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沉住气,再等一天。
直到今天早上,陆初依然没来,他忍不住了,他拿起电话准备告诉陆初,不要辞职,他再也不给她送早餐了,他再也不逼她了。
电话接通后,他听到微弱的一声“喂”。
“你怎么没来书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回复,久到他几乎要以为陆初已经不耐烦了地挂了电话,可是这时电话里传来女孩虚弱又痛苦的声音:“肚子疼,易川,我肚子好疼。”
站在马路边上的易川对着身前一位准备拉开车门的乘客说了声对不起,抢先一步坐上了出租车。
他一边催促师傅快点开,一边用从未有过温柔,对女孩说:“ 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找你。”
陆初只和易川说了句“教室”,便被又一波疼痛折磨着,没有力气再说话。
易川对S大很熟,但是他却不知道陆初说的是哪间教室,他只思索了一秒,便选了平时去的人最少的一栋教学楼,从最高层往下找。
他在四楼的楼梯拐角处找到了陆初。
女孩坐在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上,上半身倚着墙,书包还抱在怀里,头上汗涔涔的一片。
陆初这个样子吓到了易川,他知道这个女孩表面上看起来百折不摧,内里却是很脆弱。
他轻轻地抱起陆初,直奔校医院。
医生打针的时候,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陆初微微蹙眉,缩了一下手,于是他把陆初的手握在手里,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要是她醒着,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这样看她的。
易川这样一问让陆初红了脸,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我已经好多了。”
“医生说你血糖偏低,以后自己要多注意。”
陆初点点头,表示明白。
眼看瓶里药快完了,易川喊了护士来把针拔掉。
陆初用棉签按住注射的地方,两人走出了医院。
“你不打算回寝室?”易川注意到陆初走的方向与回寝室的路背道而驰。
“我去教室看书,明天还要考试。”
“都这个样子了还看什么书,考试有身体重要吗?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照顾自己?”易川第一次在陆初面前露出如此生气的表情。
陆初被易川这声色俱厉的一句话镇住了,她想说她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她五岁就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可是她说不出来,她只觉得很委屈,不是说只有在乎的人才能伤到自己吗?那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红颜露水》里的徐承勋,想到了他看到刑露疼痛难忍时慌张失措但又一点都不嫌弃的表情。
易川也只是一时心急,陆初坐在楼梯上的样子实在把他吓坏了,话刚出口他立马意识到陆初是个病人,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商量的语气:“对不起,我只是在担心你,我先送你回寝室,书我去取回来,送到你寝室好不好?”
陆初肚子确实还有些不舒服,她低着头对易川说了句:“我在这里等你。”
易川知道陆初执拗的性格,飞速跑到教室拿了书,回来时陆初还站在原地,位置一点没挪,眼睛望向他离开的方向,就这样的小细节,易川都觉得莫名地满足。
“走吧。”
“嗯。”
陆初到底还是将易川的话听进去了,回到寝室直接爬上床睡下了。
尽管身体出了状况,陆初接下来的几门考试做得还都很顺手,寝室其余的几个人也感觉良好,考完那天,大家决定先一起回寝室放东西,然后出去大吃一顿,好好犒劳自己的胃。
“陆初,有你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荒漠
几人刚进寝室大门,陆初就被宿管阿姨喊住了。
她带着满心疑惑走了过去,站在一旁的室友也好奇地看着她。
行李箱?
没错,摆在宿管阿姨门口的是一个大号的白色行李箱。
陆初试着拎起来,好重!
幸好她们才住二楼,几人合力将行李箱搬到了寝室。
看着摆在床前的箱子,陆初有种奇妙的预感,说不清该欢喜还是该烦恼,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心,陆初的几个室友也不例外。
看她们迫不及待的眼神,陆初慢慢吞吞地打开了箱子。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这满满的一箱东西给镇住了。
枸杞、山楂、红糖姜茶,她认得的就只有这些,还有一些东西是标注的是英文,单词她勉强知道,再其余的,她连是哪国的文字都不知道,一样一样拿出来,翻到最底下竟然是暖贴,足足两百片。
这样一来大家貌似都懂了。
“陆初,这是谁呀?竟然如此贴心?”
陆初弯下身子装作整理东西,不让别人看到她的心虚:“别八卦了,家里寄来的。”
“嘁,还以为是喜事将近呢,我们寝室可就剩你一个啦,赶紧的。”
陆初很少说谎,所以她即便她真的说了谎别人也不会怀疑,几人说笑完毕就去吃饭了。
考试结束也就意味着暑假的开始。寝室的几个人有的买了明天一早的车票,有的今天晚上就要走。陆初回家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每次回家母亲什么事情都不让她插手,与其在家做米虫,还不如在书店先干一个月,反正她这座城市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了。
回了寝室,她站在阳台上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易川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男声有些欣喜,按照她不喜欢亏欠人的性子,肯定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
“我看到了。”
易川把所有她不认得的文字都翻译了出来,用短信发给她。
“记得按照说明,好好吃药。”
陆初没有回答,她很喜欢看着远方,尽管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不确定,说白了就是发呆。
“易川。”
“嗯?”
