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来十分轻松,其实化了庄子伯不知多少心血,而且其中一点出错,便前功尽弃,实在是极为难能。庄子伯和庄继慈、出虚道长也不知研究了多少次,万无一失了才布置好这阵势。若是不这样,季晚晴的毒即使能化解,也难拔尽。
辛玉仪道:“庄老伯,你到底是怎么治的?为什么不让我看到?”
季晚晴脸红耳赤,心道:我们虽是情侣,但毕竟不是夫妻。我治伤时赤身**,岂能让你看到?庄子伯也不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取出一根金针道:“金针刺穴。”
公孙泰道:“我醒来后摸索到帮主的屋外,看到庄兄在拿这金针向帮主身上扎,还真吓了一跳,以为不利于帮主。可是我麻药xìng未过,真急死我了。”
庄子伯道:“我就知道要是不以这计将你们都弄来,你们俩个都是急xìng子,弄不好要坏我的大事。叫你们多睡了一会儿,可不要回去骂老儿故弄玄虚。”
公孙泰和辛玉仪醒得早,当时季晚晴正是毒xìng发作之时,浑身一会儿如针刺,一会儿如火烧火燎,一会儿又似冰雪之冷,世间苦楚,仿佛都被他体味到了。
公孙泰看到的时候还真吓了一跳,只见庄子伯手握金针,先闭目垂手,休息了一会儿。定是运气到全身各处,待气转数周之后,忽然出手,将手上的一根金针向季晚晴的百针穴扎下去,公孙泰苦于张口不能叫,只能干着急。否则他早出手制止了。
庄子伯自上而下,一根接一根,向季晚晴的穴道中插去,庄继慈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身形走动,手中托了一个盘子,盘子上均匀地放了一圈金针,粗细不等。
庄子伯的手一伸,庄继慈立刻递上一根,动作十分熟练,配合也非常默契。庄子伯一路刺下去,先是百会、次是后顶,再是强间、脑户、风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诸穴,都属督脉三十穴,尽数插上了金针。
那金针入肉三他,针尾露在外面,并无血流出,公孙泰看得毛骨悚然。
督脉插完金针,庄继慈放下盘子,托起季晚晴的身子,庄子伯离开约有十步远,双手各夹了十三支金针,只见庄继慈手一动,季晚晴的身子向上飞起,庄子伯的双手齐扬,待季晚晴再落下时,庄子伯手上的金针都插在了季晚晴的身上任脉二十五穴上,竟是没有时间先后。
公孙泰看得矫舌不下,他与庄子伯交住多年,还从未见过庄子伯治病,想不到他的医技如此高明,这一手金针刺穴也不仅是医术高,若是用于暗器,也是了不起的。
转眼间庄子伯已在季晚晴的yīn维十四穴、阳维三十二穴及yīn矫、阳矫两脉的各穴上,均插满了金针,又将八枚最粗的插在带脉八穴上,此时奇经八脉,只存冲脉未插。
冲脉的循行路线十分复杂,庄子伯出针不似刚才那样快,而是像绣花一样,一针一针,待冲脉一完,他便歇手,此时季晚晴的身上,已有百十根针。幸好辛玉仪在另外的屋子里,若是她看到了,早将魂都吓到天外去不可。
庄继慈见这样的寒夜里,庄子伯尤是汗透重衫,忙道:“爹,歇一歇会吧?”
