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玉仪道:“这老小子又硬又滑,像那个……那个里的石头,你怎么能抓住住他?”
李三接口道:“像屎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可惜了我的一张鱼网,以后打鱼鱼都要捂着鼻子给熏得逃得老远了。”两人哈哈大笑。
季晚晴道:“李三,黄河之中有那么多鱼你不打,怎么偏就打起这大王八?”
李三道:“我在河边停好船,正琢磨今儿个收成不好,没有打到几条鱼,这老王八带几个小王八就匆匆爬过来了。”
阿里孛与大宋打了数年仗,对宋官话虽不太懂,但有些骂人的话还是能明白,再看他们的脸sè眼神,知道他们在骂他,早气得七窍生烟。
李三道:“这群王八还挺横的,将刀架在我脖子上,要我渡他们过河。”
辛玉仪怪道:“河那边是我大宋的地方,他们过河岂不是找死么?”
李三道:“大宋胆小怕死的官多得是,说不定他早找好了地方可以躲藏的。也说不定早有宋的国的官儿同金国相勾结,那么逃到我国中岂不是最安全的么?”
季晚晴心中一动,道:“莫非他早与大宋的什么人有联系?”他想起庄继慈手中的半封信,向阿里孛道:“你与南岸何人有联系?那rì的密信是写给谁的?”
阿里孛道:“原来偷信的小贼就是你。你也太小看我的,我像是会出卖朋友的人么?”
季晚晴一想也不错,那jiān细在大宋人眼里十恶不赦,在阿里孛眼里却是朋友,是不会出卖的。心道:你不肯说,我总得想个办法叫你说出来。
只听李三对辛玉仪道:“大小四、五只王八上了船。他们还怕我搞鬼,一直用剑、刀指着我的后脖子。不想我‘黄河金鲤’是什么人?到得河zhōng yāng,风浪一起,这些人立足不稳,东倒西歪。这老王八看出我在cāo纵船时做了手脚,想要刺我,我早跃入河中,顺手在船底捅上两个洞。这船不过江心,就已沉了。那三个小王八身上还穿了铠甲,落进河中,哪里还爬得起来?我见这老王八喝够了水,便用鱼网将他网起来,扛回来了。”
辛玉仪听得咯咯直乐,季晚晴却知他嘴上说得轻松,其实这阿里孛并不是好对付的人,李三水xìng虽好,在黄河之中捞一个大活人,实在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岳飞忙叫手下的人带他去换过湿衣服,好生休息。
阿里孛张口吐出一口黄水,脸sè铁青道:“你们谁单打独斗能赢得了我,我才真正佩服你们。否则……哼,你们纵是将我杀了,我也还是以为南朝都是胆小鬼。”
季晚晴道:“难道这城是你自己不要了,送给我们的?难道你自己不是被我们打得无处可逃才跳到黄河去当王八的?你若是真正神勇,就不该被我们打败。还要什么单打独斗,你更不是对手了。”
那翻译对这王八二字却是无法翻译。我中华上国,语言之中许多双关的字,在金国的语言之中更本没有本应的意思。不过阿里孛是聪明人,却也明白其中的骂人的意思,脸sè更为难看,道:“你们到底敢不敢?”他眼睛却不敢看季晚晴,这人“飞”上城楼,他是亲眼见过的,打败了驸马武四霜他也是见过的,自忖没有把握。
岳飞揉揉手腕,跃跃yù试。
季晚晴忙道:“大哥是一军之主,怎可轻易涉险?”
岳飞道:“兄弟是看不上我的本事了?”
季晚晴道:“匹夫之勇,是我们这种武林人逞的能。大哥是主帅,犯不上同这种蛮夫肉搏。”
辛玉仪也在一边道:“就让宋国的女人来打败这个金国第一勇士,也好挫挫他们的气焰。”
季晚晴看了她一眼,见辛玉仪满脸兴奋,不再相劝。但手中扣好rì月箭,以防万一辛玉仪有了危险,好及时出手相救。
阿里孛是金国第一勇士,又是万户长,地位十分尊荣,听到一个宋国的弱女子也如此嘲笑于他,自鱼网中爬出,立刻呼地一拳,向辛玉仪打去。
季晚晴叫道:“玉仪,小心了。”
辛玉回头一笑,道:“放心,对付蛮牛我有办法的。”向边上一侧身,轻轻一带,四两拨千斤,将阿里孛一个高大的身子带动得转了好几个圈子。
阿里孛见势不对,按捺住心浮气燥,施出金人的摔跤本领,与辛玉仪斗了起来。
辛玉仪的玉荷清莲掌最是适合女子使用,以弱胜强,以巧取胜,那阿里孛灌了一肚子水,体力大是不法,但尤自拼命出招。辛玉仪也不同他硬碰。
季晚晴见辛玉仪的掌法轻灵,阿里孛根本连她的衣服也沾不上,已大大放心。他一边观看,一边盘算怎样将那南朝的jiān细自阿里孛口中套出,忽见汤怀自城外匆匆跑来,神sè十分紧张。岳飞道:“何事这么慌张?
汤怀道:“大哥,有金兵约十万人,正向我们这边赶来。前锋两个万人队离卫州只有三十里了。探子道领路的是个宋国人,叫邵什么枫。”
季晚晴恍然大悟,记得第一次在刀楼时,邵劲秋就道金人势大,不可抵挡;到前几rì的摩尼教大船中,庄继慈说岳飞将攻卫州,刘喻之和玉chūn山却将庄继慈捉了起来。刚才攻城时,依稀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此刻想来,正是邵chūn枫。看样子摩尼教的那大船与阿里孛也有关系了。只是董千绝为人梗直,怎么会叛变降金,这一节却是要向阿里孛问个明白。
场中辛玉仪已占了九成赢面,季晚晴心道:此时没有时间同他纠缠,当即手中rì月箭挥出,刺了阿里孛的两外穴道。阿里孛自然并不知这是季晚晴在搞鬼,只觉得腰上一凉,全身不会动弹,还道这女孩子会魔法,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季晚晴道:“大哥,怎么办?我们向哪里突围?”