“真的谢谢你。”或许她还应该说声对不起。
陆初不知道易川明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的回应,因为她很快挂断了电话,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将易川的电话号码加入了黑名单,这是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就决定了的。
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
躺在收件箱里的短信已经没了发件人的名字,直接变成了11个冰冷的数字,陆初按了删除,对着弹出来的提示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取消。
别问她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S大宿舍学生寒暑假都可以免费住,只需要在学院登记即可。
陆初之前和书店老板沟通过,现在已经可以直接去上班了。她仍然住在学校宿舍,整栋楼都是即将迈入大四的学生,虽然放假了,进进出出的人还是不少。
上班已经有三天,她没见过易川。
这很正常,陆初对自己说。
工作的第四天,她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上大学以来,她有给父亲打过几次电话,但几乎每次都被那端搓麻将和喧哗的人声吵得听不清楚,没说两句就直接挂掉,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后来她就不再打了,脸伸出去被人打的滋味并不好受。
父亲唯一打给她的一个电话,带来了噩耗。母亲住院了,胃癌。
胃癌,这个词让她一瞬间感到山崩地裂。从小到大,她听到的和癌有关的疾病,无一不是与死亡连着的。她知道母亲受了很多折磨,吃了很多苦,母亲身体不好她一直都清楚,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的倒下会来得这么快。
她要回家,现在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是已经没有票了,S大放假早,这几天才是本市其它几所学校集中放假的时候,车票已经被兜售一空,最早的票还要等到后天下午。
没有火车,没有飞机,没有长途汽车,陆初就像是孤身一人被困在无垠的沙漠,绝望紧紧地包围着她。她四初观望,恍惚间看见了一汪清泉,因为她想到了易川,易川有车。这一刻她万分庆幸当初没有删掉那条短信。
易川接到陆初电话的时候,刚从机场出来,他战斗了一天一夜谈成功一笔生意,在飞机上补了两个小时的觉。
事关陆初,他从来没把自己放在首位,于是立刻接通了电话。
“易川,你现在能不能送我回家?”电话那头的陆初已经泣不成声,这声音也让易川很慌乱。
“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找你。”易川将助理打发走,自己拿了车钥匙,把车开得飞快。
易川来得很快,蹲在地上的陆初远远看见了他的车,站起来胡乱抹了把眼泪,转眼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
“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陆初的狼狈都落在易川眼里,他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我妈生病了,医生说是胃癌,现在买不到车票。。。。。。”纵使陆初平时再波澜不惊,她也还是还凡夫俗子一个,事关的亲人的生死,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不恐慌。
听到“胃癌”两字,易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些严峻。
“听我说陆初,我这就送你回去,你别怕,还有希望的,胃癌治好的例子也有很多,阿姨会没事的。”
汽车虽然走的是高速,路上也不停歇,但速度毕竟不能和火车比,开回去差不多要十二个小时。
路上陆初双手握着身前的安全带,神思恍惚,一句话不说,只是眼泪一直掉个不停。
易川以前一直很讨厌女生哭,他不明白女生怎么什么事都能哭上半天,可是对陆初不一样,每一次看到陆初哭,他的心就跟针扎样地疼。
他在开车往医院赶,所以他现在没有办法把女孩揽到怀里,给她檫干眼泪,他只能对陆初说:“给我讲讲阿姨的事吧,她肯定是个很伟大的女人。”
提到母亲,陆初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突然就有了神采。
她将安全带拧来拧去,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然后慢慢开口。
“她很抠门,她从来不给我买小当家方便面,她每隔一年就会将我穿不了的毛衣拆了重打,她总是会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准我看电视,我一顶嘴她就会揪我耳朵,我疼得哭了她就会把我关在门外,让我不哭的时候再进来,我考得不好她就要打我,她从来不来学校看我。。。。。。”
“可是我还是很爱她,我一点也不恨她,我不想她死。。。。。。。”
“我知道她很辛苦,我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她躲在房间里哭,不让我听见,她去舅舅家借钱给我交学费,还被舅妈冷嘲热讽,她有时候一整天都吃不上饭,她的胃很早就有毛病,但是她那时候没钱去看医生,要是她早点去看医生,早点吃药,肯定就没事了。。。。。。”
“我知道她身体不好,可是我以为没这么快的,我以为她能等我毕业了回去陪她,我早上起来给她做饭,做她没吃过的,晚上下班了陪她散步,就算我爸不回家,我也能让她开开心心的,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快?我当初不应该这么自私跑出来的,我应该找个近点的学校。。。。。。”
陆初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易川看着越来越激动的陆初,他再也忍不住了,什么都顾不了,一脚踩了刹车,揽过陆初,靠在自己的肩头。
“听我说陆初,不是你的错,你好阿姨肯定就高兴了,她这么爱你,这么坚强,肯定会挺过去的,你别再哭了,眼睛哭肿了怎么见她?又惹她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