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在一旁看着,却大感惊奇。只因他刚才试过季晚晴的功夫,实是毫无一点底子,但他依口诀练了没一会儿,便摆脱寒冷,身上还有热气发出,这应该是练到一定深度的人才会有的迹象,起码也得有十几年功力了。姜太公怕他走火入魔,忙去抓他的手腕。不料他的手指与季晚晴的手腕甫一接触,立刻有一股大力涌来,将他的手指震开。
姜太公这一抓虽未用上劲力,但这一震之力也是非同小可,而且与寒玉功正好相反,是一股刚猛的内力。
季晚晴自然不知是自己修习了近十年的“云蒸霞蔚功”已有小成,此时在他身上遍布,一遇外力,立生反震之力,力虽小,却也堂堂正正,不带一丝邪气。
他睁开眼,见姜太公神情古怪,忙道:“爷爷,我练得不对么?”
姜太公道:“对,可这不是寒玉功。你说你是不是还跟谁练过功夫?”
季晚晴茫然道:“没有呀。噢,对了,小时候,赵伯伯教我过一些吸气、吐气的法门,并说要rìrì练习,不可有一rì中断。我倒是天天练习的。刚才我有几处气通不过去,不知不觉地用上了他教的法门了。”
姜太公喜道:“你所说的赵伯伯是不是赵清泉?”
季晚晴道:“这个我就不知了,爹爹教我喊他赵伯伯,我就叫他赵伯伯。不过赵伯伯教我时曾说过这功夫有个名字,叫、叫什么云啊、霞的。”
姜太公道:“云蒸霞蔚?”
季晚晴道:“对对,就是这个名字,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姜太公道:“云蒸霞蔚内功和寒玉功是并称当世两大神功。我怎么会未听说过呢?云蒸霞蔚内功属纯阳,寒玉功属纯yīn。你在洞中左右无事,将这两套功夫练得水火交融,将来出去便可跻身于一流好手之列了。”
季晚晴方知自己实已有一身不俗的内功根底,又惊又喜,又听姜太公要教他功夫,以往的梦想眼看可以实现,不禁怔怔地落下泪来。
姜太公怪道:“咦,你怎么哭了?”
季晚晴道:“我是高兴。我做梦也想到练功夫,想要为爸爸妈妈报仇。”
姜太公道:“练武可不止是为了报仇。济世助人,仁义为怀,方是练功正道,当然,我也不反对向坏人报仇。”
季晚晴道:“对,我爸爸小时候也常这样说。”
姜太公道:“好,我相信你不会给我这个老头子坍台阶的。”
此后数rì,季晚晴便在姜太公的指导下勤练武功。虽然不知哪一天才有可能出山,但他却仍是十分用功。他本来天资甚高,悟xìng奇佳,又是如一张白纸,并无杂念,比之旁人,倒更是事半功倍。姜太公见他稍加点拨,便能领悟其中关窍,实是大喜过望。
这rì清晨,季晚晴刚刚将功夫练完,姜太公高兴地说:“想不到我行将就木,竟还能收你这样一个出sè的弟子,也不枉这二十年了。”
季晚晴本来一直叫他爷爷,听姜太公这般说话,忙翻身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八个头,算是正式行过拜师礼了。
姜太公于武学一道,教季晚晴自是绰绰有余,但更为jīng通的还是药学。江南药王庄的唯一传人并不是一个只会躲在父亲的大树下乘凉的人,事实上姜太公的医药功夫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于是每rì习武之后,姜太公便将他一生浸yín于药学的jīng萃,竹筒倒豆子一般,悉数讲给季晚晴听。可惜二人身处半山腰的石洞中,季晚晴只能死记,无法亲身实验。经验二字尤其缺乏。
老少二人,rì子过得极是清闲。姜太公年轻时嫉恶如仇,xìng子暴躁,但于洞中苦居二十年,百计不得脱,也磨得心灰意冷。到了晚年能得这样一个少年解闷,心境开朗得多了。二人极为相得,每rì钓鸟捕鱼,习武学医,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压力,武功医学反倒一rì千里,进境甚快。
………【第九章 祸福 4】………
4
rì子一天天过去,只见外面黄叶纷飞,寒风rì渐凄厉。转眼季晚晴来到洞中已两月有余,冬天终于来了。
鸟儿在外觅食难了,又有寒风霜雪,故而经常光顾山洞,倒让那祖孙二人钓鸟更为容易。二人开始着手准备柴草食物,以便过冬。
姜太公已在此地过了二十几个冬天,于过冬之道早已演习得十分纯熟,除了食物,更须多备柴草。好在山上树木渐枯渐脆,用那条乌金柔丝鞭缠住一拉便成,十分便捷。
乌金柔丝鞭是姜太公的成名兵器,死在这鞭下的人也有几十。恐怕他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这鞭子的最大作用竟是伐柴。
姜太公对山洞外山崖周围的地形极为熟悉,哪儿柴多,哪儿能攀爬更是一清二楚。
这山洞在半山腰间,上下左右虽有树木,尤其多松木,那松木多油脂,松针易引火,均是极好的燃料,只是爬行约十几丈左右,再过去便是峭壁悬崖,再无落脚之处。
大概也因此处有山泉,才有树木生长,别处却是整块的岩石,别说大株的树木,就是草丛也没几处。
姜太公由远及近,将柴草一点一点带回洞中,这样努力了近半个月,已堆起了半洞草木。有一天刮起了寒冷的北风,飘起了美丽的雪花。崖壁上结起了厚厚的冰层,十分滑溜。风夹雪片打在手上脸上更是寒冷刺骨。姜太公不敢再冒险出洞,二人便在洞中烤火聊天,倒也颇不寂寞。
季晚晴闲来无事常立在洞中泉边思索。泉自一条极小的山缝中流出,外面天寒地冻,这泉水却尚是温热的。季晚晴久居江边,知道冬天应该是枯水季节,水应该变小才对。而这泉水却依旧汩汩流淌不息,并不见小,端的是十分怪异。
这rì季晚晴和姜太公又坐在泉边,季晚晴忽然问道:“师傅,这泉下是什么?”
