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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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夜来否-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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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届时包您满意。”他再度接过玉器,目送着中年男子离开,旋身走至内室。

  雕花窗棂畔半跪着黑衣人,见其进门立刻低头恭敬道:“王爷,老夫人召您回王府。”

  “知道了。”他伸开双手,任侍女为自己换下外袍,侧头又是意味深长的笑:“不急着回去,本王要先去一趟相府。”

  雅致厢房内弥漫着浓重药味,就连摆放在桌旁的檀香炉都仿佛失了作用。微黄烛火下,锦夜的脸色依然惨白的寻不到半分血丝,素手端着青瓷碗,眼不心不跳,小口小口咽下黑黝黝的药汁。

  “苦么?”初晴取了白绢替她拭了拭嘴角。

  锦夜抿了抿唇,这才泄露出些许抱怨之色:“苦,苦的要命。”

  “你昨晚不出去的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初晴叹口气:“我去吩咐厨房熬碗冰糖雪梨,让你去去苦味。”

  “不用。”断然拒绝,锦夜半眯的眸子里浮现戾气,“我怕我自己长不住记性,会一不小心忘了今天的苦。”

  初晴哽住,转身默默收拾药碗。

  半晌,一只手伸出来悄悄拉住她的衣摆,软绵绵晃了两下,撒娇意味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闻言初晴的晚娘脸孔再无法持续,放轻了力道拉开对方的手,侧过脸却看到锦夜的额头都沁出细密汗珠,鬓发黏在脸颊上,甚为狼狈。

  她心疼的直抽气:“小姐你真是的!胳膊都快废了还不安分躺着,偏要动手动脚。”

  锦夜气喘吁吁躺回到床头垫起的高枕上,凉凉的笑:“我这不是怕你不理我么……”

  “你是小姐,我是丫鬟,我怎敢不理你。”初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低头小心翼翼为她包扎方才印着动作过大又裂开的伤口,怅然道:“你若是对别人狠心也就罢了,可是……能不能不要对自己也那么狠。”

  锦夜没说话,径自笑得眉眼弯弯。

  初晴忽而就郁卒起来,想起十岁那年,自己陪着她去上私塾,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小猫,藏着掖着都要带进学堂。后来不慎被教书的先生发现,当下很快就认错,却心口不一的跑至冰雪连天的后院里,自愿罚站了两个时辰,先生无奈,最终只好允了她。

  所以说,对自己决绝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跟在锦夜身边快十二年,直到今时今日,她才稍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锦夜静静瞅着面前那张熟悉的美丽容颜,见对方皱着眉心,一副百感交集的模样,顿觉好笑,“初晴,我爹出去多久了?”

  初晴回神,朝窗外看一眼:“约莫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吧。”

  锦夜垂下眼眸,有些不安,照道理早该回来了,怎么会拖得这么久。

  倏然,有温润男声从门外传来——

  “大小姐,我早说过,这不是个好主意。”

  锦夜撇撇唇:“彼此彼此,偷听别人说话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身着一袭青衣的男子撩袍而入,也不解释,径自冲着门边的初晴点一点头:“初晴姑娘,能否麻烦你出去一下。”

  初晴黑了脸,冷声道:“凭什么!”

  噼里啪啦,火星四溅,两人僵持在原地。

  锦夜悠悠的叹口气:“初晴,你先出去吧,晚些时候我会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与你听。”

  紫檀木门重新被掩上,室内重回寂静。

  “我以为你特地跟踪我爹去了。”锦夜笑笑,唇畔扬起耐人寻味的弧度:“眼下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阿楚淡淡道:“我知道那扳指掉出来实属意外,但既然老爷误会了,大小姐也并未澄清,那么即便这一次阻止了老爷,也无法彻底断了他的念头,倒不如让他知晓了那人的名字,自此死心。”

  锦夜微微抬高下颔:“死什么心?”

  阿楚微微一笑:“让老爷死了提亲的心,让大小姐死了……复仇的心。”

  这人真是聪明的可怕。

  锦夜半合着眼,语调平缓:“若是你一早就把他的名字背景告诉我,也犯不着我爹跑上这一趟。”如今都快过了正午,她爹都没有回来,叫她莫名后悔早上步下的那个局,早知道就该直接唤初晴去查那个翡翠扳指才对……

  阿楚不吭不卑:“这是不该说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多嘴。”

  锦夜微恼,眯了眯眸:“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个奴仆。”倒像是个又硬又臭的闷石头。

  “是我逾矩。”阿楚弯下腰,一点都没有争辩的意思,“我为大小姐定了几味调理身子的药材,有助于舒经活脉散瘀解痛。”语毕,他拍了拍手,一长串的人捧着叠得高高的锻红盒子鱼贯而入,继而一字排开,面朝着二人打开盒子。

  锦夜随意瞄了眼最左边的药材,根须繁茂的野山参,已呈人形,单单这么一株怕是千金都难求,更勿论而后头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西域圣药了,仅凭她苏家的财力,怎么弄得来这些奢侈品。

  这个阿楚实在太过神秘,她再也按捺不住,眉眼一挑,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蹊跷顿现,完璧归赵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苏家赌坊的一个伙计罢了,若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过是能够留在老爷和大小姐身边的幸运人。”他不紧不慢的叙述,即便隐含奉承拍马的语句,也因着谦和姿态叫人听来格外受用。

  可惜,这话入了锦夜的耳,反倒生生长出刺来,扎的她隐隐不安……只不过她素来善于隐藏真实情绪,尽管此刻心里疑云遍布,也只是唇畔微勾,冷冷哼一声:“我苏家几时成了卧虎藏龙之地,我怎么不知道。”

  “承蒙大小姐谬赞。”阿楚淡淡一笑,旋过身又对着门边的一竿子人道:“东西放桌上,你们先回去吧。”

  回去?这个词倒是颇含深意……锦夜挑眉,直接问道:“回哪里去?”