庄子伯道:“不能前功尽弃。咦,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庄继慈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哪里知道爹全是为了我好,尽惹您老生气。要不您先将这碗参汤喝了,补补身子?孩儿来代你出针。孩儿这些年的武功,也还有点进步。”其实庄继慈是rì月谷的弟子,暗器是他的吃饭本事,恐怕比庄子伯还要高明一点。不过这金针疗伤,却也不是光靠暗器准头就可以的,还有出针的手劲,入肉的深浅,方向和角度都要注意,一个不对,难免要留下后患。
庄子伯笑道:“有这声爹,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他一把抓起盘中的金针,庄继慈也托起季晚晴,庄子伯在屋里游走,不时撒出一把金针,根根都直刺季晚晴的穴道。时而快,如满天花雨的手法。时而慢,如穿针眼一样。有时远远地发针,有时则近到身旁出手,这样折腾到天快明时,季晚晴身上的十二正经、八奇经,共三百六十五穴全部插上了金针。季晚晴像个闪闪发光的刺猬,庄继慈不能将他放下,平举的双手有些颤抖,额上也见汗珠了。庄子伯叫道:“小心了。”他一撬开季晚晴的嘴巴,将一些药粉倒入嘴中。
季晚晴的身上,金针如活了一样,同时涌出一滴一滴的黑血,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公孙泰本来一直屏住呼吸在看,此时终于忍不住冲出屋门,大吐物吐起来。待吐干净,他才忽然发现:咦,我怎么行动自如了?屋里,庄子伯以手中一枚金针挑了一点黑血嗅了嗅,松了一口气,道:“这条小命终于救回来了。”
这番话,季晚晴自己是不知道的,辛玉仪也是没有看到。所以听的人都是倍感惊心动魄。辛玉仪也不是傻瓜,听公孙泰这一通叙述,早知道庄子伯施针、认穴总不会是让季晚晴穿着衣服的,脸上一阵飞红。不依道:“庄老爷子这么好的本事,为什么要将事情弄得这样麻烦?装神弄鬼的。要是其中出了什么疵漏,岂不糟糕了?”
庄子伯道:“谁叫你晚晴哥哥中的这种怪毒已经侵入十二正经、八奇经之中了。三百六十五穴中无不有毒,脉像千变万化,各脉中却毒的手法,时辰均不一样。他那毒又须以五毒为药引子,你晚晴哥哥全身诸脉均已打通,一个不慎,拔其一脉之毒,余脉之毒便会立刻攻心,那时便是我也救不了了。何况不为你晚晴哥哥考虑,我也要为自己一辈子的医名考虑,终不成毁在他的手里,晚节不保吧。”
辛玉仪听他在开玩笑,犹自不甘心地道:“那要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配合治疗么?”
庄子伯道:“人有七情六yù,俱是受各脉支配的,他若是知道我在替他医治,内心难免针生出各种反应,诸如紧张、喜悦、担心、害怕之类,七情六yù不自然,纵我能吸出他身内的毒,其它有的脉受了损坏,生情大变,也许会变成不是你喜欢的晚晴哥哥了。”他话是这么说,其实是经过了十分痛苦的教训之后才知道这个道理的。
庄继慈当年被龙珑下毒,就是因为庄子伯太过自信,拔了毒,却损了庄继慈的带脉。庄继慈一rì之中有一个时辰要发作,不认得任何人,变作无恶不作。他在第一次发作之时,在山下坏了一个姑娘的名节,庄子伯将他捉回山中,要严加惩处。不想庄继慈发作之后,却是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了,不知为何父亲要惩罚他,逃下华山,易名张浩耕,竟然凭他的一手rì月箭在摩尼教中成为副教主了。这次要不是季晚晴,他们父子既不会有相认的一天,庄继慈的毒也不知要到何时才会除尽。
………【第二十四章 辨识 2】………
2
季晚晴被庄子伯问的一声“毒从哪里来”中想到了姜玲,想到这个总是古里古怪的,在总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又在意料不到的时候没有踪影的姑娘,心中竟然有些愁怅。
辛玉仪道:“好,你一个劲地捉弄我,看我不拔你的胡子。”
