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在黑暗的山林间走了多久,又转了几个弯,她不知道,也没有细数,直至前面的人的脚步稍一停顿,然後又迅速向前时,她知晓目的地已经到达。
总算来到一个多月前才来过的地方,站在一个可以俯视整座城市的小空地,他左右观望,却没有看到心中一直在想的人时,他的心开始失落。
正准备离开继续到另一个地方找寻,他的眼角在一个稍为隐密的地方看到了一抹不同於树林里其它东西的颜色。
想也不想,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挥开挡住视线的树枝,他一直在找的人合著眼睛静静地靠在树干上──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慢慢蹲下,伸出颤抖的手去碰触他的脸,触手之处,一片冰冷。
「真……真……」他无意识地呼唤他。
他的身体就在他轻轻地摇晃下,了无生息的倒下。
「真──」目睹此景,他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把他发冷的身体紧紧搂入怀里,他握住他冰冷的手,放在唇边不断呵气。
「真,是不是很冷,放心,很快就会暖起来的。」他一边搓著他的身体,一边轻声低语。
「真,别睡了,醒来好不好,我来了,我来了啊。」
摇晃著闭著眼一动不动的人,他的泪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落下,一颗一颗滴下。
他的脸却诡异的平静,只是不停地摇晃著怀中的人,不停轻语:「真,我来了啊,你起来好不好?别睡了,你这样好奇怪,不要闭眼睛好不好,张开眼看著我,看著我啊──」
「我知道你在生我气,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你不要一直睡一直睡都不理我,我好害怕,好害怕──醒醒,醒醒啊,真!」
已经站在他面前的郭颖见状,不知所措地蹲下:「言溪,你先不要这样,先看看颜真他怎麽了?」
说罢,她刚想伸手去检查颜真到底怎麽了时,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他狠狠地瞪著她,大声吼道,「不可以碰他,除了我,谁都不可以碰他!」
被推到在地上,她错愕地看著他,她从没想过一向温和的他居然会如此待她。
「我只是想看清楚颜真他到底怎麽了?」她惶乱的解释,但面前的人已经继续沈浸於他的幻想中,不再理睬她。
「真──真──你放心,我们不会再离开了,我不会离开你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在一起──所以你醒来好不好,醒醒啊,醒醒──」
紧紧抱住颜真,脸贴上他冰冷的脸,他的泪一颗颗全落在了他的脸上,再滑落。
看著他这样,郭颖胸口一酸,差点哭出来,无力的用手撑住地面想坐起来,却触摸到了一件坚硬的东西。
她拿起来趁夜色一看,原来是个药瓶,但她看见空空如也的药瓶上的字体时,她苍白的脸刹时铁青──
「言溪──」她声音颤抖地叫著仍然抱住颜真不停摇晃的人,他当她不存在一样,没有理会她。
「言溪──」她身体虚软地爬过去,举著药瓶想要对他说什麽,却被他再次推开。
「滚开,我不是说不准碰他吗?滚,你滚啊,滚!」
看著当她如同仇人般敌视的他,她的眼眶顿时热了,眼泪却没有流出来。
她咬咬牙,发狠地站了起来,冲到他面前,在他还未来得及推开她前,她伸手使尽全力甩了他一巴掌。
「你给我清醒点!」她竭尽全力地大声吼道,「如果你想颜真就这麽死去,那你就继续沈浸在你的幻想中!」
脸被打偏向一边,在这一掌後,他慢慢转过头望著她,意识似乎逐渐清醒,目光也不再那麽溃散。
用力的喘息,郭颖见状,才接著说道:「尽快、尽快送颜真去医院,他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药,他在自杀。」
自杀一词仿佛触动了什麽机关,叶言溪浑然一凛,低下头盯著颜真没有血色的脸,他悲痛欲绝地喊道:「不──真──真──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看著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人,郭颖深吸一口气,掏出兜里的手机,拨打了120。
41
郭颖没想到她与急救室这麽有缘,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她居然会出现在急救室外三次。
没有人有她这种运气吧?坐在长椅上背靠在墙上的她自嘲一笑。
视线不由得望向坐在角落里的人,她无语。
记忆中一直挺拔的背影此刻紧紧缩起,像个无助的孩子,静静哭泣。
记得,他说他才十八岁,原本应该是高中生,遭遇常理不能解释的变故後,他成了她丈夫,用尚未完全成熟的心灵欲替她丈夫守护她们──
不,他毕竟不是她丈夫,她的丈夫很坚强,不管遇上什麽事情,他绝不会落泪。
他是警察,他忙得一直没来及给她一个婚礼,他说,总有一天会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婚宴,让所有人羡慕她,他说,他会永远守护她和孩子,他还说,他爱她……
泪水,不知不觉落下,轻轻拭去,又流下一滴,看著湿渍的衣,她想,为什麽今天她要哭这麽多次呢?
泪流不尽,就随它吧。
默默地站起来,来到埋头哭泣的人面前,蹲下,她轻声道:「放心吧,颜真一定不会有事的。」
慢慢抬起头,他已经是泪流满面,他一边抽泣一边说:「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拒绝他,不应该赶他走,不应该骗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毕竟还是个孩子啊。看著无助迷茫的他,她胸口有些涩,伸出手,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轻声哄他,就像在哄哭泣时的妞妞一样。
她说:「为颜真祈祷吧,你们那麽相爱,听到你的声音,颜真一定不会离开的。」
「祈祷吧,告诉颜真,只要他醒来,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呆呆地看著她,反而是她,话一出口,一直沈闷的心变得轻松,淡淡一笑,她说:「我们离婚吧。」
急救室的大门突然敞开,早已等待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等到的是什麽呢?
