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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便听“啪啪”两声,刚叫嚷的人便不知被谁打了两个嘴巴。一个男童微怒的声音随即响起,道:“不长眼的东西!你爷爷我可是林中蛇仙!还不跪下叫蛇仙爷爷!”
众人早被吓得瘫软,皆跪下磕头,求“蛇仙爷爷”饶命。“蛇仙”满意地“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饶你们性命不难,只消原路返回洺州即可!”
王仲伯听此,怒“哼”一声立起身来,指天说道:“何等小儿把戏!你即自称为仙,便该保我等平安,怎竟作此恶剧?!”
“蛇仙”没有再开口,众人再次陷入黑暗与死一般的寂静。短暂的平静过后,土地突然开始“移动”,好似有个东西在土下快速穿梭,经过之处土包隆起,人们一个个跳起来躲避。
王仲伯拔出手中长剑,大吼道:“我管你是仙是妖!凡阻我奉旨入都者,必杀之!”
他说着将手中长剑朝那快速移动的土包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突如其来的火球直冲王仲伯胸口而去,将他打翻在地。
一个女孩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怒道:“好个不知好歹的凡人,再不回头,就休怪我等不念慈悲之心了!”
女孩话音刚落,地上的土包忽然崩裂开来,一道黑影从里面串出来直上高空。不多时,便从上空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肉体凡胎不自量力!若非我等诚心修行,尔等早死万次有余!还不快快带了车中的小公子回了洺州去!”
一直躲在车中的张夫人听此,赶紧出来,跪在车外木板上求道:“各位上仙息怒!愚妇不知何处冒犯了上仙,还望上仙恕罪!愚妇这就带着犬子张聪返回洺州,还望上仙慈悲,放我等一条生路!”
“不可!”王仲伯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带着“咳”声说道:“张夫人不可啊!若不能按时到达安阳……”
“王绣衣!”张夫人看了一眼瘫坐于地的王仲伯,坚定地说道:“我不懂你们朝廷的事,皇上会不会因为我儿张聪没能去给太子做伴读,就要了我们全家子的脑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日不返回洺州,我们都要死在此地!若要我选,我宁愿多活几日!”张夫人对王仲伯说完,立马对其他人下令道:“来人哪!将王绣衣抬上马车,我们回洺州!”
众人求生心切,立马调转车头。霎时间,月光突现,一切归于平静,好似刚才的一幕从不曾发生。
安阳城的城门还上着栓,城门外却早候了一队人马。最中间的马车里,盘腿坐着一个二十刚出头的面容姣好的妇人,人称余氏,正是公孙凝嫣的奶娘。她怀里抱着的小凝嫣,胖乎乎的白嫩脸蛋上透着粉红,不时在睡梦中吧嗒吧嗒微翘的小嘴。小凝嫣头上戴着半夾的鹿皮帽子,周身严严实实地裹着丝绵小被子。余氏感觉到车马移动,单手撩开车帘,向城门方向看了眼,知道是城门开了,便收回手,又紧了紧裹在小凝嫣身上被子,发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凡大周贵族,若非谋逆,皆该有一次被宽恕的机会。”这是他们动身前女君嘱咐给余氏的话。“公孙”乃上古贵族种姓,公孙昂多少是仗着这个姓氏才敢做出“偷龙转凤”之事。但“谋逆”与否,不过是大周皇的一句话,若他认定了公孙昂是存心抗旨谋反,先处决了小凝嫣,余氏区区一个奶娘,又能做些什么呢?
瞧这一行人马进了城,原本躲在路边草丛中的白蟒现出身来,向对面山头立着的一头大黑熊看去。大黑熊看见白蟒,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再去寻,却见一拄着桃木拐杖的黑衣老太立在大路中央,凝重地望着安阳城。白蟒从草丛中出来,瞬间变作一名素衣少女。她来到老太面前,搀扶起她的胳膊,两人遂一同往城中去。
“西域上等染料,染衣染被染房子,染到身上洗不掉!水洗油浸不褪色,百年千年色如一!”
