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宗也不是不通透的,她只是被幕府这百十年来的烂账压得,恨不得石头里都挤出点儿水来。“我只是担心,你大热天的怀孕,身体不适。”
阿圆听了主子的担忧,笑容更甜了“没事儿,您就放心吧,我这都怀第几个了,带着他就和带颗球一样。”边说她边用力拍了下肚子。
吉宗看着一阵心惊,肚皮跟着一紧。
“呵呵,主子,您要不要,也跟我做个伴儿啊?”阿圆对着吉宗一阵挤眉弄眼。什么古牟得宠、失宠、复宠的,都是浮云,她最清楚,主子现在是只有三郎佐。三郎佐这个小妖精,真是没看出来,硬朗爽利的一个人,和主子在一起,那叫一个粘!大热天的,她家主子最怕热了,这时候倒不怕了,两个人中间,隔点儿啥,都嫌多!哼~见色忘友什么的,最讨厌了。害她只能回家向自己男人找安慰,这还不是自己主子刺激的?现在好了,人家天天粘在一起,日夜不分的没啥事儿,她倒又怀上了。
阿圆幽怨的看了主子平坦的小腹一眼,又看了看除了变美,没有什么其他变化的主子,自我安慰道,嗯,我就是要生许许多多的娃,壮大加纳家族!握拳,加油!
吉宗被阿圆的话说楞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从和三郎佐在一起,这种可能就存在了,只是,两个人现在烈火烹油的,谁也没去想这个,好像多个孩子,都是第三者插足似的。不过,她摸着肚子,傻笑了一下,三郎佐和她的孩子,似乎也不错。
阿圆一看主子的表情,觉得像大热天里吃了碗又热又甜的东西一样,一下就腻住了。得,主子现在不怕怀孕了,不怕耽误工作了,这智商,她可得替主子多看些多想些。唉,男人啊,热恋啊,孩子啊,什么的,最讨厌了。她这么一想,肚子忽然一紧,阿圆赶紧轻轻拍拍肚子,心里想,宝宝乖,娘不是说你。顺便看了眼吉宗,那张脸都笑傻了,她偷偷从袖笼里摸出块儿点心,塞进了嘴里,动作自然流畅,好像打了个哈欠一样自然。没办法,怀孕就容易饿,好在她家男人贴心,把点心做的清爽不腻又小小的,偷吃起来,完全没负担。
等吉宗恢复正常,重新看向阿圆时,后者已经吃干抹净了,连水都喝了两杯了。
“主子,您看,尾张的事儿,怎么办?”阿圆注意到主子的视线总在她的嘴角打转,她克制住用手抹一抹的冲动,故意主动发问,岔开了吉宗的注意。
尾张自吉宗斥责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铺张的举动一点儿都没收敛,已经有人反映,尾张的大名武士行为举止严重失宜,和逛名古屋的贫民百姓没什么区别了,有事还会为了男人大打出手。而且,被退婚的男人越来越多。阿圆知道,吉宗虽然要收税,本意还是想从政策上扶持一下男人的。想也知道,没有工作机会,没有权利,在妻子家也说不上话。吉宗收税,一定程度限制了女子娶夫的频次,也算提高了他们的家庭地位。只是,尾张这头开得不好,倒像吉宗把男人都推向千人睡万人枕的命运似的。
可是,对尾张,轻不得重不得,吉宗已经三番两次派人训斥了,对方也不当回事儿,再轻,这事儿就算雷声大雨点小过去了,重了,再怎么个重法?那可是御三家之首啊!自御三家创始之初,那位权现大人德川家康对领了尾张家藩地的儿子就是宠爱有加的,水户虽然顶了个副将军的名头,却被阻隔在了将军之位外面;纪伊藩主更是远在天边;只有尾张,离得近,地又大,这心偏得,简直了!
