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妈不敢接话了。
和平爸却受不了了,脱了鞋劈头盖脑地打张和平,一边打,一边骂,“你个不争气的兔崽子,反了天了,爹娘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老脸掉地上给人踩,你作的什么孽,你干脆把你爹掐死算了,省得回去被人戳脊梁骨。
我们老张家八辈贫农,没出过一桩丑事,到你这有两个骚钱就了不得了,早知道有这一天,穷死家里也不准你出来挣钱。
十六哪点不好,哪点配不上你,瞎了你的狗眼,等着吧,回去咱俩就上民政局,我要把你的名字从我老张家的户口本上划掉,咱俩断绝父子关系……”
和平爸打了一阵子,累得吁吁直喘气,张和平愣是没动地方,也不言语。
和平妈就心疼的直哭,一会儿拉着十六哭,一会儿拉着张和平哭,都快哭晕过去了。
“十六妈,你说咋办吧!”和平爸穿上鞋,一脸的疲惫,“你咋痛快咱就咋办,我绝不拦着。”
十六妈张口要接着骂,十六爸实在不忍心了,往日里都是要好的老哥俩,说啥也不能再难为他。
“我和张老哥出去抽根烟,这事我俩商量着办。”十六爸拖着和平爸的手往外走,“你就不用管了,侍候好闺女早点好了比啥都强。”
十六妈要跳脚,十六赶紧捂着头喊疼,十六妈就顾不上管他们了。
张和平也不全是个木头人,知道十六在替他们全家解围,就感激地看了十六一眼,闷声说:“我出去给你们买饭。”说着就走了。
和平妈脸都哭花了,就出去洗脸。
病房里安静下来,十六妈拉着十六的手问:“好闺女,出气了没,要是还生气,我就命令他们把那个小贱人带过来挠她一脸血。”
十六忙摆手,她真的不恨阿粉,“妈,毕竟还是年轻姑娘,闹出去怎么嫁人呀?就别难为她了,那天小秋已经挠了她了。”
十六妈就嗔怪着戳闺女的脑瓜,“你个臭丫头,就是太心软,你就得跟小秋学学,小秋可真是个好孩子,她倒像是我闺女。”
在十六妈心里,只要是对她闺女好的,都是好孩子。
“那你这就是不气了?”十六妈又问。
十六咬了咬唇,轻声说:“妈,我想跟张和平离婚!”
十六妈吓了一跳,忙去捂十六的嘴,“傻闺女,打是打,闹是闹,可不敢提这俩字!”
十六就知道,妈妈不会同意,想起其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闺女,妈给你讲,女人可跟男人不一样,嫁了一回人,再嫁就不值钱了,你可不能想那点子。”十六妈语重心长地说,“再说了,离了婚也不是当天就能嫁出去,回到村里,人人见了人人问,十六,咋回事呀,咋离了呢,你可烦不烦,就算你躲在家里不出去,爸妈总得出去做事吧,从人家眼前走过去,背后人家就说开了,他家的十六离婚了,怎么怎么地,说这个都是轻的,有人还会说你男人不要你了,你说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十六妈字字句句敲打在十六心头,十六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妈妈说的就是她心中所虑,她们有着相同的婚姻价值观。
“我累了妈,我想睡一会儿。”十六主动放弃了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也是被妈妈洗脑。
十六妈忙停止劝说,给十六拉被子盖好,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哄孩子一样,十六本来只是为了逃避话题,后来就真的睡着了。
经过两家长辈的协商,这件事情最终以张和平的诚挚道歉和深刻检讨画上了句号。
十六妈雷声大雨点小,到底也没能把张和平怎么样,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
阿粉没有受到除了小秋打那一顿之外的任何惩罚,被送回了老家。
她忐忑不安地在家憋了好几天,见任何风言风雨都没传出来,连家人都没听到半点风声,还一直以为是店里生意不好不需要人手才让她回来的,这才放了心,安心地呆在家里等着过年,寻思着过完年去南方打工。
十六出院后一直在家休养,面馆全靠小辉撑着也不行,新店也缺人手,就每个店各招了两个员工,全是男孩子。
这是十六妈出的主意,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这次是坚决不准张和平跟女服务员搭档。
作者有话要说:
☆、好梦易碎
张和平和十六分床而睡。
这是十六的决定,理由是怕张和平睡着时碰着她伤口。
其华因为十六妈不准十六离婚很是失落了好一阵子,知道十六和张和平分床睡,他心里才有点平衡了。
因为十六不去店里,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其华又不愿趁张和平不在家时偷摸去,他觉得这样像偷情,即使再想念,他也不能坏了十六的名誉。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了信息大战。
“十六,今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你呢,工作顺利吗”
“还好,就是想你!”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想你!”
“哈哈!”
“不许笑,我伤口疼。”
“哦,对不起,得意忘形了,中午你吃什么?”
“我吃骨头汤,你呢?”
“我吃泡面,医院吃过的那种。”
“哦,我好了也要吃。”
……
“十六,干什么呢?”
“看电视呢,你呢?”
“我在给你发信息。”
“废话!”
“情侣之间哪有什么正经事,都是说废话。”
“注意措辞!”
