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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避重就轻,我不需要你这样说自己!我要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在家时你都受到这样的……待遇,但你从未抱怨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要离开家的话。以后也决不会是因为这个,你就离家去嫁给别人!”
“你问这个想做什么?”真娘斜着眼看他,“这又有什么意 义?你以为知道那些……就可以回到过去吗,就能在你心中抹去我嫁过别人的事实吗?”
迟自越没想到她忽然这么说,本来他一心只想找到一个可以原谅她的理由,甚至是不再恨她的理由,可她自己却还是这样明白提醒他不可以忘记那些恨怨的现实!
他一直是,一直都可以原谅她的离开,但绝不能原谅她的变心背叛!
不由低吼道:“那你为什么嫁给别人,为什么?当初我们不是说好,只要对方一个的吗?你说你只喜欢我一个的!”
“我……”真娘顿时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当初……
迟自越的声音暗哑,一手压住自己正在紧紧收缩绞痛的心,“你还记得那个临别的夜晚,你说过的话,你对我说过的……你难道全都忘记了吗?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也永远不能忘记!不管是当初在京城三年苦读备考的时候,还是知道你另嫁他人的时候,再怎么压制,我总是会时时想起它!是它给我那三年独自在外苦读中的温馨甜美,支撑着我渡过每一个朝暮!可也是它,使得我这两年多来在依旧没有你的日子里煎熬苦痛……可纵然对你是这样刻骨的怨恨,我却还是不能忘;纵然是在睡梦中,也还是不能忘……”
如果真的忘了,那也许就是死的时候吧……
真娘只觉得柔肠寸断,眼里晃着晶莹的泪花,她努力控制不让它们落下,但那泪水还是脸颊上恣肆流淌。泪眼模糊中,那近旁已萧瑟荒凉的干枯的枝干似乎又幻化成朵朵灼灼在枝头……
临别的那个夜晚……
临别的那个花好月圆的夜晚……
第二六章 。。。
那天傍晚,迟自越吃过晚饭,终于争取到不必再去书房用功,而借口收拾整理书籍行装得以早早回到他们的新房。
其实,她早在几天前就帮他把行李准备好了,但还是在迟母的一再监督和嘱咐下,重新再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的。
迟自越望着前面不远处的新房,心里充满着见到他的小娇妻的快活和即将离别的沉重的矛盾情绪。
他几乎很少会在这个时候能见到真娘的。
他匆匆地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那门上的大红囍字还在,喜联也在,只是略略褪色暗淡了些。他脚下更是匆匆,只奔向新房。
真娘一听到那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就忙放下手里的针线,也奔着出来接他。
“真儿!”迟自越激动地叫。
真娘顿时笑生双靥,投身入怀,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进了房间,迟自越连连吻着怀里的人儿。良久,两人才分开。并肩对窗而坐。真娘拿起那还没做完的鞋子,面色依旧红润娇羞。
“还有最后一点。我以为你会晚一点回来,那我就已经做好了呢!”
“真儿!别做了,我们——”
他微微移了身子,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真娘微微挣开。
“不。这就剩下一朵花瓣了,很快就完,好给你带走的。我早就想和你出去走走的,所以昨儿赶了点,这会儿不会耽误的。月亮还没出来呢!”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迟自越再侧头吻吻她面颊,只好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她。
这样守在小娇妻身旁,看着她做着针线,然后自己在一旁读书,然后一起慢慢变老,那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事!可是,他们却偏偏就要分离,这一去,还不知多久才能再相守!
烛火轻轻摇曳着,真娘娇嫩柔美的面容也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嘴角始终浅笑盈盈,那纤长的睫毛清晰细密,时不时微微眨动一下,牵系着他的心也跟着颤动不已。
他自是失落得很,才不过半载夫妇就要分开!离情别绪早已溢满心头,也担心着那未知的前程;但同时也自信年轻,自信才华,只要取得功名,他就可以不依附母兄,可以更好地照顾真儿。他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以后有的是好日子,有的是时候和真娘相守相亲。
而真娘还在那里竭力镇定地坐着给他做鞋,那专心致志的样子,那把她满腔的柔情蜜意一针一线密密缝进鞋子的心思,却又让他不敢过于表现那些不舍来。他不要她这时候还笑话他是呆子,说他这般舍不得,这会让她也跟着更难过的。那一次大雨,他没能来得及送信回来,在先生家住了一夜未归,她就一夜未睡,担心的什么似的。
爱笑的她,其实也是很爱哭的啊!
真娘飞针走线,很快绣完了那最后一朵花瓣,送那线头到嘴边,轻 轻咬断。斜睨了他一眼,看他又是照旧地痴痴呆呆地看着自己,抿嘴轻轻一笑。轻轻“噗”地一声,吐出线头,也吐出那一向对他的称呼。
“呆子!”