吉宗合上信笺,开心的笑了“阿圆,我正等着呢,没想真被我等到了。”
阿圆心里腹诽,该不是真傻了吧?她只能呵呵的陪着笑,等候主子示下。
“阿圆,和老中们合议一下,给尾张,换个藩主吧。”
阿圆惊恐的抬眼,看向吉宗,主子这是拼啦!
“主子,御三家由来至此,一向互不干涉。您当年越过尾张成了将军,外界已经有些流言,再加上前不久水户藩主又去修史书,现在,再强退了尾张藩主,这,这恐怕不妥。”
吉宗点点头,阿圆说的直白,这些话,也只有她还敢说。自己当初继位,哪里是一点儿不妥,那是十分不妥,而且,伴随她的一直是凶名,弑母杀姐,越级爬升。她的名声敢不敢再坏一点?可是,接下来的话,她也只会对阿圆说了。将军什么的,最孤独了。
“阿圆,现在,我已经是藩主了。我不再是御三家之一的庶女,也不是纪伊藩的藩主,而是名至实归的将军了。撤换个藩主什么的,这不是我分内的事儿么?有权力不用,反倒显得我心虚了。”
阿圆心里一惊,赶紧垂下了头行礼“主子,是属下僭越了。”
吉宗摆摆手,示意她起来“阿圆,有些话,也就只有你敢说了。有些话,我也只能对你说,你若如此,我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阿圆听了心里一暖,赶紧起身,想说些什么,可惜向来善辩的她,此时竟是无话可说。“主子,撤藩主不是撤藩,想来没有什么大事。即便心里不服,可尾张毕竟还是在她手上,咱们派兵力和宣旨的一起去,量他们也翻不过大天去。可是,主子,你,你的名声”这话阿圆说的十足真心,主子的名声她都替她心疼。
吉宗看向阿圆,又笑了,明朗的,她对阿圆勾勾手指,示意她向前,把一张收的隐秘的纸递给了阿圆。阿圆看得双瞳紧缩,“这,这,这,这是何时的事?”
吉宗用食指抵唇,做了个消声的手势。阿圆看了看手里的纸,整个人呢都有些抖。这,这是真的么,她难以置信,如果这是真的,主子换个藩主算什么,她就是想坐坐天皇的座椅,也未尝不可。这,此事一出,天下必地动山摇。
阿圆看向吉宗,后者只是笑,少有表情的人,心情得多好,才能时时挂在脸上。吉宗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嗯,宗春、宗春,倒是个好名字,可惜了。阿圆”她孩子气的看向阿圆,后者一愣,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
吉宗笑着问“阿圆,我下一个孩子,取名宗武,可好?”
☆、第220章 不是最后的最后
江户已是秋天,早晚已经有些寒凉,可是反噬的秋老虎白日仍是迅猛,燥热更盛夏天,这早晚两个时段分外凉爽,就成了勤劳人做勤劳事的时候。
一间商铺前,一个衣着考究的少女正在洒扫自家门前的街面。她用竹勺从地上的水桶里取一勺水,熟练的一挥胳膊,洒了个半圆。来往的路人对这勤劳的少女投以善意的目光,也有匆忙赶路的无暇顾及踏着湿润的地面匆匆而过。
少女已经擦完门窗,洒扫街面是她最后一个工作步骤,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她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又低头取了一勺水,发间插着的花钗晃动出美丽的光影,和美丽的吴服一起,把这个正值妙龄少女的面庞衬得分外美丽。
“阿信!”一声欢快的呼声响起,少女往外泼洒的手势一顿,本应画半圆的水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来路上的人急急后退,还是被洒了一身。
“啊!”被人喊做阿信的少女赶忙道歉“对不起!”
