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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本冢宰早已不是那痴愚盼爱的小女人,宁可终身守着这无妄的处子之身,也不受那等窝囊的施舍,稍后便让阴一施开剂什么药,装上一场病,便是免了那前往突厥的屈辱之行。
正这般想着,便打算先筹集下那为灾民修建民房的银两,那瘟神明日离开都城,正好趁这段时日给太子重树一下仁贤爱民的形像。
正愁着那笔钱,却是见裴二娘一脸惊奇的奔了来,递给她一份帐薄,还神叨叨的说了一句“太有钱了!”
冢宰翻开帐薄一看,竟是有人向独孤家善堂捐了一笔巨款,听裴二娘凑到她耳边道“我一早不是在善堂给灾民发粥么?那个叫宛鸣的死丫头跑来,说是奉她家主人之令送来这么大笔钱的!”
昨日那广陵王的确说过要捐一千间民屋,这是果然是来兑现了。可冢宰想起昨日在那车舆之上,那广陵王竟是帮她擦脚之事,顿觉那双脚都抖了一抖。
当时,在车舆上,她吓得魂飞魄散,动弹不能,可回头细细想来,却总觉得那修罗的温柔笑意有些似曾相识,像极了幼时的一个故人。
可随后冢宰便摇了摇头,她那位故人如何可能会是那等阴深神秘的修罗啊?
只是看着那帐薄上的巨款,冢宰觉着收了人家这么大份礼,总不好白白收下,还是得送份回礼去廖表谢意,才是妥当。
可人家富可敌国,送份什么回礼才能显得既有诚意,又不俗套呢?
忽想起那广陵王宅后院满院桃花,那广陵王定该很喜欢桃花才是。
灵光一现,冢宰匆匆赶回了府中,捧出那份高价所得,珍藏了多年的“桃花庄主”所绘的桃花小图,细细以锦盒装好。
“桃花庄主”此人字画精绝,被誉为有照人的精光,凌云的气格,这副小图虽有残损,可也是文人雅士视若真宝的佳品啊。
唉,为了与修罗难得的友谊,只得忍痛割爱了……
冢宰领着裴二娘到了广陵王宅,宛鸣匆匆赶来,将冢宰恭敬的迎进府去,看着那身后跟的那虎着脸儿的裴二娘,上回被这母夜叉扭折的胳膊还痛得很呢,忙是脆生生的叫了一声“裴寨主!”
裴二娘随手一拍宛鸣的小脸,觉着这死丫头这下倒有个样子了,看着也顺眼了几分。
宛鸣引了冢宰朝后院而去,因郡王此前便有交待,若是冢宰前来便请到后院歇息奉茶,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贵宾待遇啊。
不过,这冢宰让郡王实现了多年戍愿,理当厚待。况且,那双硬靴也总有穿坏的一日啊,那硬靴机关巧妙,外人未必参得透。到时不还需这冢宰亲手再做?所以,对这冢宰便更该恭敬厚待才是。
宛鸣恭敬的请冢宰在那汉白玉石案前落坐,便捧着冢宰的回礼前去寝阁禀报郡王。
冢宰见今日案上没有残局,却有颇多字画,还有一副墨迹未干,尚未装裱的画页平摊在案上。
顿时好奇起这广陵王的画功水平来,若是粗陋不堪,倒多了些点评的资本。
冢宰这么“阴暗”的想着,便是好奇步到案前,却险些掉落了自家眼珠,惊见那竟是一副清雅别致的桃花图。
而这样介于柔顺与苍劲之间的笔锋画骨,她并不陌生,不就是她花高价寻求的桃花庄主的画风么?再看那落款处的凌云小字,端端就是那“桃花庄主”。
见宛鸣捧着茶水糕点而来,忙好奇询问“这桃花庄主莫非是来过?”
宛鸣见冢宰一脸崇拜之色,便是难掩得意的道“就是我家郡王啊!”
为了表明所言确实,宛鸣还又抖开几副刚裱的字画向冢宰狠狠的显摆了一番……
冢宰震惊不已,那桃花庄主字画精绝,为世人称道,但其本尊却极为神秘,无人知其究竟为何方神圣?