迟自越回过神,忙也看她一笑。
真娘将鞋子放下,蹲□子。打开迟自越要带走的行李,再理了理,预备将那才做好的鞋子放进去。
迟自越拿着那鞋子端详:针脚细密,样式朴素大方,内里绣着他们都很喜欢的一枝鲜艳的桃花儿……
迟自越看那地上打开的箱子的衣服鞋子,摩挲着手里的鞋子,道:“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哪有多少?我做的慢了。”她没想到迟自越会那么快就被逼着去京里,所以才赶着做了点衣服鞋子的。
迟自越明知她是没时间,就是这些,想也是她这几天深夜不眠赶工出来的。一直要她自己先睡的,而她却总只笑笑,说自己反正睡不着,他读书更辛苦,所以就等他回来一起睡的。
月出东方,皎洁明亮的飞天镜面,如水般的银色光华洒满大地。
“我们到外面去……”真娘站起来。
迟自越牵着她的小手,两人从后院悄悄出去,到了村外。那里是一片小桃林,此时在月色下还隐约可见那红艳的花朵,这总是让迟自越想起他们初见时的情景。
月色空明,春风拂面,一切似乎都更朦胧美丽了。
他身边的小新娘也是那么美丽绝伦。莹润如玉的肌肤,在银色的月光下更为柔和光泽;幽黑纯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柔媚动人的阴影;那淡红的薄唇,嘴角翘翘,还是带些她那个年纪本有的稚气……
两人在河岸边一块大石上坐下,迟自越抱她在怀里。静静地坐着,一同看着四周,留恋他们可以最后依偎在一起的美丽时光。
明月渐渐攀升,就像是挂在那枝头灼灼的桃树稍上,飘渺如仙境。
真娘在他怀里仰面,摸摸他面颊,道:“你要作诗了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说话?”
夜风里,她娇嫩温柔的声音,也是他此生永难忘怀的美好!
迟自越痴痴地对上她澄澈明亮的双眸,他是想作诗,想向她表示这临别时的情意!
“但愿人心长似花,纯洁美好,不好,就……”他看着身边一树璀璨的桃花,沉吟着,“一枝灼灼美无瑕。”
“这是什么意思?”真娘睁着无邪纯洁的黑眼睛,如同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
“小傻瓜!……”迟自越轻轻刮刮她的俏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轻吻着她柔软顺滑的长发,发誓般地叹息道,“真儿!真儿!这一辈子,我只要你一个,只喜欢你一个!无论以后是富贵还是贫贱,我都不会改变!”
“我也是。我也只喜欢你,”真娘凑上自己的唇,在他唇上吻一下,“只喜欢你一个。”
月光静静地洒落,他们周身都笼罩了一层银白的光晕,美丽梦幻,如诗如画。
真娘想起在娘家时的夜晚,她总和女伴们到处追着天上月,水中月,走到哪里,月儿就跟在哪里。不由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那树梢上的月轮道:“我会像那个月亮一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即使身子不能跟着你,但我的心,我的情,会一直都跟着你……”她略略大胆而羞涩,又加了一句,“我说不好……”
“不,你说得很好!那……”他惊喜之极,沉吟着,“那就,但愿此情长如月,与君相随遍天涯!你说,好不好?”
“好!”虽然迟自越已经这样用足够浅显的诗句来说他们的誓言,但真娘却还是并不完全理解,只不过她自然也已表达了自己的情意,而且她更会听他的话。只要他说的,她从来都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花好。
月圆。
这一对自从相遇便相思,历尽波折终成眷属的少年夫妇在临别之际许下一生一世相依相守的诺言!只以为不过是暂时小别,只以为日后可以持续他们的爱恋,只以为可以拥有天长地久的美满,却不知等待他们的前路更加艰辛,良辰美景终究短暂哪!
他们紧紧相偎,依依难舍,临去的时候。
“爹爹常说,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你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冷了,饿了,病了——不许想我再生病了……”真娘环住他的腰身,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认真地道。
“我知道。”迟自越叹息。他也不会再当她此时还是取笑他当初的那场相思病,只担心着她,“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做事不要太快了!太快会累着你的!”
“没事的。做这点事算什么?”真娘并不在意。她身体好,又年轻,这点家务算什么?
“真儿!我真舍不得走……可是,我还是应该早取功名,这样我就可以让你不再受母亲和大嫂的气。你忍耐些,不要和她们冲突!那样总还是你吃亏的,知道吗?”
叮嘱了千遍万遍,终究还是不放心的啊!她这么娇憨幼小,天真烂漫,他真不想让她在自己这样复杂的家庭里太辛苦!可是,他也不愿自己一辈子没出息,让她一辈子都这样过啊!
“我知道。我一直都听你的话的,我也从来没有和她们……我不会惹婆婆和大嫂生气的,你放心。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你要早点回来。”真娘已经掩饰不住满脸的留恋和难过了。
“嗯。我——”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一举及第,很快就衣锦还乡,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想象般的那么美好圆满的。
他要再多说一句,她就要掉眼泪了吧?他不想她难过 ,他只想看她的笑容。紧紧抱住她,深深长吻。
“真儿,我们回去歇息吧,你累了!”
“我睡不着……”真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痴痴看着他,“哦,还是回去吧,你明天还要赶路呢。”
两人互相搂抱着往回走。
月儿渐渐西沉,枝头艳艳,荡漾在风中。
东方渐明。
……
迟自越一字一句地念起:“但愿人心长似花,灼灼一枝美无瑕;但愿此情长似月,与君相随遍天涯!……你真的就忘掉了那些了吗?”
真娘一直呆呆地注视着一旁早已没有一片叶子的桃树,那一字一句如一计计重锤敲击着她的心,心瓣早已碎了又碎,泪水早已流了又流。
迟自越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无花无叶空余枝,正如他们之间,如今也不过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人!纵然是近旁四季常青的冬青,也已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