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凝嫣望着床上的另一个自己,不禁“咦”了一声。她指着床,眨了眨眼道:“怎么还有一个我?”
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凌云香已灭,待屋中余香退去,他便再不可留,于是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她的身子,“快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小凝嫣扬头看他,忽然摇摇头,“不要,回去好痛。”她撅起小嘴,凝起眉头,憋憋屈屈地,眼中便渗出豆大的泪珠,“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回去,好痛……”
男子蹲下来,用大拇指轻轻拭去小凝嫣的泪珠,“只有你回去了,才能救乳媪,你难道不想救乳媪么?”
“可是好痛,”小凝嫣仍是哭,“还会有大鬼来咬我,我怕……”
“我会一直守护你的,如果大鬼再来,我就哄他走,”男子温柔的嗓音安抚了她的心,他理了理她的头发,温柔地注目着她的双眼,“相信我……乖乖回去,努力长大,到时我会来娶你。”
小凝嫣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听话地向床榻走去,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歪着脑袋问,“等我嫁给你,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玩了么?”
男子微笑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小凝嫣爬到床上,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不一会儿就睁开了双眼,她扭头去看男子站的地方,却没有再看到他。
男子捕捉到她眼中的落寞,不禁默然叹息,“抱歉,我又说了谎,答应要娶你的我,并不是我……”
小凝嫣活了过来,平息了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波,可阴谋还在继续。
宫人皆知大周皇好色,却少有人敢与外人道,王仲伯是少数几个在酒后管不住自己嘴的皇帝近臣。大周皇早对此不快,故而才将去洺州的差事派给了他。若按计划,王仲伯该是早早死在川州西郊才对,可谁知他这队人马还未进川州城就折返洺州。如此一来,不但王仲伯没除掉,连大周皇想借机收回张兖兵权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王爱卿脱险得归,朕心感甚慰!”大周皇娴熟地扮演着爱才惜才的贤君明主,未有任何矫揉造作之处。
从泰和殿出来后,王仲伯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凭着可穿行内宫的绣衣令牌,转去拜访王昭仪。
昭仪宫外,一名太监将紫檀宝奁交到王仲伯手里,垂着头低声道:“还请王绣衣有话快说。”
王仲伯点点头,便捧着宝奁进了门去。他将宝奁恭敬地放到矮桌上,轻轻往王昭仪面前推去,“洺州大将军张兖不日将带嫡女入宫请罪,还望昭仪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令此事安然了结。”
从昭仪宫出来后,王仲伯边往宫外走,边在心里盘算着张佳茹能被大周皇看中的可能。走着走着,他忽觉眼前一条白影闪过,赶紧紧赶几步。再看时,却只见兴乐宫紧闭的大门。
兴乐宫内,一条白影快速穿梭于殿阁间,直奔闲云阁而去。闲云阁是一座三层高的观景楼阁,闲置多年,平时只存些杂物,因地处偏僻,皇后才叫人收拾出来给公孙凝嫣住。
白影进到楼内,直奔床榻上熟睡的小凝嫣,在她身边化为一条白色银纹的巨蟒,一边吐着芯子,一边朝她人中处轻轻“亲”了一口。
感觉到异样,小凝嫣缓缓睁开双眼,“玉姊姊!”她语气中满是欣喜。
白蟒摇身一变,再现身时已是一名妙龄的白衣少女。少女剑眉星目,面若桃花,她双眸晶莹剔透,鼻梁挺拔,唇若樱桃,娇美中又不失一分英气。她微笑着,单手支头侧身躺下,轻拍着小凝嫣想哄她入睡。
小凝嫣却睡意全无,嘟着小嘴问道:“灵儿姊姊呢?”
蟒仙温和的低声笑道:“灵儿姊姊改日来看你。”
“那英雄也来么?”