“措辞没错呀,不就是情侣吗”
“不是!”
“不是怎么会说这么多废话?”
“说废话不能说明什么。”
“情侣之间才说废话。”
“没完没了!”
“对,情侣之间说起废话就没完没了。”
……
这样过了一个月,十六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中间其华只见过她三次,还是跟临风他们组团去的,热热闹闹的,也没时间说悄悄话。
转眼就快要过年了,很多单位开始陆续放假。
张和平和十六商量着过了小年就停业,回老家过年。
两人现在真的是相敬如宾,客气的像陌生人。
这天,十六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其华的信息又来了。
“十六,快去窗前看看。”没说看什么。
十六就溜下床穿着拖鞋走到窗前,看到外面竟然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下雪了!”十六惊喜地回复其华。
“嗯,是不是很高兴?”
“是,很高兴。”
“我带你去郊外看雪好吗”
十六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二点。虽然天冷收档早,张和平也要到晚八点才回来,她只要七点之前赶回来,就没有事。
“那好吧,你过来接我。”
车子开到郊外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扯絮似的,大有铺天盖地的架势。
两个人在雪里站了一刻,浑身就冻得冰凉,其华怕十六着凉,两个人就回了车里。
开着暖气并排坐在后座上,其华伸手轻轻揽过十六,十六没有挣扎,很自然地依在他肩上。
其华在十六的头顶上方露出一个微笑——十六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亲密,不再像当初那么抵抗,这样一个里程碑式的转变,叫他怎么不激动万分。
十六反倒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
两个人静静地依偎,窗外的雪静静地飘落,天地万物都在这银色世界里静默。
没有行人,没有飞鸟,没有烦扰,不管世俗……所有的一切都隐匿了,只剩下两个人,相依相偎着,仿佛可以天荒地老,又仿佛下一刻就是天荒地老。
“十六!”其华轻唤一声,“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就看雪。”十六回答。
“也没想我吗”其华不甘心。
“想了。”十六说,“其华,这种感觉真奇怪,你明明就坐在我旁边,为什么我还是会想你?”
十六不知道,她有时候偶尔冒出的傻话总是能瞬间打动其华,就像现在,其华整颗心都因为她这一句话而欢欣雀跃起来。
其华认真地思考着十六的问题,但没有正面回答,他说:“我给你听一首歌!”
说着掏出手机在酷狗里搜,然后点播放,火辣辣的民歌调子瞬间响起:
高山上盖庙还嫌低
面对面坐着还想你
哥在那山头妹在那沟
说不上知心话你就招一招手 ……
九曲回转的调子,高亢嘹亮的嗓音,直白热辣的话语,不留余地的充斥了车厢狭小的空间,在这漫天飞舞的大雪中,质朴粗犷和风花雪月形成强烈地对比,震撼着人的灵魂。
“你看,不只是你,每一个情到深处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其华大手压着十六的脑袋往自己肩上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说。
其华呼吸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十六的发丝,十六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她也想要像其华一样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感,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我就说不出你说的那些话?”她有些沮丧地说。
其华笑了,“说不出就不说,无声胜有声,我懂就行了。”
十六就“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其华见她当真不说了,又有点失落,逗她,“你可以说短一点的也行,三个字的,会说吧?”
“三个字的,什么呀?”十六茫然。
“三个字,你想想,你现在最想对我说的什么”其华进一步地诱导。
十六想了想,说出三个字,“我饿了!”
其华差点没晕倒。
两个人驱车回了市里,找了一家火锅店,要了个靠窗的位子,边吃边赏雪,十六满足地叹口气,“我从来不知道人生还可以过得这么痛快,过完了今天,死了我也无憾了。”
“不许瞎说!”其华板着脸责怪她,“好好的,什么死呀活的,多不吉利!”
十六吐着舌头笑,“感慨而已,那么紧张,没想到你还挺迷信的。”
“感慨也不兴瞎说。”其华瞪她,“我这是紧张你,不是迷信。”
十六心里满溢着幸福,乖乖地认错投降,冲着垃圾桶呸了三下,说:“现在好了,没事了,我死不了了。”
其华无语,又被她无辜的样子逗笑了。
难得的相聚太诱人,时间被两个难舍难分的人找各种借口一点点推迟,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来。
十六默默不语地透过车窗看去,雪还在下,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像慢镜头似的,缓慢而优雅地打着旋飘舞,美得像虚幻的梦境。
“其华,我今天过得像做梦一样。”十六的声音变得说不出的缱绻,“太美了!”
因为路滑,其华不敢大意,他目不斜视地回应十六,“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的每一天都美的像做梦!”
十六沉默了片刻,悠悠道:“可是,梦总是会醒的呀!”
其华心里咯噔一下。
十六又接着说:“其华你不知道,我每次跟你在一起都有一种又自卑又罪恶的感觉,你那么优秀,而我却是个平凡的已婚女人……”
“十六!”其华出声打断她,“感情的事不是以优秀平凡来划分的,有人说,爱情不是找一个完美的人来爱,而是在一个不完美的人身上看见完美,所以,你不需要多完美,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谁跟谁有缘,会一起走多远,都是冥冥中注定的,谁都无法抗拒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