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井绳- 第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开啥玩笑,能见到人就是不错的了,还指望别的。”
  孟瑶是清楚欢庆和秦云彦这场貌合神离的婚姻的,平时斗嘴斗不过她,就总爱拿秦云彦来说事。可怜欢庆一向嘴上没谱,对方出什么招,她就接什么招,真真假假的,十句话里能出个让人觉得挺真心的标点符号,也算是天地良心了。
  “见不到人还不好办。”孟瑶笑着,“去前台预约排队呀!”
  欢庆严肃地点头,“好主意。”又往嘴里扔了块锅巴,“在这之前还需要解决最重要的问题——我找他干嘛?”
  孟瑶想说“清算一下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顺便A点钱来做精神损失费”,但碍于张子书在一旁,她闭了嘴。在小女孩面前肆无忌惮地谈论这种家事影响不大好,于是话题就扯到了新番旧番,八一八那些不作不舒服的明星之类了。
  没坐太久,欢庆吃完了两包零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走后没多会,张子书校对好了名单,看了眼门边,语气平淡得十分随意:“孟老师的朋友和您关系真好,一看就是闺蜜好多年。”
  孟瑶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笑了笑,“是啊,是很久了,算起来也有二十来年了。不知不觉都老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哪有,你们看着都挺年轻的,像大姐姐一样。”她笑得很乖巧,“以前读小学初中时候的老师都年纪可大了,看到就挺害怕的。”
  “哈哈,晓得你嘴甜,我免疫。”子书是孟瑶的得力助手,平时来往也不少,说话聊天没有师生之间的拘谨,“我跟她在一块的时候啊,都是口没遮拦,习惯了。不过她脾气不大好,不好接近。”
  张子书笑了笑,没说话。
  “说起来,给我们学校造实验楼和捐助助学金的那个秦总,宜丰大厦那头儿,就是她老公。你知道秦总么?全名叫秦云彦。”
  “嗯,听说过,之前有个慈善宴会,就是他带我……我们学校的人一起去的。”
  “哦对,还有个慈善宴会啊。”孟瑶点点头,“喊你们去致辞感谢的那次吧?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他来接你们的吗?我还以为校车去的呢。”
  张子书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好像是秦总的助理吧,我也不大清楚。”
  “诶,那你在宴会上应该见到过我朋友吧?”没等她回答,孟瑶就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我朋友最烦这种宴会了,也不定次次都陪着她老公出席。像秦云彦他们这种企业家什么的,老婆往家里一放就是个摆设。”
  她说着看到张子书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觉得自己好像说过头了,于是摆出一脸为人师的正经:“不过你们小女孩家家的,不用去想这些,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有事业能独立的,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才是真理。”
  “不喜欢……也会娶回家么?”
  孟瑶没料到张子书会这样问,想来大概是小女孩心思细腻,头绪繁多,就多说了几句:“他们这些身份的人,婚姻跟爱情的关系没有那么大吧,商业联姻什么的也多了去了。其实现在很多人结婚也就是各取所需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高的离婚率,不喜欢的硬凑在一起,生个孩子兴许还多熬两年,要没孩子,保不准吵两句就离了。”
  “秦总夫人……呃,孟老师的朋友有孩子了吗?”
  “她……啊?”孟瑶冷不丁想象了一下陈欢庆满脸母爱的神情,只觉得浑身一哆嗦,“怎么可能,她最讨厌小孩了,年纪轻轻的就生孩子,多催老。”
  张子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欢庆从教学楼走下来,看着一对对恩爱的大学情侣从身边路过,感觉深秋的风冷得有点没人性。
  她上大学那会就被这种情景刺瞎过,但想想看,这些看起来恩爱黏糊的情侣,也不一定全是正正当当的情侣,就比如她大学里甩过的某学长。在她这个女友看不到的走廊和校园小径上,跟学妹亲亲我我……
  情话什么的,天知道被复制了多少次,粘贴给了多少人,打动了多少人的少女心,又撕裂多少人的鹣鲽梦。
  一路走着,她脑袋里浮现出张子书的脸来。
  那个初见时一身朴素的女孩,才过了多久就好像进了一个万花筒。一眼看过去是一个样子,转一转,又换了另个样子。
  实在对她难生出同情的心思来,只是觉得很可惜。
  有些梦,因为寄予的期望太厚重,一辈子大概只有一次吧。这种梦,因为稀有,所以做梦的力气也要珍惜,花光了,就再难聚了。把这样珍贵的梦寄托在那些虚无的浮世绘上,被繁华迷了眼,也太可惜了。
  张子书眼睛里的那点小东西,她一眼就看到了。有那么一些冲动的时候,她想同那女孩说一说关于“可惜”这个话题,又觉得实在太滥情了。人自己乐意,她一个局外人掺和什么劲。
  摔断腿,折了骨,那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该。
  就像多年前的陈欢庆,也是该。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深深吸了口气,被满鼻腔的冷意冻得神志不清,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顺着她光洁的脖子一路披荆斩棘杀到骨头缝里。
  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爱戴围巾了。
  忘了那个具体的时间节点,刻骨铭心的是她那一双生满了冻疮的手,小心翼翼织了好久好久,把自己的心肝骨血都一丝不剩地织了进去,终于形成了一根长长的粗线围巾。她觉得那围巾可好看了,绕着脖子缠了几圈,真是暖心。
  可偏有人不稀罕,也是没办法。
  轻描淡写地收下了,却要一脸无谓地戳她几刀子:“我不围围巾啊,不过你这么辛苦织的话……那我收了好了。”
  假如是她现在,一定会当即抢过来,扔在地上踩两脚,结结实实回敬几刀子,不在对方身上捅出几个血窟窿子出来,誓不罢休。可那时年少的她却没有这样做,心里难受着,面上竟然忍了下来,期期艾艾的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说:“冬天冷,还是……围围巾好。”
  她那时竟然还是能觉出一丝礼物被收下了的甜蜜的。这种甜蜜跨越了好多个冬天,留到今天,只剩下冰渣子一样的雨水,冻得青紫的嘴唇和发颤的牙齿——南方的冬天永远都让人觉得阴湿不净。
  而现在的她,早养出了一副不怕冷耐挨冻的铁皮身骨。光着脖子站在冷风里,竟然还能觉得挺酸爽。就是空气质量实在有点差,放眼看出去,灰蒙蒙的。
  欢庆一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茫茫然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不知怎的就想起不久前在商场里遇到的那一对夫妇。男人那双看着妻子的眼睛,又澄澈又坚定,真是让人难忘。
  “杵在这做什么?这么喜欢吹冷风?”
