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离开了一年多,师父的春天就到了。
四月的新婚,夫妻二人的蜜月游选的西藏。他们从成都转飞机去拉萨,看过香格里拉,膜拜了布达拉宫,而后来墨脱看苗桐。白惜言收到卓月带回的照片,蓝天白云铅红的土地上五彩的经幡,苗桐穿着一袭白色的棉麻长裙,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目色恬淡,恍如天人。
大概是因为照片的缘故,再梦见她,容貌又重新清晰了。她穿着层层叠叠的裙子走起路来裙摆飘飘,像是踏着风而来。眼中有慈悲,唇角有温柔,好似她的灵魂穿越千山万水而来,走进他的梦中,来看他好不好。
七月的一天,白惜言又梦见她,是在他们家里,他在躺椅上看书,她站在栅栏外,去不进来。白惜言笑着问:你怎么了?他摇了摇头,我要走了。他很奇怪,走?去哪里?她笑了笑转身走进浓雾里了。
这个梦没头没脑,他迷信地去查周公解梦,答案也是没头没脑的。
下午有朋友夫妇约他去钓鱼,他躺在皮艇上与朋友闲聊着等鱼咬钩,不知怎么打,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条银白色的发光的鱼从远处游过来,他跳下水把那条鱼抱了个满怀。他正要跟朋友炫耀自己抓到一条奇特美丽的鱼,那鱼却在他怀里睁开了眼睛,怀里腻滑柔软变成了苗桐的脸,张口便说,惜言,你要保重啊。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朋友交道,惜言,你的鱼咬钩了!
出事那天从早上开始天气就是阴沉沉的,云越积越厚,眼看就要下大雨。第二节课后周明亮清点学生人数发现九岁的扎西不见了。扎西每天来上学都把他养的三头羊栓到学校后面的山坡上,绑着长长的绳子,放学时羊也吃饱了,正好牵回家,他养的那头藏獒会尽忠职守地看守着。
天边阴沉沉得好似黄昏,一丝风都没有,这个月来支教的老师是两个民族大学的男研究生,但是他们刚醒来对附近地形不熟悉。厨房每逢下大雨都会漏雨,周明亮要组织他们一起把大块的塑料布盖屋顶。
苗桐拿了雨衣和手电筒说:“我去找小扎西,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她出去十几分钟后大雨将至,雨整整下了两个小时,雨停后,他们从一棵倒进江中的老树上找到了她。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枯枝支撑着她的身体,身体没有明显伤痕,失温加上肺部呛水感染,人昏迷不醒,入夜后高烧不退。
周明亮看情形不对,马上打电话给卓月说明情况,卓月的父亲当即找到自己在拉萨的老战友安排军用直升机进墨脱救援。卓月通知了刘锦之,他们第二天中午赶到拉萨军区总医院,苗桐还在抢救中,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几次。
来之前卓月想过最严重的情况,摔断条腿或者肺炎,无论如何也没想过是糟糕到这种地步。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要哭出来,对着狼狈不堪的周明亮问:“周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到了病危的地步呢?”
事已如此,无论是自责或后悔都已于事无补,周明亮竟是三人中最冷静的,得知这个戴着眼镜面色灰败的男人是白惜言的秘书后便问:“苗桐的事情有没有通知白先生?”
刘锦之立刻摇头:“不能让他知道!”
周明亮愣住了:“为什么?要是苗桐就这么走了,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吗?”
刘锦之绷住嘴唇,眼圈红了:“从今年过了年之后……惜言的身体就很不好……又开始重新做透析了……他知道了,绝对会受不了的……”
“你能瞒他一辈子吗?要是不能的话,能瞒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没那么久吧!要是他知道苗桐走了,自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难道想让他把遗憾留到棺材里?”周明亮瞪着眼,目色赤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见过白先生,我相信他一定希望苗桐出事时第一时间到她身边,而苗桐就算要走了,也希望能再看他一眼。如果是你的爱人生命垂危,你想怎么做?”
很久之前他也有个很爱的女人,当时他恨不得随她走了,她走后,他的世界满目疮痍。如果有人瞒着他的话,他大概会杀掉那个人。
卓月说:“小桐会想见他的,刘秘书,她好不容易有了见他的理由了。”
古往今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养育之恩涌泉相报。无效小说里认贼作父的人都是手刃贼人为父母报仇,养育之恩多是胜不过生育之恩,否则就是天理不容的。
苗桐画地为牢,将自己囚禁,期限是肉身消亡之时。
在卓月看来这么不幸的小徒弟,却用温柔坚定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师父只要你想要你就能得到的。这样总是把脸超像光明的人,不该就这样孤独的死去。
刘锦之拨通了电话,那端响了两声就接起来,另一旁响起白惜言的一个叫斯蒂芬的朋友欢呼的声音,他们是钓鱼认识的,刘锦之也见过。白惜言声音愉快:“锦之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惜言,你得回来一趟。”
“什么事?”
“……”
那边短暂的沉默后,白惜言四平八稳地问:“是小桐怎么了吗?”
白惜言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国。在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氤氲在淡蓝之下的云朵,心里平静得好似秋天荷兰运河上的金波。
很多很多次,他幻想着重逢的画面。
在荷兰的家,每次有人敲门,他都以为拉开门,看见她略不安地别着眼看着水面。她穿着简单的牛仔白T恤,瓮声瓮气地问他:你不请我进来吗?
