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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须磨抬眼,正看到吉宗和古牟眼神交汇,心里一沉,再看吉宗已经明显的腹部,又觉得愧疚和喜悦。
“在纪伊,一直挂念你,你的身体?”於须磨没有接古牟的话,对着吉宗问。自从吉宗离开纪伊,他就一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各种煎熬各种踌躇。现在,人就在他眼前,肚子里还有他的娃,可是他的感觉还是不怎么美妙。没有落到实处的快意踏实,也没有他以为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痛快。吉宗的沉默,回护,周全,都是他的煎熬。
吉宗轻轻抚了下肚子,她和尾张的恶斗,得知怀孕后的被人算计的羞恼,决定留下孩子后对各方势力的提防,混着政事、大奥的事,她觉得心累。她想和於须磨说,也想问他,可是当着古牟,她什么也不能说。不是不能遣走古牟,只是,当她决定成为将军的时候,她的身边就不能有软弱的人存在。也许不公平,也许残忍,可是,就像她和於须磨之间,不可能再无他人一般。他们回不去天守阁也回不去长屋,於须磨也不会再甘于平淡的陪伴她。
“我自小体健,生病都很少,你是知道的,让你独自在纪伊呆了这么久,难为你了。”
於须磨觉得鼻子一酸,抬眼看她,却碰到了她有些冷淡的目光,心里一缩。吉宗是身体好,他还记得那个落雪的夜晚,绝望席卷了他,那时她才多大,毅然决然的救了他,也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感激她,也愿意追随,只是什么时候变了调子。他的心变得尖锐难平,好像有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惶惶不可终日。忍不住偏头看向古牟,后者给了他一个友善的目光,於须磨收回眼神,垂了眼睑,想着此人心机深沉。吉宗连两个人独处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果然在怨自己。算算吉宗有身孕的日子,她自来就不是个荒唐的也不重欲,这古牟的独宠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我帮不了你什么。”於须磨再抬眼,眼里都是温柔,被这目光抓着,吉宗一时有些恍惚,就像那些梅等她归家的日子,不言不语,只是温柔守候。那日子和温暖,在吉宗心里很深,否则也不会在於须磨如此算计她后,她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不了决心。可是,当她心柔软的时候,又猛然一下收紧,於须磨,这是在用记忆和曾经的温存抓住她。这种想法带给吉宗的警惕和愧疚,同时袭来。
古牟置身事外,自然把两人的互动看得清楚,吉宗对於须磨有情,於须磨待吉宗也不是利用攀附,可是两个人之间隔了什么。具体的事情不重要,只要两个人有隔阂,对他就是有利的。
“於须磨之方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是将军后院第一人,现在,将军又有了您的孩子,您可是当之无愧的御袋大人。有人说过,吾心安处即吾乡,您就是将军大人停靠的港湾,这就是大奥的意义所在,您就是大奥当之无愧的楷模。”
於须磨本来有些试探古牟在吉宗这里的意思,吉宗没说什么反而是古牟反击了一下,他有些怅然。转向古牟,他行了半礼,道“古牟之方能在大奥脱颖而出陪伴将军身侧,自是感激不尽。”
听到了於须磨的话,吉宗觉得眼睛有些涩,她闭了闭眼,觉得疲倦困顿。曾经,那个坦然处之的梅,真的越走越远了。
“你刚来大奥,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不便的,就跟奥年寄说。”吉宗打破了於须磨和古牟的机锋,对於须磨说。於须磨微张了嘴,感到惊讶,她这是厌烦他,还是维护古牟?
“於须磨刚来大奥,以后,你多担待些吧,人我交给你了,必定要平安。”吉宗看着古牟,一字一句的说。古牟收了刚起的逗弄之心,听到吉宗的交托,这是让自己保他安稳呢,这德川吉宗也是个长情之人,至少,她重感情。
“是!”他郑重的行了全礼,让吉宗欠他的,自是比什么都好。吉宗的想法,他也参透了一些,这人有心要做出一番事业,这大奥,估计不会再有御台所了。那么,他和於须磨其实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冲突,吉宗的宠爱,他也不曾想过。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最方便了。
於须磨怔楞着,直到吉宗起身走出房间,他都没反应过来。吉宗这是不信任他,他曾经压制不住自己手下的人,现在她连机会都不给他。可是,她信任古牟,居然托他照顾自己,这是不信任他到了极致。
古牟恭送吉宗离开,转身看到於须磨的神态,微微凝眉,这位这是重感情还是讲理智啊?讲感情,吉宗这是看重他,维护他;讲理智,这事儿于他无害,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又愤怒又痛苦,倒把他弄糊涂了。只是想到吉宗的嘱托,他又不得不领命。
“於须磨之方,我送你回院子。”这是一种态度,若是反过来,古牟有把握让别人认了两人的从属关系。可是,於须磨嘛,古牟心里摇摇头,扶不上墙的阿斗。
於须磨仿佛被他的话惊醒,忍了怒气,淡淡撇了古牟一眼。道“不必费心,我还认得路。”说罢,站起来,一甩袖子,出了房间。
古牟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吉宗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差事。
作者有话要说:嗯,回忆是利器!哇咔咔,偷懒的人顶锅盖爬过
☆、第188章 谁动了我的蛋糕
夏天过了一半;正是最热的时候;夜晚比白天的温度底许多;连昆虫叫的都不那么用力了,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凉。一阵风吹过;草木轻摇,风中带着海水特有的咸味。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大,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似的;月光明亮的看不到一个星星,海边的灌木丛被月亮照出个大概的轮廓。只是冷冷的光裹着黝黑的草木;竟比漆黑一片还渗人。
佐多看了看天色,略有些烦躁的看了眼小松;后者在离着几步的灌木丛里对着她轻轻摇头。两个人的神情都不轻松;不约而同的看向身后的主子;岛津继丰。是的,萨摩藩的藩主不合时宜的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西海岸线的隐蔽处,抱着太刀席地而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有离得近的,才会发现她呼吸紧凑,全身的肌肉都在备战状态。
佐多皱眉想,莫非是情报错了?那些人今晚不来了?
