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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上也微服至此赏花,所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一位老妇将小道消息告知凑过来打听的春霄,让她听的一时激动。
“道长,你听到了吗,听说圣上也来了呢!”春霄出身官宦人家,对祖祖辈辈为之尽忠的皇室总是有着天然的仰慕。
“既然圣上也在观中,想必里面一定守备森严,我们就不用去趟浑水了吧。”
“道长!道长!那是天子耶!”无奈张鹤卿似乎对于达官显贵并没有工作之外的兴趣,春霄惋惜的叫道,伸出一根手指拼命朝他晃着,“你不想进去看看吗?就看一眼!一眼!”
被那一脸的期望逼视着,张鹤卿只觉得脸颊微热,最终只好笑叹着答应,而后带着两人绕过了人山人海的正门,来到太真院的一处偏僻角门,报上师门之后,顺风顺水的得以进入。
姚黄、赵粉、烟绒紫、夜光白、垂头蓝……沿途走去,不光是苗圃之中,就算是曲径两旁,也时时能见到这些国色之姿。当世人对牡丹栽培的研究已十分成熟,故而满园皆是绮丽的色彩,摇弋缤纷。
三人中劲头最大的,莫过于绝儿。他孩子心性,时不时把鼻头凑过去,要不就是追逐蝴蝶。张鹤卿也被美景触动,不过他一向矜持,只在眼神中露出一抹赞叹。春霄虽然是带头提议要出来玩的,可她本心并不在这些花身上,反倒时常走神,东张西望,再说若论最喜欢的花——拜她小字所赐,她还是天生的喜欢桃花。
因他们从偏门而入,与大部队并不在一条路上,就这样走走停停,倒也惬意。可是大约过了小半时辰,前路就隐隐传来人声鼎沸之声,春霄抬头望去,已可看见一层层的人头。
“看样子,那里就是沸腾中心了。”张鹤卿的眼神不算太好,但还保留了一些对气息的感知,那种混杂在一起的浓烈气息,总是让他不太舒服。
“哎!是皇帝吗?是不是皇帝?”绝儿被春霄感染,也对看天子兴趣浓烈,一马当先窜了过去。
“等等我!”春霄不比他安份多少,追着绝儿的身影而去,只余下一个张鹤卿,在后头慢慢的踱步,忽然有种带两个孩童出门的家长感觉。
人群注目的中心,果然是天子御驾,可惜等春霄满头大汗的挤进了最里层才发现,人群是围在了一个人工湖边上,而皇帝却远在湖心小岛上。那里正飘出渺渺乐音,还有水袖长舞,可皇帝的身影缩的很小,隐约只能看到一抹明黄,实在难以一睹为快。
就这么驻足眺望一阵,春霄自觉到脖子也有些酸了,不得不扫兴作罢,可她这时往自己身边一扫,顿时傻眼——绝儿哪里去了?
之前一直都是跟在这孩子的身后,不知何时两人却是走散了。春霄又满头大汗的挤出人群,再往空旷的外围一看,连张鹤卿也不见了!
“绝儿!道长!张道长!”她一连叫了几遍,几乎全被嘈杂的人声所盖,一点回应也听不到,终至彻彻底底的落单。
俗话说人倒霉时,连喝凉水都要塞牙缝,真是一点不假!
一边委屈的想着,春霄忍不住踢着脚边的石子。本是出来找找线索兼带散心,可又被霉运上头,自己一个人走散了。万幸的是三人都认识回玄都观的路,还不至于担心走失。不过她也没有急着回观,想着张鹤卿可能是躲哪个人少的地方清静去了,春霄就开始往僻静的地方寻找。
条条错综复杂的道路,层层相叠的亭台楼阁,因相传这道观与先代某位宠妃有过不解之缘,故而布局尤其繁复。又因是一座女道观,所以比起三教九流都可参拜的普通道观,太真院要幽静了不少,走出喧闹的人工湖没多远,就已经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此刻春霄站在一条三岔路口,一方是自己的来路,一方道路平展,尽头露出重重殿角,还有一方曲径通幽,似是伸向一片密林。她踌躅半天,不知道该往哪迈脚,现在别说是找人,恐怕连大门是朝哪边开的她也说不准。
好在这时候,还有救星从天而降,春霄隐约看见远处有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正从殿宇的方向踩着草地就朝林子那边走去。他的背影似乎有些匆忙,对脚下踩折的牡丹视而不见,不过春霄这时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追了几步就想喊住他打听去路,可就在声音快要溢出嗓子眼的时候,又忽然卡住了。
只见春霄傻傻的站在道路上,还保持着一个欲向人打招呼的姿态,目光却是惊诧莫名。因为就在那个内侍拐弯的一刹那,她看清了他的侧影,那侧影……竟是与杜尚秋那般相似!
牡丹会惊现故影(2)
内侍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便被茂密的竹林所掩盖。而春霄甚至没有时间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她的身体却比脑子动的要快——几乎是被本能驱使一般,想也不想便跟了上去。
观中的小路曲曲折折,好似故意打造幽深迷离的效果。春霄不敢跟的太明显,远离在能瞅到前方一丝袍角的距离上,但即使这样,她有几回还是能看到白日下对方投印在地上的阴影,不免心情沉重。
如果前面的人是杜尚秋,那他就的确是拥有了凡人的肉体。
为什么?是谁?究竟想把尚秋怎么样?
如果说以前她所怀疑质问的还是一个没有形象的“命运”,那么现在,她便对那个潜藏在黑暗里搅乱自己和杜尚秋人生的人,怒火中烧!
她与他本都是阴间平平无奇的亡魂,也应该会像千万灵魂一样,按规矩投胎转世,重入红尘,可是谁非要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手?