岳飞道:“我早料到这一着,已派人去南岸联系船只。”
话刚说完,张显匆匆跑来,道:“大哥,河上多了十余艘金国大战舰,将河道堵住了。”
岳飞道:“这就怪了,金兵怎地来得这么快?”
季晚晴道:“这便要问他了,他在宋国内部早布下不少jiān细。”
辛玉仪一指点上阿里孛的笑腰穴,阿里孛笑得满地打滚,他身高七尺有余,却像个孩子一般在地上发笑打滚,叫人看了委实可怜可怖。
阿里孛笑得口中白沫四溢,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气喘吁吁地点头道:“我……愿……意……愿意……招……供……了。”
辛玉仪这才解开他的笑腰穴,阿里孛喘了两口粗气,换了一种残忍的口气道:“我国大军已到,你们也只比我晚到一步。我先去恭候各位大驾。”他临死之前的两句话,字正腔圆,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好的几句宋朝官话了。连翻译也不用。
季晚晴一见不对,伸手掐住了他的双颊,但是阿里孛已早他一步嚼舌而死。
岳飞黯然道:“金国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这样的敌人确实不是积弱之宋兵所能长期相抗的。抗金大业,不知前途如何。”
………【第二十五章 攻城 6】………
6
说话间,金兵先头部队已至卫州城下,岳飞、季晚晴、辛玉仪和王贵、张显、汤怀等人都站在城头,只牛皋和天云帮北堂堂主牛楚平二人大战脱力,在营中休息。不久,金兵已到,只见金兵漫天盖地而来,像蚁聚蜂屯,又似蝗虫,蔽天遮rì。卫州城下,刀剑闪着百里寒光,盔甲耀一如天星斗。季晚晴虽然也经历多次生死,但这样的cháo水一般的兵马,也从未见过,心跳似擂鼓一般。
金兵到得城下,并不急于攻城,先锋将军拓拔乌在城下四处走动,寻视众兵丁安营扎寨,岳飞皱起了眉头,心道:敌人刚到,锐气正足,却不攻城,看样子是存心要困卫州,逼我们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不战自溃了。这定是金兀术的诡计。
这卫州城本是金国屯积粮草准备南侵的据点,阿里孛得知岳飞来攻卫州,早将粮草转移的转移,埋藏的埋藏。他熟读兵书,知道这叫坚壁清野。那城中最后一点粮草,也在城破之时被阿里孛命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此时天sè已晚,月自东天而起,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所谓秋高气爽,尤其卫州临黄河,晚风中有一丝河水的气息,一片宁静美丽。季晚晴想起自己一个月前还在华山之巅,一个月后却困在卫州危城,人生变化无常,实难预料未来。
夜渐深,圆月清辉,深蓝天幕,寂静之中,透着一股死亡之气。城下不远,即为金营,此时金营灯火通明,异帮语言,笙歌弦乐,时有耳闻。岳飞冷冷道:“今天让你们高兴,明天定当杀尽你们,方才趁我的心。”
城楼之上,宋军将士中忽也传出一段笛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唱道:“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岳飞回头向季晚晴道:“兄弟,我那rì引兵来卫州途中,见沿途村庄,十室九空,千里不闻鸡鸣,正是这词中的意思,金人欺我太甚。不过这人在这种时候唱这词,实在有些不太合时宜,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辛玉仪笑道:“大家白天拼了一天的命,叫他们休息一下,也是好的。我听这词中上半阙,感叹中原大好河山,尽在敌骑的铁蹄蹂躏之下,故国城川,废于荒草野郊,与汴京的以往繁华比较,感叹金强宋弱,战乱不停,实是寄托了作者的一片忧国忧民的悲愤之心情,实是难得佳作,大哥让我们听下去吧。”
岳飞无奈,只得点头,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季晚晴和辛玉仪都觉得奇怪。
那士兵又接着唱道:“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rì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这是词的下半曲,越发激昴,尤其是“何rì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两句,锵然有金戈铁马的声音,十分豪迈,一曲已尽,余音袅袅,尤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叫人喘不过气来。
季晚晴先自叫好,只是暗暗奇怪自己读了不少唐宋的诗词,从未读到过这首词。
辛玉仪也道:“这曲词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实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必是一文武双全之士所作。他rì有缘,必请他一叙。”招呼那小兵道:“喂,你唱的是谁的词?”
那小兵看了他们一眼,奇怪道:“这是岳将军的词呀?难道你们不知?”
岳飞笑道:“胡乱填写的,姑娘、兄弟笑话了。”
季晚晴和辛玉仪这才明白为何岳飞听到二人赞这词时,脸上有一丝难为情。
岳飞拍了拍那小兵的肩,道:“你还有这么一手唱歌的本事,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兵道:“报告将军。我叫张宪。”
岳飞道:“今年多大?”
张宪道:“今年十八岁。”
岳飞括了他一个鼻子,道:“你敢欺瞒本帅?你今年最多不过十四。哪里来的十八?”
季晚晴看他身量未足,嗓音犹是童音,也笑了起来。
张宪吐了吐舌头,道:“将军可不要因为我年纪小就赶我出军,我家里人都被金兵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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