出虚道长道:“我修习多年,尤其不能忘七情六俗,终是成不了正果。少侠若是这样一来得以六清静,为我弟子,倒也不是坏事。”
辛玉仪也知道他们在开自己的玩笑,眼珠一转,道:“道长修行多年,当知道什么是七情,什么是六yù,若是答不上来,可得挨罚。”
出虚道长一愣,道:“七情乃是指喜怒哀乐怨痴嗔。这个六yù嘛,是……这个sèyù,这个……”忽然讲不下去了。他是三十多岁才出的家,对这种文字的东西并不jīng通。
辛玉仪拍手笑道:“道长,我看不如你同我们一起还俗吧。”
出虚道长忽然一字一句道:“sèyù,见青黄赤白及男女等sè生贪yù也。形貌yù,见端容美貌生贪著也。威仪姿态yù,见行步进止含笑娇态等生爱著也。语言声音yù,于巧言美语适意之音声雅清之歌咏等生爱著也。细滑yù,于男女之皮肤软滑泽等耽梁也。人相yù,见男女可爱之人相贪著也。”说的正是七情六yù。
辛玉仪大奇,正想说话,出虚道长已道:“贤侄好深的内力,好高的悟xìng。”
季晚晴哈哈一笑,辛玉仪方才悟然大悟,原来后面这些答案是季晚晴以传音入密的功夫教给出虚道长知道的。出虚道长自然不能贪功为己有,他的辈份极高,自然不能输了不算数,虽然辛玉仪看不出来,但总不能真的耍赖的。便道:“你要什么,我一定满足你。”他是武当派掌门,身份地位何等尊荣,他开口答应的事情,鲜有做不到的。
辛玉仪低头想了半天,却是想不出什么要求,只好道:“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出虚道长道:“这样也成,若是老道早死,可占了便宜了。”
季晚晴惊道:“道长何出此言?这话太不吉利。”
出虚道长笑道:“生就是死,死就是生。贤侄虽然熟读佛经,怎地连这生死二字也不明白?对有些人来说,当真是生不如死的。”
季晚晴道:“晚辈尚有一事不明。”他是向着庄子伯说的。
庄子伯道:“少侠请讲。”
季晚晴道:“老伯怎么会知道我中的什么毒?毒xìng如何?”
众人嘴上不说,心中也在猜这件事。庄子伯既然能在这之前将为季晚晴被祛毒的一节准备得那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算到了。必然是事先知道了季晚晴的毒xìng,仅是靠出虚道长的消息,恐怕也不能知道季晚晴的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直在边上不声不响的庄继慈道:“这个自然还是因我而起的。那rì在听笛楼中,我shè了晚晴世兄两箭,想不到shè中的那箭一直在他的穴道中,未曾化去。后来被他反shè回来,shè入了我的身上,那箭中带有晚晴世兄的奇毒。”
季晚晴闻讯一惊,道:“庄兄没事吧?那毒没有对庄兄有什么损害吧?”
庄继慈微笑道:“没有,不仅没有,你的毒中有几味药是极为难找的,据说只有大雪山如意峰上才有。爹为治我的毒,上大雪山去了好几次,仍没找到那古怪的如意峰。药找不齐,也治不好我的毒。想不到季兄的毒中竟然有我要的药。我想害季兄的人也是出自如意峰吧,不知是不是一个叫龙珑的女孩子?”
庄子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刚想说她害得我们父子分别,你还要想着她?但是儿子毒已除,又与自己重归于好,实不想再失去这个儿子,便忍住了。
季晚晴摇头道:“不是的。她叫姜玲。是我师傅的孙女。”
这回却是辛玉仪哼了一声,心里不免不是滋味。
庄继慈有点失望,接着道:“爹爹以季兄的毒治好了我的病。也自毒中知道了季兄身患不治之症。正好出虚道长也来了山上,替季兄求父亲出手治毒。父亲依季兄的毒xìng定下这治疗的方法,虽然有些怕人,但是确实有效。”
他这最后一句话实在多余,因为确实有效四个字已是为众人目睹。
季晚晴大患已除,还捎带着治好了庄继慈的病,世间造化,当真神奇,说来说去,便是缘分二字了。
在山中休息了几rì,公孙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