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与没告白的区别在于林汐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
“你是不是跟我同桌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不,勾当。”
“你算吗?”他搅了搅勺子,不理解为什么她喜欢鲜果西米露这种东西。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对方还一脸嫌弃,也不知是对西米露,还是对喜欢西米露的人。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说罢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这次的优作哦,最高分。”抑不住的光彩焕发出来,林路的眼前铺陈的是一份作文。
路由心始,行旅人生。
映入眼帘的八个字唐突地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题目不错。”
“老师也是这么说。”
路,可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七月流火
这是亘古难答的一道选择题。
你爱的和爱你的。
林路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如果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和她开心地过一辈子。
但是知道她如出一辙的回答,却发觉对自己而言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至少,她不会随便让别人有可趁之机;至多,他须得成为她唯一的他。
于是他空白的情感生活有了执著的方向。那单一运行的轨道从未有偏离,如今面对节外生枝,反而无所适从。
表达他的情感,他只能缓缓从自己的一厢情愿叙述起。
十二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久了。
第一眼就那么走进我的心。
她是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我妈比喜欢我还喜欢她。但是,我比我妈喜欢她。
算是青梅竹马吧,我对她而言跟别人不一样,却不是最特别的存在。我和她之间不得不纠缠于两种选择,一个叫做相濡以沫,另一个叫做相忘于江湖。如果我们谁都没有冒险的勇气,在能够拥抱的时候止步于手牵手,在可以牵手的时候停手在肩并肩。终于到了分别,谁都没有进一步的借口挽留。
她也不是长得倾国倾城。至少在别人看来,或许不如你。
可我喜欢她很自然的美。清水出芙蓉。她把头发散下来时很好看……以至于我对她说不许不绑头发……
“你竟然这么霸道。”夏桑岚缓慢咬字,不敢置信。
“十二年来一直如此。哦不不,初中三年我错失机会,原来以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所以你,”心里竟酸得五味杂陈。
“我从头开始,重新找回属于我的她。”林路微微颔首,眼里是说不出的温柔,笑意不浓,却沾染得眼角眉梢全都是。“不过她承认却不答应,我终究拿她没有办法。”
他的话里说的分明是无可奈何,语调却是志得意满。
“可能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清楚地知道你不可能……喜欢别人,可是我放不下……曾经沧海难为水,你懂吗?感情并不具体……好笑点说,‘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明明知道他的那一抹柔意只为别人,还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心如平川逐鹿,易放难收。
“除却巫山不是云。”林路回答。
“你……其实不必说这么多,”她不知用何表情,勉强扯动嘴角,“谢谢。”
“林路……”听起来跋扈却孱弱无力,语调咬得恨恨。不善来者打量了林路和夏桑岚,眼中蓦地溢满怒意,扭头就走。
“林汐!”林路喊道,不顾上课铃声长响,匆匆对夏桑岚道一句“抱歉”,拔腿追了上去。抓牢林汐已属不易,耗了他多少气力。
夏桑岚心里仿佛被什么撞击——溺水三千,不过云烟。抓不住一点点流逝的温度,凉意沁脾,惘然乏力。
你不愿将就,我不情勉强。等不起你的十二年。
心里刻下的四个字叫,无能为力。
七月流火。
要转凉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这个成语出自《诗经·国风·豳风》。“七月流火”的真实意思,是说在农历七月天气转凉的时节,天刚擦黑的时候,可以看见大火星从西方落下去。
☆、生命无需过多陪衬
心里所有的悸动在此刻都平静无澜。竹马,早已高出他的青梅大半个头。
像是迎接一个盛典,六点的路灯霎那点亮,给了林路最好的开场。身高的优越让她没在自己的影子里,她扁着嘴等着他的回答。他轻轻地拥着她。林汐本想挣脱桎梏,却被更紧地搂进怀中,箍住了她的不安。林汐的心慌和十岁时一样,因为好闻的温暖而一点一点驱散。
“不要动……我只是想要冷静一下。”嗅着她的发香,轻声呢喃。林路为了让她真正放下所有顾虑,懂得她对自己的心意,不惜让夏桑岚和林汐误会——让林汐误会自己不是非她不可,却也让夏桑岚以为她有一席之地。可是,林路清清楚楚地明白,好久以前,他的心已经超载。
现在,终于把不慎弥补回来。生命无需过多陪衬。他不希望积重难返,而要确保一切安然无恙。
十岁时的拥抱毫无理由。林汐被关在房间写作业。林爸爸看到林路很高兴,聊了两句,杨梓阿姨看见开了她房间的门。
林汐看见他,不作声。杨梓阿姨搬了椅子进来,顺手关上门。他坐在旁边,默默看她写完。“林汐,”林路唤了一声,他侧过身,被一把抱住。没有说话。
后来,林汐只记得他的衣服很好闻。好闻得让她心安。
可是,对林路来说,却是他的怦然心动。时间的沉淀酿成了更深的怀恋。甚至已经决定好要一起上哪个中学。
后来。
——林汐。
——那不是我的初衷。
——所以现在的才是你的初中?
