨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上楼去房间玩,我收拾一下桌子。”
“不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十六岁了去房间玩?!玩什么?!斗地主吗?!
“你妈妈晚上也过来,明天周末商量下一起过~”
“……”林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的。
“我收藏了很多日本小说,”林路的声音扼住了咽喉,“尤其是东野圭吾。”
明明是冷心的林汐,明明是决绝的林汐……
骨气可能被吃掉了。
连渣渣都不剩。
来到三年不曾来过的地方,一切都与记忆如出一辙,宣告着主人的长情。书橱最上一层全是她送给他的书,下面都是其他或旧或新的书籍
,她仰着头着迷地用目光抚摸着。
无意间发现有本书夹着一页纸。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秘密》。
是一份美术作业吧,她看见上面的人物素描打上了A+,是眉眼眼熟的豆蔻年华的姑娘。
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藏在《秘密》里的秘密。
还未及她继续仔细研究,下楼端水的林路推门而进。
她匆匆把素描夹回书页,背在身后。
林路死死盯住她手上的书,放下水杯走上前,“我允许你随便翻阅每一本书,借走也可以,除了你手上的那本。”
“为什么?”
“因为……”他把手伸到她的背后,突然发现此刻他们之间是最适合拥抱的距离,像着了魔一样,他忍不住缓缓靠近,鼻尖只剩下几厘米,恍惚间怔住,蓦地一惊,却舍不得离开,强迫自己淡然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这是秘密。”
因为他的凑近恍神愣住的林汐被轻易夺去了战利品,还被他的双关呛口小辣椒。一下子清醒,一把推开身高压制的林路。
“一股冷风吹进平介的心里,他的心眨眼间深深地沉了下去。”翻开夹着白纸的那一页,林路只看见了这一行字。
怎样的砝码,可以重过你的一生?
书摊开在台灯下,远处的山腰亮起了灯火。
一股冷风吹进窗里,素描纸被带得翻了页。
“林汐”两个字被细密地写在右下角的背面。
所有的秘密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有一种对感情的自信,是你无论流浪在何处,最终都会回到我的臂弯。
现在的他未必有这份笃定。
无论如何做不到释怀。从小到大她的模样与今日轮廊影像般更替,越发提醒着他。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不是杯弓蛇影,而是草木皆兵。
作者有话要说: 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出自《周易·乾》。朝夕恐惧,小心谨慎。
☆、润物细无声
高一过到了夏初。
五月不是个好时候。
最后一节课教室里闷热的气氛连老师都倦怠到放自习。
窗外开始噼里啪啦地下起了豆大的雨,打在玻璃上成了花,水的姿态蜿蜒成画。
林汐没有心情欣赏。
雨势大到寸步难行。她没有带伞。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爸妈上夜班,她实在不忍心辛苦他们来一趟。
她翻了一遍通讯录,谁都不愿意麻烦。
等了十分钟,万幸地停了雨,可五月的雷阵雨来去匆匆捉摸不定。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赌一把,便攥着车钥匙勇敢地出发了。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已经离小区只有一百米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