在大上海的街头,在商场的茶座里,看见她把长发拨到右边拿着录音笔,他先走过去说:嗨,真巧啊。他会保持最优雅最得体的微笑,而她会傻在那里一言不发,最后低着头说:嗯,真巧。
在他们一起生活的度假村的家,虞美人盛开之时,他看着那副永远也不补全的画发呆。一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他们一起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在他的病床前,弥留之际,她突然从门外冲进来身体抖得像落掉的叶子,而他会微笑说:我快要死了,你再说一次你爱我吧。而她哭的泣不成声,一声一声地说我爱你。
他幻想过千百个重逢的场景,千百句开头。
嗨,我来了。
你还好吗?
可是最新的一句浮现在脑袋里的是:亲爱的,对不起,我来吃了。
而这时,这个一直美丽的优雅如神一般的青年,静静坐在那里,可没人知道,他心里的雨,下得像要冲毁整个宇宙一样。
(完)
不配2(出书版完结)作者:水阡墨
第一章 美丽奇迹
她回来了,她不怕粉身碎骨,可她想活着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让他能安心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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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报决定成立分社是年后的事,经过了几个月的紧张筹备,分社总编的人选却一直没有确定。下面几个想升职想疯了的部门主编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可上头的口风紧得很,一直到分社成立的酒会上才正式宣布。
酒会上邀请的人除了业界的同行外都是非富即贵,分社能否发展得风生水起,与这些人的存在也是息息相关的。
总编卓月在台上说完感谢词,由分社的执行社长唐律来家少总社成立的时间和历史,还有分社的刊物类型和业务范围,以吸引在场的商界人士投放广告。说白了,这种酒会无非也就是寻求商业合作的场合。
把分社总编的人选放在最后介绍,简直是吊足了胃口,越是藏着掖着,越是使人的好奇欲放到最大。一直到酒会进行道一半,酒会司仪才用调侃的语气道:“突然想起一件事,让大家盯着我这么个男人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存着私心的,因为我没想到我们分社的总编竟然。。。。。。这么年轻漂亮,真不想让你们看到啊!但是没办法,总编不出来,没有人给我发酬劳啊。现在就有请我们分社的总编——苗桐小姐。”
苗桐身着珍珠色的斜肩礼服,盘起的编发点缀了几颗珍珠,略施粉黛,却显得更加清雅娴静。她施施然走上台,嘴角上翘的弧度亲切却不谄媚,令人如沐春风。
原来是苗桐,主编们虽心里不服气,可是也释然了。
也是,他们想,因为苗桐一直是外派状态,随意他们压根没考虑过苗桐的可能性。可是既然苗桐回来了,这个位置不是苗桐的都不符合情理。
总编卓月亲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做过驻西藏记者,为了救人差点把命丢了,去比利亚做过战地记者,得了“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她的专栏和新闻评级也很高。那张漂亮的成绩单加上绝佳的人脉,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e to my live show。。。。。。”
模仿美国歌星演唱会的开场,台下的人都笑着鼓起掌来,在苗桐没看见的角落里,有个人也轻轻地扬起嘴角。
而台上的苗桐逆着光,也在寻找着某个人的目光。
在酒会的宴请名单里她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可他的身体不好很少参加酒会i,一般都是他的秘书刘锦之代替他参加。她知道他不在这里,因为他说过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可她依旧下意识地寻找,说不定他不知道她回来了,说不定他看在卓月的面子上亲自来参加酒会,说不定。。。。。。因为她在这里。
社里的老领导不得不服气地和卓月碰杯,感叹道:“怪不得卓总编你力荐这个丫头,原来说你徇私是我有偏见,郑叔跟你道个歉,果然有大将之风啊。”
“虽然有能力,可苗桐还是太过稚嫩,还需要郑老你们这些前辈多帮助多指正。”
“哈哈,算啦,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还是在家哄孙子吧。”
在众人的视线里,苗桐用她特有的清冷的音调介绍着她的核心团队,即使台下都是巨商名流也无碍于她淡定如莲,令人信服。短短十分钟的简单出场。短十分钟的简单出场,苗桐作为晨报成立来最年轻的女总编,清丽干练的形象深入人心。
走下台后,一片恭喜和敬酒,她敬谢不敏,喝了一圈,唐律瞧着她发白的脸说:“你脸色不好看,身体不舒服吗?”
苗桐镇定道:“是的,我想吐。”
在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唐律边给她顺背,边叹气:“怎么吐成这个样子啊,刚才看你那没事儿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说笑呢。不过说真的,我老婆啊,怀孕的前三个月也闹孕吐,当时吐得那个豪放啊,我都以为她会把孩子吐出来。”
“如果你老婆把孩子吐出来的话,建议你直接打电话有关部门把她带去研究一下,说不定她是潜伏在地球的外星人。”
“许久不见,苗总编变油墨了啊。”
“总不能像某些人的智商一样一直在返祖。”
老友正在互相调侃,却听到大厅里传来几声惊呼。
苗桐和唐律赶紧走到大厅,就看到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间露出的白衬衫上透出宝石红的污渍,甚至脸颊和头发上都滴着酒液。看样子是把一整杯红酒全泼了上去。而那个把酒泼到他身上的人却丝毫没有歉意之色——原来是故意的。
他边安抚着吓坏了的工作人员,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酒液,什么样的折辱也无损他半分的优雅清贵,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被光环笼罩的天神。
“谢谢,我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