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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嫣眨了眨大眼睛,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在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做一场荒唐透顶的梦。于是,她伸出手去拧了下廖狗儿的脸。
“啊!”廖铭恩打开凝嫣的手,捂着吃痛的脸,“你干嘛!”
凝嫣又眨了眨眼,歪了头去,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不是在做梦啊……”
廖狗儿“呵”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冷叹还是在笑,“很难相信还能再见到我么?!”
凝嫣眉头微皱,现在只有一个解释,这个自恋的少年好似误会了什么。她堆起满脸笑,“内个,我知道我的魂魄还满漂亮的,不过你还是要清醒清醒啊!我不认识你!”
廖狗儿忽然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再过一段时间就认识了,不急。”
凝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走是因为我不知要去哪,这个和你没关系,如果你不能帮忙,那我就……”
凝嫣还未说完,忽见廖狗儿的手掌朝她脑门打来,随着一句“回去等我”和一记吃痛,她毫无悬念地晕了过去。
廖狗儿看着凝嫣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自己刚刚打向她前额的手掌,自言自语道:“安阳皇宫……或许,这一世是宫女么?不,若是宫女怎会不知穷人家常给孩子取贱命……那么,是公主?”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因发自内心而愈发璨烂,“便是孽缘也怨不得我了,毕竟是你先找到我的……”
千里之外的安阳皇宫,夏侯蔓儿歪在大厚锦垫上,纤指轻触唇边,眯着双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起公孙凝嫣气若游丝地叫了声“救我”就晕了过去的画面,夏侯蔓儿的双眉便不觉凝重,“居然失败了……”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透过纸窗,洒进闲云阁二楼的卧房,照亮了公孙凝嫣的面颊。那面颊上斑斑驳驳的丑痕,皆是儿时留下的痘印。
“凝儿凝儿,快醒醒,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楼下忽然响起夏侯红芙喜悦的呼唤声。
凝嫣惊醒,利索地从枕下摸出一方面纱系于面上,又用手指将头发拨到额前,将额上的疤妥帖遮好。
“凝儿!”红芙闯了进来,如一阵风般来到凝嫣身边坐下,“你猜昨晚端木哥哥对我说了什么?!”
凝嫣摇了摇头,由于惊醒而心慌非常。
“昨晚端木哥哥好温柔,从语气、神态,到他往我耳后塞发丝的动作……”
凝嫣安静地听红芙说着昨晚令人心动的幽会,看她幸福地沉浸在甜蜜的滋味中,慌乱跳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红芙与端木舒可有了肌肤之亲?”
凝嫣的双眼骤然暗淡,已平静的心再次慌跳起来,她打断还在幸福诉说的红芙,忧心忡忡地道:“芙儿,我昨晚好像真的被你皇姊迷晕了……”
红芙以为她在玩笑,捂嘴轻笑,“我说叫你小心,那皇姊她有没有剪了你的指甲留了你的头发呀!”
凝嫣摇了摇头,面色煞白。她抓住红芙的手,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是真的,她把我迷晕,问了你与端木公子的事。”
红芙这才收了笑,“什么?”
凝嫣遂将昨夜红芙离开后的事,一五一十讲与她听。红芙听罢,半晌没有说话,接着就忽然起身说要离开。凝嫣对她的反应遂不及防,慌张地拉住她的手腕,“芙儿,我一个字也没有胡说!”
红芙避开眼去,神色复杂地凝眉道:“淮阴皇姊不是那种人……我瞒着她是怕母后问起时,皇姊为难……你定是还没醒,错把梦境当真了,等你大醒了,我再与你说话。”
“芙儿!”
红芙转过身来面对凝嫣,眼中是为难、困惑,还有深深的不信任,“你与皇姊还有宫女都在殿内,怎么只迷晕了你?你说你在皇姊那儿昏倒,那你现在不是该在皇姊那儿么?”
“我……”
凝嫣无法解释为何只有自己一人中招,她的所有记忆也只到昏倒前,她自知无法回答红芙的问题。
红芙走了,带着不快。
徐氏端了洗脸水来,她知道,这两个小朋友又吵架了,“阳平公主走的时候,我瞧着脸色不好,刚还有说有笑的,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
凝嫣求救般地问道:“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提起昨夜,徐氏的脸色就变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十分严肃,“我的女公子!以后咱就躲开淮阴公主吧!刚进宫,你就差点因为她送的香丢了性命,八岁时又被她的香炉烫伤,十一岁从她殿里回来,你无缘无故病了几个月,这回又是因为她!要不是昨晚我亲自去接你回来,哪里知道你又被她迷晕了!”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凝嫣只觉鼻子泛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欢快声音传了进来,叫着“女公子”。一个含苞待放的瘦美人,面带欢喜突然闯入,她见了眼泪汪汪的凝嫣,当下就愣在了那里,也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总是这么没规矩!”徐氏训道,“进女公子的房间也不先禀报一声!”
“荠儿不敢了。”
荠儿是随公孙凝嫣从东辽来的家生侍婢,比凝嫣长两岁。她下巴尖尖,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饶是有些媚态的。
凝嫣拭了泪,抽泣着问了句“何事”。
荠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何公子遣了人来,要前日的太学文章抄录。”
凝嫣这才想起,昨晚就该给何雍送去的太学文章抄录,还在自己手中。她赶忙收敛了情绪,“那抄录就在楼下书房桌上,你快拿给来人罢!若晚了,叫何公子受了罚,可是我的过错了!”