余氏在驿馆内,听了这方叫卖心下生奇,便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寻了那叫卖的老妇来。小丫鬟不一会儿便带了两人进来,正是先前城外的那两位黑、白衣老太和少女。
老太见余氏,开口道:“夫人好运气,老妇刚得一瓶奇色染料,夫人一定有用处。”
少女遂拿出个瓷瓶,往自己的手背上倒了点染料。染料接触到皮肤,立即化作一个痘疤,任是如何揉搓都不再变化褪色。
老妪平静地看着还在震惊中的余氏,淡淡说道:“痘疤色。”
一个月后。
被迫回返洺州的人马终于进了洺州地界,这消息也早传到了大将军张兖耳里。他一大早,亲领十余名亲信好手出城二十里,在城外的万丈山盘山栈道相迎。伤愈的王仲伯见了面色阴沉的张兖,上前抱了抱拳欲说些什么,却被张兖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吾儿张聪何在?!”
张兖这声毫无温度的话,如冰箭般刺入张夫人双耳,她心中犯凉,只怕病中的儿子受了皮肉之苦,忙独自下车去劝。谁知她刚下马车,便上来两个士兵将她牢牢押住,带到张兖身边。张夫人挣扎着问张兖这是作何,张兖却不说话。他也不看她,只朝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那副将便带人将马车的马头转向,直对盘山道外侧的万丈深渊,拉马来到崖前。车内的小公子感觉到马车的晃动,“哇哇”地哭了起来,他欲从车里出来,却被那副将一把又丢了进去。
副将朝张兖看了一眼,见他板着脸面微微点了下头,便利索地朝马屁股狠狠捅上一刀。马匹吃痛,本能的往前冲去,带着马车跌下悬崖。
张聪小公子与张夫人的哀嚎声弥久不息,便是山间回音落没时,好似还有余音在风中哭诉。
王仲伯知了张兖的用意,往崖边走了几步,微微探头看看,确定再寻不到马车的踪影,便淡淡地扫了一眼随他一路回来的队伍,又回到张兖身旁。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张兖便再次无声点了下头。副将得命,回手便砍下了一个士兵的头颅。这刀一落,十余名亲信立马高举大刀蜂拥而上,将护送张聪小公子的队伍血洗而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盘山栈道就被鲜血染得通红。
王仲伯走到尸体间,随意踢开一颗碍脚的头颅,那头颅便瞪着不瞑目的双眼,无声无息滚落悬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可怕的地方
天界,观灵台。
白君澧看着照世镜中,小心翼翼与大周皇说话的小凝嫣,面色柔和地勾起了嘴角。
“兄长害了和凝嫣一样的病,凝嫣也得过……凝嫣好了,兄长没好,”小凝嫣说着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布满痘痕的小胳膊,稚声稚气地将余氏教她的话说出来,但她一时却记不得这病的名字,“就是好了会留疤的病……”
满身痘疤的小凝嫣虽遭大周皇厌恶,但却成了他宽恕公孙昂的完美借口。至此,公孙昂抗旨谋反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周皇恩准小凝嫣代替病重的兄长留在皇宫,只是不是太子伴读,而是公主们的玩伴。
白君澧背过身去,身上的黑色水雾斗篷,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他远远见了往这边来的道德天君,遂驻足等候。
道德天君瞧了眼照世镜中的景象,温和地笑道:“五护法办事得力,丹菱儿此劫已过!”
“便是不得过,尊者也不会允许她早早夭折的,不是么?”
道德天尊单手捋着自己的白胡须,笑着点了点头,转口问道:“白君可得了魔君动向?”