  熟悉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来,欢庆有些愣怔。
  出差回来了?
  秦云彦挺想跟她解释一下自己只是碰巧路过才遇到的她,却在看到抬头的欢庆时愣了愣。
  她的鼻头和脸颊被冷风冻得红彤彤的,嘴唇有些发白,血气不足似的,一双眼睛还是跟平时一样淡然无波,无情无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是,横陈的两行泪水就显得有些突兀了,哭泣这种行为,总也该带点凄楚迷离的悲伤才和谐一些。
  欢庆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静静站着。
  下巴有点痒,珠子一样的泪水挂在皮肤上将落未落,心里竟然有一些暗暗的庆幸。像她这样脾气的人,被人看到在哭,实在是很丢脸的。不过面前这个人是秦云彦的话,也就没什么大不了。
  她曾想过,自己一个人站在这人世的荒野里,总会有一个人来领她回去。那个人不需要有多少耀眼的光环,只需要有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掌,牵着她,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领她回去,哪里都不要紧,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乡。
  那个人始终没有来。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曾经差点想要托付一生的少年。
  秦云彦的手并没有多少温暖,触在她脸颊上,甚至带了点比风还凉薄的冰冷,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转而牵起她冻得没什么知觉的手。
  她抬头看他,那张刀刻般英俊的脸庞霸气依然,却不知为什么好像蒙了一层白雾,把冷峻的眉宇渲染得有些温和。
  欢庆张了张嘴,想刺他两句,没找到合适的词,于是作罢。
  “风大,糊眼睛了。”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向马路对面,语气十分自然。
  坐进车里,一阵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她看了眼车头的香水瓶,觉得这带着香味的暖气有点让人作呕,忍不住皱起眉。没一会,刚刚在寒风里冻得没知觉的双手和耳朵就热起来了,像小时候玩雪之后那样,带了点火烧火燎的热辣。
  欢庆轻轻叹了口气,“我想去看看我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爷爷

  【六】
  欢庆的爷爷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了。她父母早逝,姨妈和表姐什么的,也就是顶了个血缘的名头,没有多少感情。以前老爷子身体还强健的时候,爷孙俩过得挺开心,日子虽然简朴,但是起码快乐平静。
  后来老爷子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总是把欢庆看成别人,笑嘻嘻看着她喊一个陌生的名字,看她不应答,就又换个陌生的名字继续喊,喊得累了就不再理她。又爱拉着她看电视,指着屏幕上那些明星说,“那是我的小孙女,好看吗?”
  欢庆一度因为爷爷不认识她而哭得稀里哗啦,老爷子看到她眼泪一下子就慌了,哆嗦着双手,跟犯错的小孩一样挺直了背坐在那,时不时弱兮兮地拉扯一下欢庆的袖子。欢庆看着心一酸,泪更是断不了。
  后来欢庆去外地读大学,没办法只能把爷爷送到镇上一个小疗养院里,收费不高,环境一般,每个月打零工赚生活费和爷爷的疗养费,日子虽然挺辛苦,但也过得去。艰难的是刚毕业回家的那段时间,拮据得不行,学校不让住,在外面租房又很费钱,不得不舔着脸住到姨妈家里,每天和表姐大眼瞪小眼。
  好在这一段寄住没有延续太长时间,她就嫁给了秦云彦。
  她一直没有跟他说起家里的情况,他也几乎不问。不过看看对方家里这财力这身份,她觉着自己这点家底小事应该是早就被查得清清楚楚的。她父母死得早,一场车祸直接把两人一波带走,将她关于父母的记忆清洗得干干净净。
  她拥有的一切,爷爷给的有,她努力挣来的也有,唯有父母给的只是一条命。要说没有怨过那都是假的,平白无故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然后分分钟丢下她撒手人寰,太多时候她在梦里哭着问他们,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醒来看到老爷子通红的双眼,她就心如刀割——这世界只剩下她和爷爷相依为命了,她怎么能走?
  而秦云彦的从天而降,让她觉得父母好像还是留了点什么的。她早逝的母亲跟秦母是儿时的好友,同一条裤子穿了好多年,各自嫁为人妇,一个随着丈夫漂泊海外,白手起家;一个留在故土,柴米油盐,奈何红颜薄命。
  秦母见到她的第一天就哭得肝肠寸断,回忆起当年和她母亲的儿时趣事,伤感得不能自己。往事不可追,秦母拉着她伤感了老半天后,毅然决定让自己的下一代延续当年“绾角姐妹”的情谊。
  那一桶狗血就是这样泼到了秦云彦和陈欢庆身上的,连带染红了一本结婚证。
  她觉得自己在秦云彦的心里怎么着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