她每每欣赏那收藏的桃花小图时,都在猜度那桃花庄主该是何等风骨清雅,才描得出那般凌然于世的画骨。却万万没想到本尊竟是那个邪魅阴狠的广陵王……
这真是如同美梦初醒,黄梁幻灭一般令人万分沮丧啊,而更加丢脸的是,她竟用人家的残卷小图做为回礼。
可宛鸣刚刚已是将那份回礼送去了广陵王的寝阁,冢宰觉着这脸真是丢得太大了……
冢宰正郁郁的蔫在案旁,便闻一声清润悦耳的淡笑“冢宰久等了!”
扭头见一身梨花白,颀长秀挺的身影款款踱来,看来已渐适应了那双硬靴,行走之间,袍袖扶风,风姿清扬。
他身周桃花甚绽,炫烂芳华,可那气宇风度倒不似行于人间而似早已脱离于红尘之外的翩翩仙者……
冢宰不禁一时忘了那些阴邪的背景,虽有面具遮了面目,此人气宇倒也真衬得那世人对“桃花庄主”之评,难掩一股照人的精光,凌云的气格。
广陵王见冢宰盯着他发怔的眼光,手间还握着他刚画的那副桃花图,倒颇有两分被人看破真身的尴尬,在她对面落了坐,亲手为她斟了杯香茶,淡笑道“若冢宰看得上这些拙作,全拿去便是!”
此言一出,冢宰立时水眸大亮,小脸尽是敬仰的笑意,“今日能得见桃花庄主本尊,真是三生有幸呢!”
说话间,似怕这广陵王反了悔,便是将那些画全全打了包绑好,这批字画不知多少文人雅士要羡慕得发了狂啊,对这修罗顿时好感倍增……
广陵王唇角笑意越发深浓,眸光温润的凝着她,轻柔的道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冢宰手间一颤,只觉一阵麻凉从脚底上窜,然后沁出一层凉汗,看来这修罗定是误会了她这“断袖”对他有好感吧?
任何感情付出都是期盼回报的,可她这假断袖如何能回馈这份情谊?若是不早早说个明白,掐断那份刚萌芽的念头,待人家心思浓了再去拒绝,不生生坏了这份难得的友情?
冢宰见广陵王又铺排好了象戏棋局,邀她对博,冢宰随手跳了个“马”子,然后捶了下肩肘,装作不经意的笑道“在下昨夜陪那通房的小侍婢玩了一下这象戏,她还吵着怎么也学不会呢?”
冢宰觉着此话甚为妥当,如此便是表明她堂堂冢宰不是个断袖,乃是有通房的婢女,喜欢的是女子。而这广陵王是何等心思精妙之人,该能听出她话中的含意,从而知难而退吧。
果见那广陵王长指间的棋子一顿,静了一瞬后,轻点了点头,便是淡淡的一笑。
冢宰想这广陵王应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也并无恼意,顿觉心下如释重负,玩起那象戏来,便更是添了几分专注。
以至于她并没留意,那银白面具后的眼眸,悄悄凝着她那在阳光下晶莹的玉雪面颊。
桃花飘翩,落她肩头,她抬手轻拂,浅盈一笑,恬淡芳华,他是有一瞬想吻住那丝笑意,轻唤一声那记忆中的小名儿……
……
“郡王……”,玄灵疾步而来,见了冢宰竟在,便是将话语生生咽下……
冢宰倒是极识时务,抚袍起身,笑语嫣然,“在下这便告辞了,改日再来陪广陵王对博!”
却是暗暗猜度莫不是那皇帝下旨要再度对她动手?
广陵王毕竟依附那皇帝而生,此前对自己那番互助的进言并无正面表示,他究竟做何思量,其实仍是晦涩不清的。
而自己所做的那双靴子,机关虽是精妙,但天下之大,神工巧匠何其众多,拆解其中玄妙,也并非难事。
自己仍是被摁在砧板,就差挨刀挨砍,任人鱼肉,今日竟还敢来他宅子,着实胆儿肥得有点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六 晚宴
冢宰回到独孤府,思度那广陵王若要再度动手,如今身边没有秦将军保护,留在都城倒确实还没有跟在那瘟神身边安全啊?可难道真要跟着那瘟神去那突厥见他岳父?
