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尔指指她僵直的双手，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侦探阁下，您不需要做笔录？”一句“大侦探阁下”，气得珍妮狠狠瞪了他一眼。李尔无谓地甩甩手，笑呵呵道，“对了，你确定要问我对战争的意见，而不是我以后的打算，比如要不要加入家族事业？”
三番两次被李尔打断思路，珍妮终于确定李尔的战友说的全是假的——这人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兵痞！流氓！小混混！她暗自咬咬牙，以无上定力压下愤怒，放缓语调说：“蒂诺佐先生，请问您对战争有什么看法？”
李尔靠在沙发背上，摊开双手说：“不知珍妮小姐有没听过一句话：士兵的天职，第一是服从命令，第二是服从命令，第三还是服从命令。作为士兵，我只管打仗，其他的我无可置喙。”
听李尔说完一大堆废话，珍妮感觉心底有座火山在积蓄能量，随时可能爆发。用力闭上双眼，努力平息怒火，好久才睁开眼睛，用杀人的眼光盯着李尔：“那么，您对奇迹般苏醒有何感想？我认为，民众对此非常感兴趣，毕竟您创造了一个医学奇迹，请您如实回答。”
李尔眉眼一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眨了一下眼睛，恢复原状，他耸肩道：“一团糟。你可以想象一下，睡着之前你在一个地方，然后睡了一场大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到了地球的另一边。那感觉，说实话——糟透了！”
“听说您醒来后颓丧了很长一段时间，并拒绝了心理医生的治疗？”珍妮敏感地发现李尔虽故作无所谓却屏住了呼吸，当下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道。
“战后心理创伤，相信你能理解。”李尔的笑开始显得牵强，“再者，我认为我完全可以自行调整心态，没必要麻烦心理医生。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一不酗酒，二不抽烟，典型的好男人。”不自觉地摸摸小腹右边，那里有一处无法消弭的伤口，一想起来便会隐隐发疼，是战争送给他的礼物。被弹片砸中的后脑伤口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使得医生都大为惊奇，连呼奇迹。
珍妮本想继续问下去打开李尔的缺口，但李尔结束了这个话题，主动谈起苏醒后的生活。听李尔说他决定考大学，并努力学习，最终凭借军队的推荐和教父的人脉，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商学研究生院的入学资格，珍妮禁不住感慨万分。
若非此人是黑手党教父的儿子，其之一生堪称传奇，足以写一本厚厚的自传。可是，李尔随后的一句话，让珍妮禁不住骂出声：“混蛋！”
“珍妮小姐，难道你不会觉得呼吸困难吗？”李尔话锋突转，手掌放在胸前做出往上托的姿势。见珍妮满脸怒容往后缩了缩高耸的胸脯，很不淑女地骂人，李尔嘿然笑道，“既然FBI认定我和家族有逃不脱的关系，作为家族中的一员，我和你是天然的敌人啊。借用某位伟人的话：敌人的反对，是对我的赞美。嗯，我记不大清楚了，大体上就是这意思。所以，谢谢你的赞美。”
珍妮因李尔一席话，噎得无言以对。上天垂怜，有人敲响房门，珍妮得以摆脱尴尬。
“李尔，我来了，快开门！”门外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出笼的金丝雀。李尔唇角溢出了温柔的笑，他向珍妮道了声歉，起身打开门。一个少女欢呼一声“李尔”，扑到他身上。
少女身上依稀有些许教父的影子，黑色长发和深蓝色的眼睛，代表纯正的蒂诺佐家族血统，其他的倒看不出她是教父的女儿。教父曾一度骄傲地宣称这是蒂诺佐的公主，长得不像他，才是最令他自豪的事。确实，教父的长相有着浓厚的西西里人风格，一看便知是个硬派的男人，如果少女长得像他，着实不是件好事。
在李尔脸颊亲吻一下，蒂诺佐的公主松开搂住他的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轻巧地转了个圈，及膝黑裙的裙角流转飞扬，然后献宝般地问道：“李尔，好看吗？”
“我家的小公主最漂亮了！”李尔哈哈大笑，少女受了偌大的奖励，欢呼着钻入李尔怀里。他揉了揉少女的头发，言行间无比亲昵。
“我花了半个小时才弄好的头发啊！”少女惊叫着连连摇头，挣开头顶的手。
“没事，一会我帮你再弄。”李尔拍拍少女的脑袋，宠溺之色流于言表。
“真的？”少女双眼放亮。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尔拍她的头拍上瘾了，笑呵呵地又拍了几下。
旁边的珍妮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对兄妹……很像主人与宠物的关系。细细回忆蒂诺佐家族的档案，少女的档案很薄，大体上可以将之归纳为典型的富家女，有教养但又有些刁蛮，不过倒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相反，她很讲道理，当然，前提是不要触及她的底线。
然而，档案中的蒂诺佐公主是眼前这个猫一般的少女吗？除了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少女发现了珍妮，视线在珍妮略显夸张的胸部停了一瞬，神色戒备地望着她，拉拉李尔的手：“哥哥，她是谁？”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叫李尔哥哥，软软腻腻的很好听。
李尔回头瞄了珍妮一眼，简单而直接地答道：“《纽约时报》的大记者，联邦调查局的大侦探。”
少女深蓝色的眼眸滴溜溜转了一圈，笑嘻嘻道：“真好，领两份工资呢。”
