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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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思-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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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音牵着马,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火光黑烟,刺鼻的味道和灼热的温度让她向后退了退,望向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男子。
  他望进火光深处,哔吧作响中建筑轰然倒塌一地灰烬。郁黑的烟气被风撕扯着却恋恋不肯离去,如同那些盘桓在时光中幽暗而哀艳的往事。

  “……后悔么?”她问,目光有些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失掉了力气一般,空了。
  她只觉得如今才是真正的荒芜。

  仿佛是被话语划伤,很久,他才折身,牵了马,对她挽出微笑,瞳中是大片的深暗。
  “走了。”
  

  漫漫黄沙中的俩个黑点,缓缓挪动着。

  她慢慢回头,视线尽头黑烟已散去,广褒的沙漠与一贯的寂静。

  长久的沉默后,潮音开口,声音低低涩涩的,头也埋了下去。

  “呐,师兄……倘若当初你没有拒绝我,我,便不会跑下山了……也不会,遇见他了……”
  “……”

  “……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当年我看到她被刺穿的……你在她身边,是你救活她的么?”
  既然如此,为何如今又来杀她?
  “潮音,我跟你讲一个故事罢。”心尘忽然笑了,很轻,“这个故事很长,你可能听过,关于不老不死的故事。”

  他悠悠骑着马,望着沙漠尽头的无垠,曾经以为伸出手可以抓住月光,最后五指蜷缩时只剩满满的空虚,那已是多久的事情了。

  “几百年,或许,有一千年了吧,中原曾有一个非常繁华的国度,名为燕。某一日,一个巫师来到国都,声称掌握不老不死的异术。那里的国君自然是怀疑的。巫师说,只有这片土地最纯正的皇室血统才能接受此术,以身试法,皇上自然迟疑,而大臣也觉得他是想置皇上于死地。可这是不老不死。千百年来帝王的夙愿。这个时候,皇上最疼爱的女儿出现了。”

  没有风,沙漠中天地广褒,如同隼疾疾掠过时的嘶鸣。

  “她来试法,她愿意当实验品,因为她想让她的父皇长寿,不顾阻拦。然而,巫师施术的当天她就死了,国君悲恸不已,杖毙巫师。之后,国君就迅速衰老了下去,终日不振,非常思念她。”
  潮音握紧了缰绳。

  “一般的故事到这里就为止了……想知道后续么,数十年后,皇上驾崩时,弥留之际,竟看到了她。她站在他床前,仍是一副少女的模样。那个法术没有骗人,她当真不老不死。她说,父皇,我因你思念而活。”

  那便是南疆最禁忌的异术。

  她父皇说,我要你一直活下去。

  
  “那个少女经历朝代变迁与世事兴衰,她活了很久,只要有人记得她,挂念她,她便不老不死。于是,她一直都收养一些孤儿,那些孤儿会挂念她,感恩于她,一直到他们死去。而她会靠后来收养的孤儿思念活下去。”
  潮音浑身一颤。

  “你说,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心尘的声音飘渺了。

  九年前,她当上了于江湖中颇有威望的九轩派掌门人。六年前,因弑独孤将军而被朝廷围剿。
  他在血泊中抱着她无助的哭泣。

  他一直记得她的眉眼,她的笑靥。

  视线模糊起来。

  “师兄……?!”

  眼前混沌停滞的颜色。

  ……早上的药终于起作用了么?

  “————师兄?!”

  他想笑,没有力气,从马上跌下。

  
  忽然明白她死前想说的话。

  不是,为什么。不是,我恨你。

  而是,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从一开始起,你就知道这所有的局了吧。

  你倦了多久了呢。

  爱与死,对你而言,竟是奢侈。

  九岁时,我第一次看见你。

  你袅袅婷婷向我走来,从画中走出,从仙境里走出,拉起我脏兮兮的手,弯着眼笑:“我叫你心尘可好,我是岚珊,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十一岁时,你当上掌门,庆贺声里,你穿过人山人海抓住我的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十二岁,你牵来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笑:“心尘,这是你小师妹潮音。”
  十四岁,你故作惊奇的睁大眼,“你把潮音气跑了?还不赶快追回来。”
  十六岁,有人想使将军垮台,托你刺杀将军夫人,你直接亲自解决了难度更大的将军本人,事后说,我不加收报酬。

  十七岁,你抬起头,眯起眼暖暖地对我笑:“随我去大漠吧,心尘,我要你当店小二。”
  十九岁,“我知道你喜欢老女人,就像我这样的,是吧~”

  心尘,心尘,只不过,指的是心中尘埃一般,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记忆被药力抽出,化为灰烬飘散了。

  这个世界上,还会思念你的人,只有我了吧。

  你总是在笑。

  那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残忍的告白。

  
  岚珊,请让我忘记你吧。

  '伍'
  十一年后。
  黑夜,宅邸,火光冲天。
  
  “天啊,这造什么孽啊……十一口人啊……”
  “全被杀了吧?”
  “这家子到底惹了什么主儿呐,这么毒,我看那当家的,多温雅的一人,媳妇儿也漂亮,怎么就……” “嘘,小心————凶手多半还在里面呢,烧杀放火,与这家积怨有多深啊……”
  
  
  噼擘。
  他睁开眼。
  燎天的大火中,白衣女子提剑而来,裙上盛开大片的曼珠沙华,妖冶宛若修罗。
  她有一张极美的脸。
  “……心尘的儿子么?”
  她低下头,身影罩住了他,望着缩在墙角的男孩,望着她熟悉的眉眼,安静的笑了。
  剑泛着寒光,血沿着剑身,滴落土中,她慢慢靠近他,男孩的墨黑的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声音微弱。