冢宰坐立不安之时,裴二娘却是捧来了一捧字画,道“那叫青陟的小子刚送到府门口的,说是他家郡王送的,你走得急,忘了拿!”
冢宰一看正是那捧桃花庄主的佳作,虽画是好画,可此时见着那画中粉艳的桃花却觉着是片片血腥所染,顿觉一片刺目,分外头疼,怕是不用装病,也要郁郁成疾了啊。
可忽然一愣,留意每副桃花图中的桃花树下竟都有一个梳双角丫的小女孩,或是在浇花,或是在松土,或是靠在树下打盹,或是抱着个饼吃得正香……
那小女孩画得极为生动,使那本来极为静谧恬淡的画风也多了几分灵动之气。
能画出这般不染尘俗的画作,冢宰猜度这广陵王倒真是该有份避世之心的吧,可那画中的小女孩又是何人?竟引得“桃花庄主”副副都引她入画……
将画作一一细赏完毕,日头已是西落,冢宰这才想起那款待突厥使者的晚宴,虽说看见那瘟神与那突厥至宝亲亲我我,难免肠胃不适。可身为堂堂百官之首,在突厥来使面前,脸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足了。
穿戴妥当正要出门,秦将军却是前来提醒,这等宴会,臣僚们都是会带上姬妾同往佐酒,若堂堂百官之首的冢宰孤身前往,形单影只,显得落魄。劝冢宰不如将春妮带上,毕竟是凰惜宫中调教而出的,定也不会丢了冢宰颜面。
冢宰明白秦将军怕她孤身落魄是假,之所以让她带上春妮是因着上回翠伶之事而与那皇后姑母撕破了脸面。想让她借着带春妮入宫的契机,而让那她那姑母觉着这侄子仍是将凰栖宫放在心上,由此缓和姑侄的关系。
冢宰瞥着那一脸肃色的秦将军,叹了一声“将军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有话为何不直说?”
秦将军暗暗一阵忐忑,他也怕是说得过于直白,而让她疑了他与皇后的关系,可眼下看来反倒有些弄巧成拙了。
可冢宰倒也觉着与那皇后姑母的局面,还是不要更僵为好,做为晚辈就先行退上一步吧。独孤家如今被刀梗脖颈,如何容得内讧。
便是让乳娘给春妮打扮一番,带着这娇憨的小侍婢一同前往,并交待春妮到时去凰栖宫拜见下那皇后姑母,好歹将此前因着翠伶之事的不快弥补过去。
秦将军见她照办,心上一舒,又担心那宴间难免风云突起,还是要有人贴身保护才能周全。裴二娘自是豪气万丈的担下了此等重任,乳娘寻思也给她梳了一个单螺髻,穿戴了一身鲜丽,好歹扮个侍婢,一同入宫。
春妮倒也乖巧,知这裴二娘虽是公子乳娘裴嬷嬷的结拜姐妹,但时常逗留公子寝房,与公子非常亲近,便斟酌着恭敬的唤了一声“裴姐姐!”
听得裴二娘呲牙裂嘴抽搐了半晌,扶着那刚梳的单螺髻,虎虎的挤出一句“叫姑奶奶!”……
骇得小丫头一个哆嗦……
……
晚宴在宫中御花园举行,满朝臣僚领着各自最为美貌多才的家眷纷至沓来。
平日深居宅院的女眷们自然都是精心打扮,盛装出席,不说与后宫的妃嫔争艳,至少也要与别的臣僚家眷比个高下,为自家夫君长脸。
而今年更还想趁机看一看那掌握着自家夫君仕图,并将都城少女们迷得神魂颠倒的大冢宰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待到那翩翩身影出现时,众女眷顿时都惊得目瞪口呆。
见那仙姿风流的人物,头戴进贤冠,一袭银丝边月白广袖袍,玉肤明眸,神彩飞扬,手握一把雪白羽扇,悠然轻扇间,看得人心也似轻风徐徐的微痒。
只是这冢宰身边那一壮一瘦,一高一矮,风格炯异的两个侍婢也更让众女眷心颤不止。
那