蟒仙的笑容不禁消失了,想到那日救小凝嫣回来的魔,她心里便忐忑起来。天神曾给过她们明确的指示,保上仙以保凡间不被魔界侵犯,可那日救回上仙的为何却是个魔?那魔竟还知她们这群守护精灵的存在,走前还不忘嘱咐他们要好好看护凝嫣的魂灵。
“玉姊姊?”
蟒仙回过神来,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口说道:“宫里马上又要来个女公子了!”
“真的么?”小凝嫣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是姊姊还是妹妹?她也会住在这里么?她会陪我玩么……?”
数日后。
喝得半醉的王仲伯,在安阳城内有名的半开放式酒馆内,顶着惨白的大脸,对围在身边的一群“酒友”,吹嘘着自己是如何又为大周皇献上个美人儿的。
“……世人皆知皇上爱美人,却不知美人易得,合意者难觅。我常伴皇上左右,他的这份遗憾我是看在眼里,忧在心中。不瞒你们说!打从我第一次见到张佳茹,我就知道,皇上的这份遗憾没了!你们别看她才九岁,那小脸长得美哟!若以皇上的喜好养在宫中,过个几年侍寝时,可就是般般合皇上意的尤物了!这么个可人儿,若随他父亲砍了头,岂不是暴殄天物!”
“张大将军的女儿真有这么漂亮?”
王仲伯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皇上认为漂亮的你敢说不漂亮?!”
众人听罢一阵哄笑,王仲伯便借着酒劲全盘托出,“我实话跟你们说!悉心养出合意的美人,是我给皇上的谏言!把张佳茹献给皇上,是我给张兖出的主意!要是没有我!他张兖区区国人,早因抗旨不尊被砍了脑袋了!哪里……哪里还能继续做……做洺州的大将军!”
“不是说张聪小公子,在来安阳的路上遇山洪死了么!这还能治罪么?”
王仲伯摆了摆手,“就是死了,也是折返洺州后才死的!当时我们还没到川州,张夫人就又是哭又是闹,非要带儿子回家,还把我绑了!哼哼,所以说,从川州郊外一路去洺州的驿站,可都有张氏抗旨不尊的人证和……和物证!不然,不然我哪里用费,费这么多心……心思!”
在一片赞声中,王仲伯打着酒嗝,又灌下一杯酒,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大周皇派出的杀手盯上了。
“王绣衣,”打扮成酒客的杀手忽然开口问道:“你常在酒馆里讲皇室秘辛,就不怕圣上治你的罪么!”
王仲伯自负地笑了起来,回道:“王某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皇上治……治我什么罪?便是皇上真要治我,我!我……我身为大周贵族,也该有被宽恕的机会。况且,况且,呵呵……皇上舍不得我!因为皇上的心思,只有,只有我王绣衣!能……能琢磨得透!”
杀手半笑不笑,将一杯酒推到王仲伯面前,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入夜时分,安阳城半开放式的高级酒馆内,空荡荡无一人踪迹,只有矮桌上的一滩血渍,在月光下诡异的诉说着白日里的混乱。一阵劲风吹过,酒馆前的灯笼招牌胡乱晃荡一番,撞击着廊檐木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黑一白两位冥差押着王仲伯的魂魄,缓缓往远处“走”去,王仲伯回头瞧了一眼酒馆,好似听到徐徐晚风中有个微弱的声音,不断重复着,“皇上的心思,只有我王绣衣能琢磨得透……”
☆、第五章:再见不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男子看着她忽然失声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小凝嫣的头,“你为人后,真是可爱多了!”他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凝嫣,脸上持续绽放着明媚的笑容,“不用担心,不论你有没有疤,你都会长成美人的!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我们拉勾勾,不论我长大后是不是美人,你都要来娶我!”
男子仿若被禁锢了一般,他望着小凝嫣天真无邪的笑脸,竟一时失语了。就这样一直望着望着,他忽然对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你可要快快长大哦!”