  “……姐姐……你……好像在哭呢……”

  “——你不怕我么?”女子却在微笑,“和心尘小时候真像呢。”

  女子轻柔如水地笑着,喃喃,在男孩面前俯下身,伸手,抚上他的眉。

  “心尘你这个笨蛋,或许,我真的是想就这么死去的,但是,这种愿望的代价,你支付不起,用你的手来杀死我,我不想。”

  无论如何,还是背叛了吧,你。

  想真正地把我,杀死。
  就算失去了你的思念……你以为潮音对我,只有恨么?
  “正因为是尘埃一般,才无法彻底消除啊……”
  温柔而冰凉的触点,从眉宇到鼻梁,到鼻尖,随着轮廓轻轻勾勒,细细描摹。
  “——呐,你。”

  她眼里盛满星光。
  “我是岚珊,你愿意和我一起走,成为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支柱么?”
  “你能够……一直思念我么?”
  

  那场大火烧尽了她的眼瞳,烧进了他的心里。

  灼灼火光,女子的白衣被身后鲜艳的修罗场的血点燃,绽放在这段沉默的时光中。
  
  暮色且将近,
  韶光半掌砂。
  晚树苍苍在,
  浮生若孤舟。




呼唤君之名(一)  
    悬镜照孤影。
  清光夜已沉。
  切切风竹语。
  夜夜伴君边。
  ——那场大火似乎焚烬了他整片眼瞳,终日不灭,记忆力的那抹白影,美艳如画的笑颜。
  

  '壹' 

  长安。
  “恭迎怀安夫人。”
  侍女退开俩侧,提裾行礼,低眉顺眼的模样。华服贵妇扬起下颌,走进偌深的幽僻宅院,抹珠玉镯叮咚作响。

  走到里处,屏退了下人,撩开珠帘缓缓步入。
  视线中,书房内的黑衣女子立着,拢着袖,浓得化不开的静谧,青丝随意地挽在脑后,简单的用一只雕花玉簪束着,披了一身的柔与顺。

  见她来,身子微微一动,侧首,回眸。
  眼眸里明亮如昔,含笑如昔,依旧是那份永不褪色的清丽容颜,美如敛尽月色的娇妍百合,世间光华在她身后疾速褪去,散开了色。

  “啊拉。”桃花耳坠曳出光芒,女子轻柔一笑,“潮音。”
  夜明珠在木匣内流光异彩,女子淡淡一瞥,挥手要婢女收了去,目光轻巧地落在对面的妇人身上。年龄与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尚且瞧得出年轻时是多么的明艳动人,
  怀安夫人只是端坐,抬眼看着女子。
  “许久不见。”女子开口,声若珠玉在盘。
  “是的了。”怀安夫人唇边泛起笑容,不知真假,“若当真要提起,应是十八年前了呢。”
  对方只是笑,指指尖抚过釉色茶盏边缘,“想必夫人是为了当今圣上的事吧?”
  妇人颔首:“不愧是闻名于长安城的岚珊姑娘,圣上如今沉迷于长生之术,不理朝政,人心惶惶,这才恳请岚珊姑娘相助。”
  “不敢当,”名为岚珊的女子笑起,倾城之色,“夫人倒是聪慧得紧,想必也是受人之托罢,夫人心中所想,岚珊自是清楚的——子兮。”
  门外低头行进一名少年,青色衣衫束得干净斯文,不知在宅中的地位,垂着黑眸只管把一纸折书双手奉给怀安夫人,她抬眼看了看,只听岚珊道:“夫人想个法子,把这折书送到圣上身边司天台的巫师手上,事情自会解决。”

  妇人微怔,仍是谢过了。

  “圣上不理朝政为的不是美色,而是长生,其始作俑者便是这巫师罢。“岚珊沏了口茶,笑道,”此等小事,不必夫人费心了。”

  小事么,妇人心里笑了笑,抬眼,无意中望向少年,少年已退到岚珊身边,静静立着,如同一抹薄影。安静英气的眉眼,薄唇微抿,细长沉寂的黑眸如一池湖泊,似他,似他。
  她定定看了半晌,叹口气,起身。

  “妾身告辞了。”
  “恭送怀安夫人。“岚珊起身行礼,又笑道:”听说皇上为夫人立了二十年的贞节牌坊,在此恭喜了。”

  夫人身子一震,又笑了笑,离去了。

  '贰'

  夜深,凉如水。
  “师父。”
  少年立于门外,颀长的个子在月色下叠出单薄的影。低低唤了声,们从内打开,女子套着月白的内衫出现在视野中,红唇雪肤,眯着眼眸,秋水漾过,勾起微笑。
  他见了尤为怔神。
  “天凉,见师父夜深不睡,便来看看,时候不早,请师父好生休息。”
  “就为这个?”
  “是。”
  她挑起俏眉:“子兮,你知道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事对我毫无意义,现在这个岁数的人了,还有时间概念么?”

  说这话时她是盈盈笑着的,眼波流动,星眸澄亮,斜睨着他。子兮脸上一阵尴尬,压低声音道:“那子兮告辞了。”

  “唉,木鱼脑袋。”岚珊叹口气,闪开了身,把门敞开了些。

  “进来啦,不就是想看看我嘛,我让你看个够便是。”

  少年微怔,半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挂不住,硬是板着一张脸紧抿着唇,未顾及男女之别,进去了。

  茶杯在烛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如玉,雾气氤着视线,袅袅如蝶,把对面的美人勾得朦胧,如同画中仙境。

  “好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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