珍妮嘴角一抽，这两兄妹的嘴巴不相上下啊！她确定自己不喜欢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女，尤其是她那一双粉红的性感小嘴，太讨人厌了！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娜塔莎·蒂诺佐。”少女捏着裙角优雅地微微蹲身。
………【第四章 似曾相识】………
没给珍妮自我介绍的机会，娜塔莎眨巴着深蓝色的大眼睛，语气天真地说道：“对不起，你的访问和审问结束了吗？我想和李尔单独一起呢。”
好一张利嘴！珍妮噎得半死，再看李尔抿着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她恨恨咬牙，强行挤出笑容：“蒂诺佐先生，下次再访问您，我会先行预约的。”小小地反击完李尔，她急匆匆离开了。刚出了房门，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哥哥，你喜欢大的吗？”
“啊？太大了很麻烦的，走路挡住脚，一不小心就会摔跤，合适就好。”李尔说完，门外响起“噗通”一声闷响，他看了看外面，扭头对娜塔莎叹道，“看，太大不见得好，摔跤了。”
珍妮爬起身，揉揉撞疼的胸部，听到公寓里一对兄妹肆无忌惮的笑声，她的脸红得能滴出水来，泪水在眼眶转啊转的好悬没掉下来。胸脯钻心似的疼，她用力闭眼把试图把泪水逼回去，没想反倒挤出眼睛，导火索一般引燃她的眼泪，哭哭啼啼地跑了。
“咦？”李尔略感惊愕，“这女人不是挺有心机城府的么，刚才差点把我骗了过去，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哥哥，你太坏了！”娜塔莎小猪一般哼哼两声，随即又为李尔开脱，“不过她也太差劲了。看样子二十多的人，能混到联邦调查局勉强算是不错，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实在是——太差劲了！”后面的话，声音拉得很长。
“你啊！”李尔失声而笑，捏捏娜塔莎的脸蛋。娜塔莎满脸无辜，李尔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僵了一瞬，摇头低喃，“太像了……”
曾几何时，有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很怀念地对他说：“别看你妈好像很贤惠，她年轻的时候……”
“老头子，说我什么呢？”往往中年人说到关键处，一位美丽如昔的妇人便会神奇地出现，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能让中年人的话音戛然而止，继而如同面对顽皮的女儿一般无可奈何地笑。然后，美妇人会走到儿子身前，用力捏捏儿子的脸蛋，毫无煞气地威胁，“儿子，有些话不该听，就算听到了也不能相信，明白么？”
最后，被威胁的儿子会乖巧地点头，下次趁老妈不在，继续偷溜到老爸身边听老妈的坏话，并乐此不疲。
“李尔，你在想什么呢？”
一只白玉般的小手在眼前晃荡，拉回了李尔的思绪。李尔拉着少女柔软的手，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说：“我帮你梳头，一会出去玩。”
娜塔莎的衣着很有哥特风格，黑色的紧身短裙上的金属装饰充满颓废美，华丽而不夸张；浑圆结实的大腿证明她一直都有锻炼身体，高筒皮靴布满铆钉，显现出硬朗的风格。衣服穿在娜塔莎身上很合适，唯独她的发型让李尔看不惯，所以刚才才会弄乱她的头发。幸好她没化妆，否则李尔少不得再搞些破坏。
好好的小女生，搞得古里古怪的，玩什么个性？老头子不是很古板吗，怎么也不管一下？李尔龇龇牙，打散娜塔莎的发型，扎了两条松松垮垮的辫子。少女立刻多了一股纯真的气质，与哥特服饰结合在一起，很有漫画中三无少女的架势。
“这就行了？”娜塔莎甩甩辫子，不满地嘟起嘴。
“行了，走。”李尔牵着娜塔莎的手，往门外走去，根本不给娜塔莎反驳的机会。
路过新闻学院的广场，广场中央围了一圈人，有人站在铜像上口沫四溅地演讲，不时用力挥动手臂，抨击对越战争；还有学生见到路人便强塞一份宣传单，李尔和娜塔莎也被塞了两张宣传单。
“反对战争，自由万岁？”李尔瞧了一眼宣传单，牙齿一阵阵的酸，随手将其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嘁，有本事到战场上对双方的士兵宣传反对战争啊？”娜塔莎嗤之以鼻，由总统亲自颁发勋章的英雄哥哥，可是她最引以为豪的事。她朝那群学生做了个鬼脸，“哥哥，我昨天听广播，说华府有好几十万人在游行示威哦。”
游行示威，算是美国的一大特色吧？李尔笑了笑，没说话。离越战结束还有三年多的时间，明年美国才会全部撤出越南战场，闹去吧，李尔不在乎，反正他退役了。
作为全球闻名的哥伦比亚大学，有“在联合国学政治，在华尔街读金融，在百老汇看戏剧，在林肯中心听音乐”的美誉，位于世界金融中心纽约最繁华的曼哈顿区。开着特别改造的黑色甲壳虫，沿着百老汇大街一路前行，吹着隐约带有些哈德逊河味道的风，心情格外惬意。
“李尔，甲壳虫是女人开的车，太不衬你了。”娜塔莎对李尔的品味嗤之以鼻。
“现在的车型不合我胃口，我宁愿选择‘女人专用’的车型。”李尔加重“女人专用”，嘿嘿一笑，“小家伙，千万别希冀我会把车送给你。”
娜塔莎的小心思被李尔说破，哼哼两声，表达对甲壳虫的不屑，乐得李尔揪了揪她的辫子。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间，两人来到下曼哈顿。这里有华尔街，还有双子大楼世贸中心。此时世贸中心北塔已经完成，南塔正加紧完工，即使离得较远，抬头望去仍旧几乎遮挡住了天空。
不知自己的到来，这座大厦还会不会遭受911的命运？李尔感慨着，想到一件事，对娜塔莎问道：“对了，你今天回不回家？”
“不回去。”少女笑意盈盈，“父亲说了，这两天你是我的。”
老头子是家族的皇帝，他的命令就是圣旨。李尔有点头疼，拍拍脑门：“小家伙，你的换洗衣服呢？”他记得娜塔莎只带了她自己过来，除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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