和她有同样担忧的还有小松,小松虽然平日精于训练,可是她毕竟是吉利家的家长又在岛津继丰身变跟随多年,何时吃过这种苦。她们一行人天没黑透就已经埋伏在这里了,夜晚过去一半,蚊虫叮咬和海边的潮湿不必说,这种漫长的等待却不知道何时猎物会出现的感觉太糟糕了。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现在的焦虑,小松看了看佐多和藩主,觉得自己还不能算个好猎人。
其实岛津继丰并没有她看上去那么平静克制,不过她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从最初的震怒到现在的焦躁,都不会轻易让人窥见。她并非吃饱了撑的,要搞演习,实在是这件事情直接压过她的底线。萨摩藩地域辽阔,号称七十七万石,一般的嫡系都比不了,可是,这里和外国比邻又常有天灾,土地不说贫瘠吧可也没什么出产。其他藩都说她们尚武,不搞农业发展,天知道这盐碱地能出产什么!如此一来,走私倒成了她们税收的重中之重。所以,才会有天英院当初的关闭长崎贸易港口的决定,她们是最直接的获益人。长崎港口一关,她们这个出海口就成了岛国和外面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岛津继丰看了当年低得可怜的出产没有动怒,可是等底下的人把走私这块儿的小账本战战兢兢递上来的时候,她一下就怒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了又看,确信数字不是她看错了,写的清楚极了。她们的收入没有因为长崎的关闭而大增,反而创了史上最低!岛津继丰不是个会处理细枝末节事情的管理者,可是走私这块儿是她们的重中之重,大概过多少船,有多少收入她还是知道的。至少,投入产出比得过得去吧?她们在走私这块儿投入的武力也是很可观的。明显,她的利益被人蚕食了!谁?北九州那些无胆匪类?长崎关闭她们铤而走险过来分一杯羹?不,即便如此,利益不会被蚕食的这么彻底,并非一日之功。可是,除了她们,还会有谁?跨过重重封锁,从刀尖上舔舐!
她想过北九州的龙造寺家,可是,她们一贯是低调行事,这种麻烦,她们不一定想惹,再说了,她们也怕麻烦。很简单,两边离得太近了!
萨摩藩自战国以来一直独大,时至今日几乎吞下了大半的九州,强大是自然的,可是,也强大到了没有朋友。北九州的几个藩,虽没有联合,可在对待她的问题上很一致几乎不用商量。那就是她支持的她们一定反对,她反对的她们一定积极支持。更别说像钉子一样楔在九州和国内其他各岛连接处的高松藩,那就是监事她们九州外样大名的探照灯。而外海,琉球、天朝、危机四伏,更是岛国闭关锁国的直接原因。
这种内忧外患的强压下,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这个少年老成的藩主感到片刻闲适的,那就是漂亮男人和走私收入了。
谁要是伸手动了走私这一块儿,简直要了她的命,好比有人持刀立在她的床旁替她削头发!
不过这个少年出名的藩主,除了狂得没边之外,忍功也很聊得,沉得住气成了和她年龄不相符的一个特征。早些年还是高松藩嫡女的纲条就在她手里吃过不少亏。可是,现在,又一阵海风吹过来,清凉的体感却没法让她的心轻松一点儿。这几年有这个实力和魄力的藩,让她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也找不出一个有可能的来!
“大人!”佐多惊喜的声音响起,让她竟然顾不得暴露,轻喊出声。
岛津继丰睁开双眼,目光如有实质的削了佐多一下,后者一缩脖低了头,小松也不顾了太多,轻轻凑向她伸手指了指海上的那点涟漪。从她们的位置看,不过是比海浪泛起的涟漪稍微亮一点,可是有经验的巡逻者都知道,这是走私船只到了,而且,船只吨位还不小。从现报看,这也是琉球最大的一只走私船了。
岛津继丰眯了眼,攥紧了太刀的把手,自从吉宗继任了将军,又从长崎招摇得弄了两头大象,长崎解禁的文书没有下,长崎自此正大光明的恢复了营业。全国上下谁也没觉得不对,欢欣鼓舞的热议着那两头大笨象,连九州其他已经归属她的小藩都偷偷嘲笑她,当面拿话试探奚落。这种屈辱,骄傲如岛津继丰,实在是咽不下去!
一行人全神贯注的等待着时机,早了,猎物还没入套,迟了,就吞了饵料跑了。
是的,他们不知道是谁,只能蹲守最有可能的机会,而琉球来的这只船,量大最有可能。忽然,咻嘣一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一颗耀眼的烟火在她们头顶炸开。
“不好!船要开走了!”小松也惊呼出声,甚至连身子都站了起来,指着已经走近的船。她们选的位置隐蔽,自然稍稍偏离惯常的接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