小凝嫣“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好喜欢男子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便是多年后她已不记得男子的相貌,但这爽朗而阳光的笑容,她却始终难忘。
十年光阴转瞬过,宫里的人已有了不小的变化,可这个皇宫还如十年前般威严肃立在寒冷的月光下。
兴乐宫淮阴公主殿内,传出年轻女子愉悦的笑声,不多时殿门大开,十来个宫女手提浮雕琉璃灯,低着头出来在两边排开,恭候着一名十七岁的红衣女孩出门来。
女孩身段丰盈高挑,梳着飞仙髻,着一条石榴红暗花丝锦广袖大摆裙,巴掌宽的束腰金锦带上绣满了银珠,银珠中央一块孩童拳头般大的红宝石;与整个衣裙照相辉映,极是华美。她腰间一块圆形镶金边的玄玉佩件,一面雕着龙凤呈祥,一面嵌着方形上等祖母绿,四周刻“夏侯红芙”四字 ,正是这女孩的名讳。
夏侯红芙边出门来,边用长袖遮着嘴回头轻笑,对门里的人玩笑道:“凝儿你可小心了~淮阴皇姊的香最是迷人!小心她迷了你,拿了你的头发指甲去炼香!”
话音刚落,淮阴公主身着暗紫色收口广袖留仙裙,腰间挂着一块看去与夏侯红芙相同,却刻着“夏侯蔓儿”字样的玉佩,出现在门口。
夏侯蔓儿笑眯着乌长秀眼,轻语时勾起一边嘴角,“你既这般担心,何不留下好生看着她!可别叫皇姐我,”她说着轻拈起兰花指,纤眼一勾,朝自己微微有些鹰勾的鼻子一指,“把她迷了去!”她说罢,又往屋内反手一指,玫瑰般的长唇,透出一股傲视万物的自信。
“阳平公主且贪食呢!哪里会为了我放弃美味的夜宵!”随着一声佯装嗔怪的打趣,身着翠绿色广袖束腰长摆罗裙的公孙凝嫣,悠然出现在夏侯蔓儿身后。她面覆翠绿色纱巾,一条银饰同色头巾绕系在梳着椎髻的头上,只露出大而明亮的双眸。她腰间一块通透的紫色舒俱来长方形族佩,一面雕踏火虎腾,一面镶红、绿、黄、白四色玉石。
凝嫣笑着瞧了倚在门边的夏侯蔓儿一眼,又看向红芙,道:“快去吃你的小灶吧!只是再美味的夜宵也要紧着些口,食多了再添丰盈是小,夜里积食是大。”她说着忽然掩面轻笑,话锋一转,“咱们阳平公主可是大周尊贵的皇公主,你若撑得什么好歹,可叫这大周的王子们如何是好~!”
红芙忽地双颊绯红,往前空空打出一拳,可任是她努力地凝起烟眉瞪起秀眼,却还是如在撒娇一般,甚是俏皮可爱。夏侯蔓儿与凝嫣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红芙便憋着笑,状似生气般朝她二人“哼”了一声,转身间挥起宽大的红|袖和裙摆。髻上几支金玉步摇遂晃荡起来,撞击中发出好听的脆响。
见红芙走远,夏侯蔓儿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凝嫣的肩,一边回身往殿内走,一边道:“听红芙说你喜读兵家国典,我这里正好有几本从太子学取来的,也不知你读没读过。”
宫内太子学设在承光宫,藏书最是齐全,只可惜凝嫣自幼招太子嫌恶,不得进承光宫,故而想要读书时便只能在兴乐宫里寻一寻。然而兴乐宫的书籍本就不多,又多是女德女技一类,兵书国典只不过两三本,还都是字迹不清的残篇断章。幸而红芙与闻人墨自幼与她交好,常去太子学帮她取书,凝嫣在宫中的日子才好打发些。
夏侯蔓儿来到矮桌前,双臂平摆将袖子大幅挥开,跪坐到大厚锦缎垫上。她拿起尾端镶嵌着五彩宝石的调香铜针,轻轻拨弄起青铜桌炉里燃着的香料。
凝嫣在她对面坐下,从身边跪捧着书籍的宫女手里,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