那样开朗的尚秋,那样不计较的尚秋,那样总是能带给别人快乐的尚秋……纵使他化作厉鬼怨不得旁人,但又是谁竟然会把他的尸身挖了出来?竟然狠心这样随意玩弄一个亡者!
此刻的春霄一边疑惑着前方之人的动向,内心的情绪却已开始飙升。
就这么暗自咬牙切齿,冷不防前面的人又一个拐弯,已是走出了竹林,闪入到一个月洞门之内。
春霄一下子就看不到他的踪影,不禁加快了脚步。眼角余光中,她只隐约瞟见院落里面静寂无声,便大着胆子闯了进去,却在下一刻忽然被人大声喝叱着拦住了去路。
“大胆!是何人私闯禁苑?”
这一声来的过于突兀,把春霄吓的一个哆嗦,慌忙朝声源望去,原来月洞门后还站着两个手握长枪的士兵,她方才一心朝门的正面望,才没有留意。
春霄曾几次进出宫掖,看出了眼前士兵的配制穿着均是大内禁军的样式,不禁大吃一惊。
天子还在不知哪个方向的湖心岛上呢,这些禁卫守在这里又是为哪般?
“我……我……小女子是来观里赏花的……一时迷路,所以……所以……”内心虽然有诸多疑惑,但面对孔武有力的兵士,春霄不免胆怯,便半真半假的临时编了个理由。
许是她柔弱的外表太具欺骗性,两名禁军在最初威武的一喉过后,倒也没对她怎么样,只是颇不耐烦的打发道:“这是宫里贵人休息的内堂,闲杂人等快快离去。”
贵人?
因为曾跟杜尚秋耳濡目染了不少时日,春霄眼珠一转,倒是想起了一些套话的法子,于是立刻换上无比崇拜但又无知的面容喜道:“啊!宫里的贵人?小女子方才在外面就看见了天子,当真是神威浩荡,不知这里面的又是怎么样的贵人啊?将军哥哥,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瞧一瞧啊?”
两个禁军先是瞧不起她这乡下人似的嘴脸,又被她一声故意叫错的“将军哥哥”逗的一乐,也不再疾言厉色,一脸带笑的挥着手,仿佛正在赶苍蝇,“小丫头别说笑了,这里面的人哪是你这市井小民可以随便见的,快走吧。”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男人进去了嘛,也让我进去看看吧,求求您了。”春霄拿出了撒娇的本事不依不饶,郑素儿的外表虽不若她本人的明丽,可那嚅嚅的腔调还是被她发挥了出来。
谁知这两名禁卫的职业操守倒是坚毅,不仅没有同意,还眉头一皱道:“胡说什么!这里面休息的人乃是后宫宫眷,怎么可能有男人进来?”
此话一出,春霄内心一震。
第一,她终于知道了那内堂里原来正有一位宫妃在休息;第二,这两人居然说没看见人,可见之前那人果然有问题。
“不会吧,的确有一个穿皂角色衣服的人进去了啊,我刚才迷路,以为跟着他就能出去,所以才跟到这里来的。”
她又故意强调了一遍衣服的颜色,是想让禁卫明白进来的人是个内侍,并不真是个“男人”。可两名禁卫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没反应过来,依然一脸怒容的坚持己见,好像春霄在侮辱他们的能力。
“什么皂角色牛角色,这里有禁军驻守,半个苍蝇也飞不进来,快滚快滚,否则休怪我们对个女人动手!”
说着其中一名禁卫还上来拉着春霄就往外拖,举止间已无半分客气。春霄被他用力扼住手腕,痛的一呼,直怪当初张鹤卿封住了自己魂魄,否则她上天入地无人能阻,哪还会用受这份气。
“喂喂!要走就走嘛,拉拉扯扯干什么?我也是个良家女子呢!你怎么这样轻薄我!”
怀着一团气,春霄就不禁抬高音调喊了起来。她想找杜尚秋却被人死命拦住,正是有邪火没地方发。
“何人在此喧哗?不知道内堂之中应该秉声静气吗?”
正在两男一女争执的当上,忽而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让春霄偏头往院内一看,为之一愣。
谁说没有男人了?姑且不论刚刚那个内侍是怎么回事,这不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嘛!
这说话之人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头戴一顶精致的玉冠,墨蓝的袍服,绣着双龙降八卦图案……
嗯?怎么又是个道士!
“炼师大人请恕罪!只是有个刁民乱闯禁地,我等未及阻止,以致扰了清静。”见着来人,那两名禁卫早顾不上和春霄纠缠,连忙诚惶诚恐的告罪,更可见此人必定不凡。
“刁民?”道士连看也不看春霄一眼,随口命令道:“既是刁民,驱之即可,何需大声嚷嚷。”
“是是是!”禁卫点头如捣蒜,“只是这刁民耍赖不走,还诬陷此院中有不明男子进入,我等正要驱赶。”
“不明男子?”道士又是默然片刻,这才正眼看向春霄。他神色丝毫不动,仿若无心,却让春霄感到浑身有如针扎,与张鹤卿相比,只觉得这人更多了份凛人气势。
这么想着,她手心中不禁渐渐泌出湿汗,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迎面撞上了一堵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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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就在春霄整个人发懵的时候,一声呼唤突然从她身后传来,像是一股幽泉,让她心头顿时一片清凉。
“张道长!”春霄回头望去,果然是张鹤卿站来竹林小道的那一端,身后站着绝儿,显然两个人早已碰头。
然而不仅是她,院中的那位蓝袍道士也朝这边看来。他落在张鹤卿身上的目光比看春霄时不知用心了多少倍,嘴唇嚅动了许久,终于有些不确定的念出了一个名字:“张……鹤卿?”
“这位道友是……”见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张鹤卿不禁微眯眼睛仔细打量,可他过去识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