“无碍。”少女听到了低沉的女声,下意识的抬头,她隐约记得看衣摆的话,是这女人走在前面,为什么现在她反倒被一个男人护在身后,水沾湿了男人的衣摆脚面,女人身上确实一滴都没沾上。
只是,阿信没来得及深想,就被男人慑人的气势吓到了。
“啊,对不起,请您原谅。”刚刚出声喊阿信的男孩儿赶紧上前,把阿信护在了身后。“阿信小姐平时没有这么马虎,一定是我刚刚喊她,让她分神了。”男孩儿十几岁的年纪,样貌倒是出奇的清秀,衣着简朴甚至有些陈旧,可是腰间的太刀也宣示着他的身份。
女孩儿紧张的看了看足足比水野佑之进高出几头的黑衣男人,他腰间的太刀可比佑之进平时宝贝得了不得的太刀慑人多了。说起来佑之进也是个剑术高手,阿信虽然不太懂,可是下意识觉得眼前的男人比佑之进的剑术高上许多。现在不是维护情人尊严的时候,保命要紧,这一点,从商的她比看重武士尊严的水野要清楚地多。
阿信不懂得剑术,可是她懂得看人,这是从小历练出来的眼光。
她怯生生的看向被男人护在身后的女子,刚刚她既然出声,应该是没放在心上。眼前的男子应该也是紧张她,下意识的,阿信看了眼护住自己的水野佑之进,眼里闪过温和的光芒。水野佑之进讲究武士尊严,还有大义,总爱去接济穷困妇女,时不时去义务借种,虽是善事可她心里总有些疙瘩。不过,有一条,水野佑之进的心里,看她最重。他竟然不介意当街回护她,一个商人之女,要知道,如果水野佑之进拔刀,眼前的男子为了尊严也一定会一战。
阿信收了心神,试探的看向男子身后的女人,轻声说“还请您原谅。”她没有劝阻佑之进,这男人自尊心太强,轻易伤不得。
“好啦,三郎佐,我说过几遍了,你别这么夸张。”女人出声,护在她身前的男子忽然面色一红,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退到了其身侧。是啊,不过是撒点儿水,他干嘛这么紧张,对面那个男孩儿还是个孩子,虽然那几步和站姿能看出来基本功不错,又哪里堪他一击。再看看那个面色和善的少女,他和这二人一般见识,是有些小题大做。
“大清早就见你如此勤劳有干劲儿,真是让人心情愉悦。江户就是因为有你们,才这么生机勃勃。”女人的面庞比阿信想的还要年轻,甚至让她一愣,可是,英气的面庞锐利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虽然衣着简单,可话里带出的上位者的威仪让阿信的膝盖不自觉的酥软。阿信恭敬的行了礼,连她身边以自傲著称的水野佑之进也在怔楞后,弯下了腰,垂下头才惊觉,他为什么要行礼呢。
一身简装,赤足而行的正是吉宗,她看了看眼前的少男少女,嗔怪的看了三郎佐一眼。后者被她看得全身麻酥酥的,摸了摸脑袋,呵呵的笑了。他就是小心,他就是舍不得吉宗受一点儿打扰,哪怕是一滴洁净的水也不行。疼媳妇有什么不对的,而且,他傻笑着瞟了眼吉宗平坦的腹部,嘿嘿,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娃呢。
吉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什么,不过是想晨间出来散散步看看街景,这一路行来都被他一惊一乍的打断多少次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身份尊贵,还是生怕别人不误会。吉宗脸上绷得紧,眼里的暖意却蔓延开,她轻轻摸了下肚子,白了三郎佐一眼。
“行了,倒是我们让你们受惊了,忙你们的吧。”吉宗安抚的示意男孩儿女孩儿起身,水野佑之进看了吉宗一眼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倒不在意自己刚刚不合时宜的行礼了。特别是,他瞄了眼吉宗腰间别的肋差,还有三郎佐刚刚轻移敏捷的步伐。佑之进摸摸后脑勺,心里暗想,幸亏刚刚自己没拔刀,随即他又暗骂自己为什么生出如此怯懦的心情。
懊恼间,阿信温柔的声音响起“好了,佑之进少爷,他们都走远了,你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说?”佑之进撞进一双温润的眸子,脸更红了,他支支吾吾道“阿信小姐,我穷得只剩身份了,可是,我愿意嫁你,你家里可愿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