姜太公道:“我没发现什么,潭很深,水很冷,我游泳的本事也不是太好,虽然有几次下决心要探个水落石出,但从未能潜到底过。”
季晚晴道:“这水能从山中流出去,水下有一条路可以通行也不一定。”
姜太公道:“此潭深不可测。我不是怀疑你的水中功夫,但现在天寒地冻,我看还是等chūn暖花开时节,水暖一些再试为好。”
那泉水水温虽比外面温度较高,但浸久了也不免手足抽筋,季晚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冒这个险了。
如此匆匆一个冬天过去了,季晚晴唇边也长出一层淡淡的胡须,姜太公微笑道:“你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
季晚晴道:“什么叫长成大人了?”
姜太公道:“就是可以娶媳妇了。”
季晚晴道:“什么是媳妇呢?”
姜太公道:“媳妇就是老婆。”
季晚晴一直生长在棋庄,并没人同他讲起男女之事。姜太公有心开导,却突然想起自己身陷绝地,全因一女子而起,不禁又是气恼又是羞怒,道:“讲不清楚,你一出洞就会明白的。”
季晚晴知道他吃过女子的亏,也不再追问下去。
姜太公同季晚晴闲聊,突然想起害他的女子,心中奇怪二十年苦难竟未能磨去她在自己已心中的影子,反而越来越清晰。此时想来,竟能忆起她当时一笑一颦、一言一行,甚至连她穿的衣裳的颜sè、式样,最后那天梳的发式、戴的头饰也那样清晰。他不禁暗暗气恼自己怎样也忘她不掉。
季晚晴见姜太公陷于深思,不敢打扰,转身走出卧室,来到大山洞中。
蓦然,洞外的一枝红sè映山红探入洞中,他登时欢呼跳跃,将头伸出山洞。只见山壁上开了许多映山红,将整座山映得通红,chūn天又已来了。
季晚晴悄悄采了一把花,跑回洞去,放在姜太公身边。
姜太公见到映山红,浑身又是一震,仿佛见到他二十年前所遇的女子,摘一片花瓣扔一片,边扔边念:“爱你、不爱你、爱你、不爱你……”
姜太公心道:二十年前,我已五十六岁,她却三十未满,她怎么可能真正喜欢上我。那些话,那些事,都是在演戏,我怎地这般糊涂呀。可是,可是,她那神采,委实不会是装出来的。伪装,绝不会这样美丽动人的。
季晚晴想起姜太公说chūn天来了,可以下潭一试,便到潭边,用手去试水温。不料这水却似乎比冬天更冷,不禁大感奇怪。
姜太公道:“许是高山雪水融后,汇入泉中,水才如此寒冷彻骨的。你再等些rì子,我二十年都等过来了,又怎么会差这几天?何况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水下也许什么也没有。”
季晚晴却是少年心xìng,什么事情都要马上去做,否则便是寝食难安。他趁姜太公练功之时,还是跃入泉中。
他本是在江边长大的,虽然江霞管得紧,又是独子,更不会轻易让他去江中游泳。但他还是经常偷偷地溜出庄去江中游泳。为此江霞不知骂过多少回。
可能是被妈妈骂怕了,季晚晴就等她忙碌的时候再去游,然后抢在她回家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江霞找不到证据,下人们又悄悄帮着小主人,所以一点脾气也没有。
于是,江霞想出了一个法子,她用毛笔在晚晴背后画个圈,每rì临睡时检查,圈是否被水洗掉了。不见墨圈就得责罚。这样有几天季晚晴老老实实地,不敢出门下水。
可是江霞还是不放心,她不相信季晚晴会就这样服输,所谓知子莫若母,季晚晴是什么样的脾气自然是江霞最清楚。于是这rì她假借出门有事,却是偷偷地跟踪着季晚晴。这回让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季晚晴仍旧在游泳,背后的墨圈圈自然被水洗掉了。不过季晚晴一点不着急,游完之后叫伙伴在原来的地方照样画上一个圈。
季晚晴的水xìng就是这样练得出奇地好。
这一年来,季晚晴武功大进,每次潜水,均能比上一次探得更深一点。但这潭竟是如此地深不可测,怎么也潜不到底。
越是做不成的事情越是刺激季晚晴,这天,他下决心要探出个水露石出,所以事先带上了乌金柔丝鞭,鞭上捆了一块大石头。
他就带着这块石头下了潭。
有了大石头,人自然可以一沉到底,那潭底,蓝莹莹的俱是寒冰,教季晚晴大吃一惊。原来这泉通山顶,冬rì结的冰,chūn天便顺水到了这潭底,怪倒是不知为何不浮上水面,却停在水底。所以融化得也慢,要到夏天方才化完。潭水便这般冬暖夏凉了。
季晚晴一口气将使尽,正yù解鞭脱身,忽觉身下水流有些变化,竟不是向上,而是朝外冲去。他心中一动,便想一探究竟,但一口气实在接续不上,只能先浮上水面,再做打算。
………【第九章 祸福 5】………
5
谁知再潜入水中,那水流竟无影无踪,季晚晴几起几落,也没发现什么,不禁大为沮丧。但既然前次有过那种感觉,总是不死心。
如此几十rì下来,天气渐暖,出路没找到,潜水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好,每次在水中呆的时间也能越来越长,似乎那潭底的冰寒对寒玉功的修习也大有好处。
姜太公开始时候颇为担心,慢慢地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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