  白皙面庞不见丝毫紧张之色,他站在原地,依然镇定:“各自回各自的家。”顿了顿,他又轻轻将问题抛还给她:“不然大小姐以为呢?”

  锦夜并未接话,目送着那队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脚步整齐,神情恭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模样。她单手拧着被子一角,眼神重新回到阿楚身上,忽而笑问:“你就不怕么?”

  阿楚一愣:“怕什么?”

  锦夜半阖起眼:“你对我隐瞒了太多事,又来历不明,还害我平白无故受了重伤,就不怕被赶走么?”

  阿楚拢了拢衣袖,一脸云淡风轻:“我对大小姐并无加害的心,那一晚害大小姐走失……实属意外,我自认谨守本分,今后也必定……”

  “可是你不肯说实话。”锦夜冷冷打断,下巴朝着堆在桌上的缎盒努了努,“别的我暂且不问,这些珍贵药材,你是从哪弄来的?”她的神色已然有些恼怒,被同一个人反复蒙蔽实在算不得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阿楚也意识到对方的耐心就快消失殆尽,挣扎了半晌,终是轻叹口气:“还望再等待些日子,届时我必将为大小姐解答所有疑惑,眼下……还不到时候。”语毕,他顺手拿起那盛放着野山森的盒子,转身就欲走:“这个,我让厨房先炖着。”

  那态度表明了是逃避。

  见他稍微松了口,锦夜原本想着今日就暂且放过他。不过待得阿楚出去掩门的时候,她又像是发现了什么,高声道:“慢着!”

  阿楚折而复返,苦笑道:“大小姐一定要逼我么?”

  锦夜直直盯着他的手腕,正色道:“阿楚,你过来。”见对方踟蹰,她又放柔了嗓子:“我躺的太久,有些不舒服,你扶我坐起来。”

  “好。”阿楚不疑有他,走至锦夜床边,刚弯下腰,衣袖就遂不及防遭人撩开,他下意识就想缩回手——

  锦夜厉声:“你别动,我手可是痛得很!”

  闻言他怔住,很快就放弃挣扎,任由她替自己挽高了袖口。

  露出来的手臂皮肤上遍布血口子,新旧不一,但看得出来均是鞭伤,触目惊心的一直延伸到被布料遮住的部分。

  “想必你身上也是如同这边一般精彩吧。”锦夜拧着眉,方才还以为自己看花眼,孰料他真的受了伤,而且比起自己腿上,严重程度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楚沉默,一声不吭的拉下袖子。

  锦夜靠回床头,闭上眼:“等到你能坦白的那一天,把这鞭伤的来由也一同交代了。”顿了顿,她又加重语气:“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华美轿子在某座府邸门口缓缓停下,见状伫立石狮旁的守卫见状赶忙上前,谁知那里头的人倒像是等不及了,自发掀了轿帘就大步迈了出来。

  身着锦衣玉袍,举止洒脱不羁,不是那九王爷迟玥恒又是谁。

  “你们主子呢?”他踏上石阶,抬首对上正前方悬在紫檀木梁上的牌匾,琉璃镶边,黑檀作底,而那正中的龙凤凤舞的“相府”二字在日色映照下愈加显目。

  打量了好一会儿,迟玥恒忽而就觉得酸溜溜的,这先皇御赐的牌匾就是不一样嘛,比起来他的王府倒是寒碜了不少,赶明儿个叫当今圣上弄个更好些的给自己。

  侍卫见其毫无征兆的停住了脚步,还以为是没有及时应答惹恼了对方,慌忙半跪下认错:“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怠慢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迟月恒哭笑不得:“起来吧,本王又不像你们主子那般喜怒无常,犯不着这么诚惶诚恐的。”

  “谢王爷,谢王爷。”侍卫这才战战兢兢站直了身,“我家大人这个时辰应该在后花园,让小人为您通报一声。”

  “不用,本王自个儿过去就行了。”迟玥恒径自穿过漆红大门,想起在别业的那晚差点吃了个闭门羹,他可不愿再让人先行通知严子湛了。

  相府占地颇广,一路上红檐绿瓦,风景独好。

  他摇着纸扇,不慌不忙拐过九曲回廊,却意外看到偏厅后边那条铺满玄凤彩玉的小径,心里暗自诧异,来相府数十次,倒是不曾来过后院,哪里晓得眼下居然能看到这么宝贝的一幕。

  浅黑又泛紫的石头,半透明质地,产自边境处的矿地,一直以来,都被誉为能够带来吉祥如意的宝物,千金都难求。而眼前的径道,不知是出自哪一位巧匠的手,里头每一颗石头,都紧密镶嵌起来,几乎不留缝隙。莫要说眼前如此多的宝石要花费多少,单说这人工费用,怕也要抵上寻常人家好几辈子的花销了吧。

  奢侈,太奢侈,叫他皇家颜面往哪里放……迟玥恒边看边痛心疾首的摇头,直到真正进入后花园,心里才稍稍好过一些。

  不同于前庭的奢靡富丽,后院尽管宽敞,给人的感觉却只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真正称得上是美景的,也就只有躺在凉亭竹椅上的严子湛了。

  迟玥恒缓步走近,益发觉得意外,今日这姓严的很是反常,穿了一袭白衣,墨发碧簪,长眸星目,映着身后满池的荷花,倒有些清冷出尘的味道。

  只是……这般惊艳的容貌,周围的仆役们却没什么胆子欣赏,个个垂着颈子一动不动杵在池边,如丧考妣。

  “无味。”随手端起一盆桂花糕,全部倒入池子里,严子湛头也不抬,淡淡道:“捡出来的人,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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