悬著的心,在看到渐渐出现的人时,一个喜极而泣,一个淡笑无语。
被推出急救室的人,正静静躺在病床上,安稳地睡著……
希望,往往就在人们所料不及的时候突如其来。
不要用茫然的心去等待,它会在你的踌躇下,悄然离去。
多一些准备吧,在它来临时,从容微笑迎接。
静静坐在床边旁边,他一直注视著在床上熟睡的人。
「真……」
他握起他的手,贴在脸上,静静地告诉他:「快点,快点醒来,醒来後,我要告诉你,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
感触这只温暖的手,想到自己差点永远失去他,他就差点落下眼泪。
「真,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的欺骗伤你如此之深……对不起……我发誓我以後不会再骗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一味的道歉,陷入自我指责中的人,丝毫没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人的眼皮一直颤啊颤……
「真,你醒来,只要你醒来……你让我做什麽我都答应……只要你能原谅我的欺骗……只要你能让我继续爱你……」
「不行!」
病房里突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愣了一下後,叶言溪迅速回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里的颜氏夫妇时,他的心咯!跳了一下。
闻讯赶来的颜氏夫妇站在门後,脸色僵凝冷硬的盯著他。
「颜先生,颜夫人……」叶言溪无所适从,声音呐呐。
盯著他,颜母态度冷硬:「叶言溪,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儿子,但这并不表示,我会把儿子交给你。」
「叶先生,你在警界也算是一个颇有声望的人吧。」在这时,颜父也冷冷地开口了,「你不怕这样的事传扬出去对你工作的影响吗?干警察这一行工作,没有什麽比名声更为重要吧。」
「就算你不在乎,我们在乎!我家颜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并且还是一个已经有妻有女的男人!」
听到这些话,没有几个人能无动於衷吧,叶言溪低头无语,身体已经在这些冷言冷语中,颤抖。
「叶言溪,刚刚我们听到你的话了,你说你爱小真──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你就应该为他著想主动离开他,不要让他背负别人的嘲讽目光过一辈子。」
颜母紧紧抓著手中的背包,看著叶言溪的目光森冷。
「如果你不肯离开,就不要怪我们不留情面。你应该清楚我们是做什麽的,我们完全有能力把你毁得一败涂地,永不能翻身!」
惊慌地抬头看著眼前脸色冰冷的他们,叶言溪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仅能无能为力的露出怯弱的神色。
见状,颜氏夫妇知道他们的威胁已经起到了作用。
冷漠且带著厌恶的目光看脸色煞白的人,颜母接著道:「叶言溪,你应该知道怎麽做了吧?我希望你马上消失,从此,不要再出现在小真,包括我们的面前!」
咬住下唇,犹豫地看了一眼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颜真,叶言溪脸色黯然的回过头,紧紧握住双手,他声音颤抖地回答:「我知道了……」
说完,他抬腿离开。
可他连一步都还未迈出,他垂在身侧的手腕突然被人死命的掐住。
蓦地回首,他看到了不知何时醒来脸色苍白的颜真正死死地盯著他。
「──你还想离开──你还要离开──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你又在骗我了吗?!」
「不、不是──」看到颜真不再相信他的表情,叶言溪著急的解释。
「不是什麽?你还想骗我,我明明看到你要离开!」
「真的不是──唔!」掐住他手腕的手更是用力,几乎要把他的手骨掐碎般,痛得他冷汗直冒,「真,你先放开我,好痛──」
「不放,我不放!」听到他这麽说,颜真更是用尽了全力,不理会他痛得连声音都快喊不出,「我知道,我一放开你就又要走了,我知道!」
「不、不是──」痛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想掰开他掐住他的手,被他狠狠一瞪後,手软了下去。
「小真,你放开他,你们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这时,颜母看不下去的走了过来。
「妈!」冷声打断母亲的话,颜真气势强硬,他坚决的看著父母,对他们说,「如果你们想我变成一年前的颜真,如果你们还想要我再死一次,就把我们分开吧!」
震撼,听到这个话的人无一不震撼,因颜真的坚决,因颜真的气势。
看著用冷漠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儿子,颜母腿无力的连退好几步,直至倒在丈夫怀里。
「爸,妈,你们先出去,我们两个有话要单独谈一谈。」移开目光不再看著父母,颜真淡淡地说道。
「小真……」颜母还在做最後的挣扎,可惜,她的儿子马上就毁灭了她最後的希望。
「爸,把妈带出去!」颜真这次干脆对一直在一旁默默旁观的父亲喊道。
轻轻搂住妻子,颜父低头对她轻声道:「我们先出去吧。」
悲伤的看了一眼丈夫,颜母垂泪让丈夫搂著出了门外,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
当看到儿子猛然把叶言溪拉到他的怀里时,她再无话可说的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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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住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却变成了颜真八爪鱼似的把他的身体紧紧抱住,让叶言溪连动都困难。
「真,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无可奈何的他恳求道。
「不放!」颜真一口没得商量的语气,「放开你你就要走了,我不放,死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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