——衷心的衷。不是我的初衷。
思念不请自来,泛滥成灾。
她的影子在每一个角落,提醒他被缺席的寂寞。
“你和她,在干嘛?”就这么靠在他的肩上,语气里满是不悦。有人觊觎,岂能大意?
“我请她更改人称代词。”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不答应?暗暗觉得好笑。
“……”
“你不宣布所有权,谁知道我是私有物品?”语意里满是促狭,像是下定决心要好好作弄她一番。
“我以为你很自觉。”作势要推开他,隐约有种略有快感的漠然。
“自觉地帮你解决了一个情敌。”他收紧臂弯,笑意盈盈的眼几乎要叫林汐晃了神,“那么,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叫她们死心吗?”
“不……什么,还有‘她们’?”
“所以你就不怕……”语气里带着探询和愠意。
“怕。但是三毛说过,真正在乎我的人,是不会被别人抢走的。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她不管不顾,他哭笑不得。当年给她写情书的小男生,几经惨败,哪知无孔不入她无动于衷。转学前夕居然问林路可不可以把林汐让给他。他第二天就刻意踏着她后一步进门,在别人起哄他和她时煽风点火。还来得逞,何谈让出?他心下不悦。
在路灯下,走了半小时。林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的时候,拧眉的样子仿佛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忧虑地问林路他们是不是逃课了。
林路耸肩回答安未黎会处理好。
她突然好后悔脑袋一热。
“我们还要这样走多久?”她看着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生生世世。”没有半丝犹豫在他眼中隐隐可见。
她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胸腔被填满,堵得说不出话来。她要拿什么,回报他的情有独钟?
路灯闪烁一路蔓延。
这是属于一个人的盛典。
作者有话要说: 我作死发了存稿,又要开始难产Orz
☆、谁的少年
巷口淌了一地夕阳,天淡暮烟凝碧。
林路站在门口等林汐出来,身后是拉长的剪影,笔直挺拔。是再也不用锱铢必较的身高,轻易就可以低头触及的距离。
杨梓叮嘱林汐记得回家的时间,眼角带着揶揄的打趣。
十点到家是不成文的规定。
林汐默默算了一下,吃一小时的饭也才六点半,要做什么事才会耗三个小时?
怎么可能十点前回不来。
果然六点半结束饭局。
无所事事地晃着两条腿坐在花坛边,林路突然提议去六中初中校区。
林汐跳下来,淘气得和十岁时一模一样。
“刚开始的时候我经常会迷路。”林汐冒出一句,“可是真的非常不喜欢搭公交,于是我每天都得早一点防止走错路迟到。”
可是现在你在我心里也迷了路。林路心里说。
他亲手关上的门,她没有出路。可她迷迷糊糊没有找到那个定位,在里面蹦蹦跶跶,他的心只好跟着上窜下跳。
这是一个适合散步的地点。
林汐转过身却顿住了步伐。
与何林熙相遇万万未曾料到是此番场景。本来可以神色匆匆忙忙装作平淡,可她现在带着如今弄假成真当初却是胡诌的挡箭牌。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林路可以一眼看出他眼里的情愫。那是曾经潜伏在自己眼里的求而不得。
于是身体比思想更先一步想要宣誓主权,他幼稚地拉过她的手。
此刻林汐的脸,却好像触了电一般,隐隐有无法自控的趋向。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林路的手,那手从一开始便执拗地握着,却在感应到她的挣扎后轻易松开。
放开之后林汐才发现刚刚覆盖的温热之下的涔涔薄汗。画面仿佛定格在风带来凉意的瞬间,播放后心跳陡然脱线。她突然有些后悔。
恍惚不安翻腾过于得明显。
何林熙话语临出口突然改变,“好久不见。”是啊,久到只剩这一句再无下文。她挣开的手敌不过她写满不安的眼。没有谁可以让淡漠安静的林汐浑身上下都是紧张的气息,眼前的这个人却能够轻易撩拨她所有的心绪,怕见自己尴尬怕被这个人误解。
四目相对终难言。
“嗯……好久不见。”当时拒绝别人都没有此刻难以启齿。
何林熙终究不忍心。不忍心看她举步维艰,不忍心自己置她进退两难,更不忍心听到她真的说,你看,就是他。
那对他来说,或许会击溃分别以来的所有堡垒。
便是真正的残忍。
所以他笑着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再叙。”
所有的情绪隐没在微凉的夜色里,不曾体现。
这不是一个适合散步的地点。
喜欢的人无法回应自己是件难过的事,失去了从喜欢的人那里得到的重要而温柔的东西,却更为难过。何林熙想起林汐写过的一段话:“我跑不动了停在树下,而他还在向前奔跑。风吹过发间,那时的少年,背后有一片蓝天。”
那么我的少女,你的少年拉上你一起向前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真假命题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过去的人生的某个环节发生一点点变化,现在的自己可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如果当时。
“我们在一起吧。”林路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成竹在胸。
她的一口回绝,他的意料之外。
林路还想挣扎,忽的林汐冒出一句,“歌德说过,男人爱慕一个女子是爱她现在的样子,女人爱慕一个男子是着眼于他未来的前途。”
猝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