白君澧礼貌地笑笑,淡淡说道:“魔君已然临世,只是能力尚微,待他羽翼丰满,展现法力时,天尊自会知晓。”
道德天尊了然笑着目送白君澧离去,眼中是洞悉世事的透彻。
他将手中拂尘在照世镜前轻轻一挥,镜中便出现了凡间夜晚的郊外,一只巨大的黑熊在密林中缓慢而轻盈的走着。不多时,便瞧见前方横七竖八散落着的马车碎片和马匹的尸体。抬头望去,周围的树梢上挂着几具无头死尸,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十分诡异恐怖。
这时,远方传来“咣啷咣啷”的铁链声,但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由远及近快速来到黑熊面前,竟是黑白无常。黑白无常利索的抛出手中锁链,从草丛、树枝间勾出许多魂魄来。点数完毕,数目无差,他俩便欲带着魂魄离去。
黑熊上前拦住,道:“范谢将军且慢,容老身请留个小童的魂魄再回不迟。”
黑白无常将黑熊上下打量一番,但听白无常说:“你乃修仙灵兽,”
黑无常接着说:“我等冥域差将,”
白无常又说:“本素无瓜葛,”
黑无常又接着说:“你凭甚要留下小童魂魄?!”
黑熊微微低了低头,好似在行礼般,回道:“这小童乃洺州张聪,有‘安魂符’保命,还命不该亡。”
斗转星移,洺州西去安阳数千里。
安阳皇宫并不是个好地方,小凝嫣入住昭仪宫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里的大人不给吃饭还叫她干活,他们以嘲笑她看她痛来取乐,连与她年纪相仿的絮公主,也不喜欢她。于是,小凝嫣病了。玩过火的王昭仪被大周皇训斥,失了皇宠,小凝嫣被接到皇后的兴乐宫。有那么几日,小凝嫣觉得皇后是好人,直到太子扮成小太监来往她身上泼虫子,余氏为了保护她,不小心把盛满虫子的木奁扣到了太子身上……打那儿起,皇后就变成了比王昭仪还残忍的人。
小凝嫣最后一次见余氏,余氏被打得血肉模糊,她看着从小就疼爱着自己的奶娘被人虐打,却只能瞪大了眼睛默默流泪。宫人都说,余氏要被绞死了。自己奶娘要被人绞死的画面,反反复复出现在小凝嫣的梦境中。于是,在噩梦与残酷现实折磨下的小凝嫣,再次病倒了。
小凝嫣在床上不安稳的睡着,头上的热巾早凉掉多时,可新来的宫女全然没有要为她换的意思,而是在柜子里翻着什么。翻了一会儿,那宫女便有些不满地瞪了瞪病床上的小凝嫣,显然没有翻到什么能拿去换钱的东西。
宫女赌气般从柜子里拿出青铜香炉和一小袋凌云香,这是淮阴公主在小凝嫣初到兴乐宫那日,送来的见面礼。
宫女一边点燃,一边自言自语道:“听说这香极贵重,能祛疲解乏,予人腾云驾雾之感。这么好的东西给个小娃娃用,岂不浪费?还不如叫我享用了去!”
徐徐青烟悠然而起,幽香渐渐弥散至房间的每个角落。宫女手掌轻扇香气,缓缓嗅了嗅,不觉满意地眯起了双眼。不多时,但听门外有人唤她,宫女便极不情愿地出了门去。
凌云香还在静静地燃着,这种来自大海深处的奇香,据说乃上古天界遗落凡间之物,其香能通三界,非冠笄者不得嗅之……
兴乐宫主殿里,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史站在窗前,眼看本还晴朗的天空忽然劈下一道雷来,瞬间阴云密布起来。女史叹了口气,边转身边自言自语道:“要变天了……”
旁边的高阶宫女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轻声问了句:“诏懿史有何吩咐?”
被称作诏懿史的老妇淡淡瞧了她一眼,“皇后殿下快回来了,去准备吧!”
不多时皇后果然回来了,一副严肃冰冷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诏懿史亲自端了一碗茶上前,语气中多少带了些警醒的味道,叫了句“皇后殿下”。
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