☆、第七章:天下第一美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
荠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何公子遣了人来,要前日的太学文章抄录。”
凝嫣这才想起,昨晚就该给何雍送去的太学文章抄录,还在自己手中。她赶忙收敛了情绪,“那抄录就在楼下书房桌上,你快拿给来人罢!若晚了,叫何公子受了罚,可是我的过错了!”
大周皇与太子皆不喜凝嫣,故而承光宫的皇家太学、武兵馆,还有传授公主们技艺的八艺馆,她都不得入内。若没有徐氏哄了红芙来教小凝嫣识字读书,只怕凝嫣现在真真是个无才的“有德”女子了。这些年来,与其出门遭人嫌弃,凝嫣宁愿在阁里读书。久而久之,她也从书里得到了许多快乐。一年前,她开始为公子们抄录太学文章,作为交换,这些公子每每要拿了时下新文来与她看。通过这些时文,凝嫣知道了许多朝堂与民间的新鲜事儿,给她灰暗的“幽禁”生活,开了扇能仰望星空的天窗。故而,皇家太学文章抄录的事,她是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的。
荠儿转了转眼珠,兴致冲冲地说道:“不如这样吧!我取了抄录,随那婢子走一趟,见了何公子,代女公子向他道歉!”
彼时凝嫣已来到妆台前,由徐氏为她梳着头。她遂对着铜镜里荠儿点了点头。荠儿见此,仿若得了天恩,胡乱行了个礼就快步出了屋子。
徐氏将荠儿的行状收入眼底,“女公子不该叫荠儿去。”
凝嫣歪头去看徐氏,但听徐氏道:“荠儿平日惯会偷懒,可近几日只要是得了去承光宫的差事,她就格外勤快,十之八九她是动了旁的心思。”
“唉,”凝嫣幽幽叹道:“跟着我这么个女公子,将来有什么好出路?她若真能为自己寻个前程,也是好的。”
徐氏不甚认同地摇摇头,“只怕好前程没寻到,却寻到了祸事!”
承光宫,皇家太学。
何雍与三名交好的公子,在花园里倚栏晒着太阳。他们皆穿着统一的太学服:以青白为底色的深衣制锦袍服,暗赤色绘黑纹的领、衽、祛和裾;襟、袂、裳处皆绣着祥云飞鸟;外罩白色轻纱素衣;脚踏深熏瑞云锦屦;腰佩长剑,剑鞘均施金纹。除了何雍外,每人腰上都挂着族佩,连剑柄圆头上刻着各自家族的图腾。
与宫里所有的贵族质子都不同,何雍出身国人,是唯一一个非质子的太子伴读。其父何叔腾在他八岁时,通过已故养父何侍郎的关系网,托大周皇面前的红人曹侍郎,将何雍弄进了宫,想借此机会让何雍早日结交各大贵族的继承人,并希望他能成为太子密友。
十年过去了,何雍虽没有成为太子密友,但却也交下了几个贵族朋友。小至刚满十三的闻人墨,长至已可娶妻的端木舒与司马绍元,都是平日里与他往来甚密的好友。
这四人长得端正,身材挺拔英气十足,打眼望去,煞是赏心悦目。除了司徒绍元多些北方男子的粗狂外,其他三人都多少有些书香气,而端木舒的书香气不但最重,还参杂了许多南方儒生的文弱和女性的阴柔。何雍算是其中最中规中矩的了,可以说他将南北风情恰到好处地融合为一体,文中带刚,刚中有柔,目光温柔多情却又不显轻浮。只可惜,越是这般无明显性格特征可循的人,越难引起别人的注意,故而他四人中,连还未褪尽孩子气的闻人墨都比何雍有眼缘。
何雍象眼聚精,头戴青花白底锦绣幘,默默读着手中绵帛上的文字。他左手边的闻人墨戴着同样的幘,抻着脖子同向绵帛看去,“好熟的字,是哪位博士所作?”
何雍摇了摇头,两片厚唇微微开合轻触,“并非博士,实乃公孙凝嫣。”
闻人墨又伸长了些脖子,单眼皮的丹凤大眼中,瞳孔略微放大,“她专写了予你的?”
“今早婢子来送皇学文章抄录,此文便夹在里面。”
闻人墨摸了摸自己挺拔的鼻子,好似失了兴趣,别开眼去瞧周围的景物。
在何雍右侧把玩着手中长剑的司徒绍元听此,利索的将长剑归鞘,但听得“铮”的一声,余音消时,他已将绵帛从何雍手里抽了过来,“我倒要瞧瞧这几行字有何玄机,竟让你在日头下瞧了这许久。”
何雍无奈地摇摇头轻笑,伸了个懒腰,将弯曲的双臂搭在身后的栏杆上。
“不过是个无盐女写得几句空大话,” 司徒绍元一双虎目,满是不屑,一甩手将绵帛丢到端木舒怀中,他头上的七寸无梁无幘进贤冠,遂颤巍巍地晃了起来。“身为女子,貌丑无艺,会写几句大话有何用?!倒不如肥臀巨乳来得实在!”司徒绍元说罢得意地笑了起来,自以为开了个极秒的黄腔。
闻人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何雍则是应酬般的笑了笑。司徒绍元遂收了笑,不自然咳了几声,似要缓解尴尬般用手背碰了碰身边的端木舒,“端木兄,你且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端木舒头戴进贤冠,桃花眼弯作两个月牙儿,眼波迷离中透出难抑的媚态,微薄的上唇与丰厚的下唇在如女子般的巴掌脸上,上下张阖,却是道了句“可惜”。
这时,忽听闻人墨指着远处道:“那是不是安荣、淮阴两位公主和张佳茹?”
司徒绍元忙抬头去寻,“安荣公主何在?!”
想是司徒绍元的声音太大,引得那三人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